第1002章 用心良苦三
西遊世界，混沌中。
鴻鈞、女媧與三清五人，帶著被菩提冰冷言辭刺傷的灰敗與無力，正欲黯然離去。
通天低著頭，周身劍氣沉寂，口中卻無意識地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混沌氣流吞沒。
“師尊為何待我等如此無情？他從前，並非這般……”
他猛地頓住腳步，眼中原本黯淡的劍光驟然一閃，像是混沌中劈開的一道閃電。
“不對！”
通天霍然抬頭，眼中爆發出驚人銳芒，直視著那處被徹底隔絕的時空節點，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師尊絕非無情之人，他若真嫌我等拖累，大可早早斷絕聯係，何須一而再、再而三耐心阻攔，甚至最後出此惡言？”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轟出，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與更深的急迫。
“他是故意的，他定是故意激怒我們，故意說那些絕情的話，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死心，讓我們離開！”
“他想一個人扛，他想把所有危險，所有劫難，都攬到自己身上，他是要用這種方式保全我們！”
“轟！”
此言一出，如同醍醐灌頂，又似驚雷貫耳。
通天一語點醒夢中人。
原本心灰意冷的鴻鈞、女媧、太上、元始，身軀同時劇震。
鴻鈞轉身，眸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是的，絕對如此，通天所說完全不假。
女媧玉手緊捂心口，眼中瞬間濕潤，之前被冰冷言辭凍結的某種熱流，轟然衝垮了心防。
太上老君撫須的手掌驟然握緊，元始天尊周身金光大放。
是了！
以菩提道友亙古以來的心性與作為，怎會突然變得如此冷酷刻薄？
他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逼退他們，不讓他們涉險。
他不是厭棄自己，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等人。
甚至不惜自汙，不惜讓他們怨恨。
“快，再開通道！”鴻鈞聲音再無半分猶豫與頹唐，“此次不同，直接問，問個明白！”
五人聖心相通，此刻再無半點遲疑，更顧不上什麼隱匿氣機。
澎湃的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齊心。
鴻鈞紫氣如怒龍出海。
女媧造化神力似天河倒卷，太上老君太極圖定住八方，元始盤古幡撕裂亙古，通天劍氣縱橫億萬裡。
“開！！！”
五人合力，聖威融合，化作一道開天辟地般的璀璨洪流，狠狠轟向那處時空節點。
這一次，不是為了強行突破，而是為了傳達心聲，尋求一個答案。
“嗡！！！”
通道在恐怖的力量下強行顯現，光華劇烈閃爍，極不穩定，但確確實實再次貫通了。
就在通道成型，上古洪荒那蒼茫死寂的氣息隱約透出的刹那，五人幾乎是用儘全部心神。
將一道混合著無儘急切、恍悟、痛惜與不肯放棄的意念，順著那脆弱的通道，瘋狂傳遞過去。
“菩提道友！”
“你方纔所言……是否都是為了保全我等？是否為了不讓我等涉險，才故意如此？”
“回答我們！！！”
意念如泣如訴，如雷霆疾火，帶著五人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熾烈百倍的決心與情誼，狠狠撞向上古洪荒的壁壘。
上古洪荒。
在傳送通道開啟的一瞬間，菩提原本平靜無波的混沌氣旋，陡然紊亂了一刹。
他眼中極其細微地，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光芒，似欣慰，似歎息，又似更深沉的決絕。
他聽到了。
他們……猜到了。
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再給他們任何希望。
下一秒，更加冰冷、更加刻薄、甚至帶著一種積鬱已久的怨毒之意的傳音。
逆著那脆弱的通道聯係，狠狠反噬回去，刺入西遊世界五人神魂最深處。
“聒噪！”
“貧道的話，你們是聽不懂嗎？讓你們滾，永遠不許來。”
他聲音全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鄙夷，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看待累贅廢物般的鄙夷。
“保全你們？你們也配？”
傳音中的譏誚之意濃得化不開。
“貧道早已受夠你們了，一個個自詡聖人，尊為大能，結果呢？連個道女荒古都拿不下，之前那老魔頭肆虐時，你們又在何處？”
“還不是要靠貧道一人周旋化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好像帶著一種翻舊賬的意思。
“尤其是你鴻鈞，還有你女媧！”
“當年被那老魔頭玩弄於股掌，上當受騙，甚至累得貧道肉身被你們親手所毀，這筆賬貧道可是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真以為貧道心胸寬廣，毫不記仇？錯了，這些舊怨，貧道刻在神魂深處，日夜不忘！”
“看到你們，就想起昔日之辱，還說什麼同來助我？你們不來添亂、不拖後腿，貧道就要謝天謝地了。”
“滾，立刻滾，再敢糾纏，休怪貧道翻起舊賬，與你們清算。”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不僅徹底否定了鴻鈞女媧保全的猜想，更是將昔日並肩作戰的同道貶低得一無是處。
甚至翻出陳年舊怨，直斥其非，將最後一點同脈情誼都踐踏得粉碎。
混沌之中。
通天教主在聽到肉身被毀、日夜不忘等字時，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周身劍氣潰散大半，聲音嘶啞顫抖。
“不……這不是真的……師尊……你胡說，你定是在故意激怒我們對不對？”
鴻鈞身軀僵硬，臉上血色儘褪。
女媧嬌軀搖搖欲墜，造化清氣紊亂不堪，美眸中蓄滿了震驚與痛苦。
太上老君撫須的手停在半空，太極圖虛影凝滯。
元始天尊麵色鐵青，盤古幡虛影劇烈震顫。
不信！
他們不相信！
菩提道友怎會如此？記恨舊怨？視他們如累贅廢物？這絕非他們認識的那個菩提。
可那傳音中的怨毒與厭棄是如此真實，如此尖銳，狠狠撕扯著他們的認知與道心。
“菩……菩提道友……”鴻鈞聲音乾澀，試圖從那絕情的話語中找出一絲破綻。
“閉嘴！”菩提傳音更加暴戾地打斷。
“貧道不想再聽你們任何聲音，記住，此路永不再開，若再敢嘗試，便是與貧道為敵，滾！”
最後一聲滾，如同最終的審判，徹底掐斷了那脆弱的通道聯係。
光華湮滅，通道崩散。
混沌中，隻剩下五人呆立的身影，以及那回蕩在心神中、冰冷刺骨、充滿怨毒與驅趕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