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秦邦業父子天天盼著賈家來送信,就等著送秦鐘上學。
這邊寶玉早就急著和秦鍾朝夕相處,趕緊選了後日作為上學的日子,打發人把訊息送了過去。
到了上學這天,寶玉一睜眼,就看見襲人把書筆文具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正坐在床沿上出神。
見寶玉醒了,襲人連忙起身伺候他梳洗。
寶玉看出她情緒不高,笑著問:“好姐姐,怎麼不開心啊?難道是怕我上學去,沒人陪你們玩,冷清了?”
襲人嘆口氣笑了:“這話說的什麼話!念書是天大的好事,不然一輩子渾渾噩噩的,將來能有什麼出息?我就是有件事要囑咐你,念書的時候就專心念書,歇著的時候就想想家裏。千萬別跟學裏那些人瞎鬧,要是被老爺撞見,有你好受的!就算想發奮,也別貪多,不然嚼不爛還傷身子,這纔是最要緊的,你可得往心裏去。”
襲人說一句,寶玉就乖乖應一句。
襲人又細細叮囑:“厚棉襖我都包好交給小廝了,學裏冷,記得按時添衣服,可沒人像家裏這樣盯著你。腳爐手爐也給他們了,你得盯著他們給你燒好,那些懶東西,你不催他們就不動彈,凍壞了算誰的!”
寶玉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你們也別總悶在屋裏,多跟林妹妹一起玩玩。”
穿戴整齊後,襲人催著寶玉去見賈母、賈政和王夫人。
寶玉又回頭跟晴雯、麝月囑咐了幾句,纔出門去見賈母。
賈母拉著他絮絮叨叨叮囑了半天,無非是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
寶玉一一應下,又去見了王夫人,最後才磨磨蹭蹭去書房見賈政。
這天賈政正在書房裏和清客們閑聊,見寶玉進來請安,還說要去上學,當即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提‘上學’兩個字?我都替你臉紅!依我看,你不如趁早去玩,省得站在這兒髒了我的地,靠壞了我的門!”
清客們趕緊起身打圓場:“老世翁這話就過了!世兄這一去好好讀書,不出兩三年肯定能有出息,絕不再像以前那樣淘氣了。眼看要到飯點了,世兄快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說著就有兩個年長的清客拉著寶玉往外走。
賈政忽然開口問:“跟著寶玉的是誰?”
外麵立刻傳來應答聲,三四個大漢走進來打千請安。
賈政認出是寶玉奶母的兒子李貴,劈頭蓋臉就罵:“你們天天跟著他上學,他到底念進去了什麼?我看是滿肚子流言混話,學了一身精緻的淘氣!等我有空了,先扒了你的皮,再收拾那個不長進的東西!”
李貴嚇得“噗通”一聲跪下,摘了帽子不停磕頭,連聲答應:“是是是!哥兒已經唸到第三本《詩經》了,還會背‘攸攸鹿鳴,荷葉浮萍’,小的不敢撒謊!”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笑噴了,連賈政都忍不住笑了。
他板起臉道:“就算唸完三十本《詩經》,也是掩耳盜鈴,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你去給學裏的太爺帶句話,什麼《詩經》古文,都不用裝樣子應付,先把《四書》講透背熟纔是根本!”
李貴忙不迭地答應,見賈政沒別的話,才爬起來退出去。
寶玉一直站在院外屏聲斂氣地等著,見李貴出來,趕緊迎上去。
李貴一邊拍著衣服上的灰,一邊訴苦:“哥兒可聽見了?老爺要先扒我的皮呢!人家的奴纔跟著主子風光,我們倒好,天天陪著挨罵受罰,你以後可得可憐可憐我們!”
寶玉笑著安撫:“好哥哥,別委屈,明天我請你吃好的!”李
貴苦著臉:“小祖宗,我可不敢指望你請,隻求你聽兩句勸,別再闖禍了!”
兩人說著回到賈母院裏,秦鍾早就到了,正陪著賈母說話。
寶玉和秦鍾見過禮,又跟賈母辭行。剛走到門口,寶玉忽然想起還沒跟黛玉告別,又急匆匆往黛玉院裏跑。
此時黛玉正在窗下對著鏡子梳妝,聽說寶玉要上學,笑著打趣:“好啊!這一去是要考狀元、蟾宮折桂了吧?我就不送你了。”
寶玉撓著頭笑:“好妹妹,等我下學回來一起吃晚飯!還有那胭脂膏子,也等我回來再一起做。”
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戀戀不捨地轉身要走。
黛玉忽然叫住他:“你怎麼不去跟寶姐姐辭行啊?”
寶玉笑而不答,轉身就拉著秦鍾往學裏去了。
這賈家義學離府不遠,是始祖特意設立的,就是為了族中家境不好請不起先生的子弟能有書讀。
族裏做官的都會捐錢當學裏的經費,還請了年高德劭的老儒當塾師。
寶玉和秦鍾到了學裏,跟塾師和同窗們一一見了禮,就正式開始讀書了。
從這以後,寶玉和秦鍾同出同入、同桌而坐,關係越來越鐵。
賈母本就喜歡秦鍾,常常留他在府裡住個三五天,待他跟自己的重孫子一樣親。
見秦鍾家裏不寬裕,還時常送他衣服財物。
沒兩個月,秦鍾就徹底融入了榮府的生活。
寶玉本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向來隨心所欲。
這天他偷偷跟秦鍾說:“咱們年紀差不多,又一起上學,以後別論什麼叔侄輩分了,就以兄弟相稱吧!”
秦鍾一開始還不敢,寶玉卻不依,一口一個“兄弟”,還叫他的表字“鯨卿”,秦鐘沒辦法,隻好跟著他胡亂叫起來。
要知道這學裏的子弟,既有本族的,也有親戚家的。
俗話說得好:“一龍生九子,種種各別。”
這些人裡有好有壞,寶玉和秦鐘的平靜日子,恐怕過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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