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哥哥為救我才變了樣------------------------------------------ 第五集，北風颳得又猛又硬，吹在人身上，是割進骨頭縫裡的疼。，小杏紅抹著眼淚跑回家，哭著鬨著想要一架冰車。年輕的高老漢正蹲在灶膛前，往鐵鍋上貼著玉米麪饃饃，爐膛裡的火光映著他粗糙黝黑的臉，暖黃的光卻暖不透心底的涼。他直起身，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和塵土，溫聲哄著：“彆哭啊閨女，等爹把這鍋饃饃貼好，就帶你們去玩。”，聽見這話立馬麻利地合上作業本，緊緊抱在懷裡，仰著乖巧稚嫩的臉，對著高老漢朗聲說道：“爹，你安心做飯吧，我帶妹妹去，保證看好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心頭猛地湧上一陣酸澀，又想起剛過世不久的媳婦，喉嚨瞬間發緊，眼眶微微泛紅。他隻能啞著嗓子，一遍遍地反覆叮囑：“早點回來，彆在外麵貪黑，山裡夜路不安全，千萬離河邊遠點兒！”，小手緊緊拽著哥哥的衣角，兩人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土坯房。太陽已經斜斜往山邊墜去，橘紅色的餘暉灑在黃土坡上，給荒涼的山野鍍上一層溫柔的光。山裡的孩子本就不嬌貴，漫山遍野跑慣了，隻要天色一黑，個個都知道乖乖回家。，連一架最簡單的冰車都買不起，小從民看著妹妹期盼的眼神，心裡暗暗盤算。他乾脆脫下自己腳上磨破的舊布鞋，讓妹妹穩穩噹噹坐在鞋麵上，找了根粗麻繩，一圈圈牢牢繫住，自己攥著繩子頭，在凍得結實的河麵上飛快跑起來。冰麵滑溜溜的，小杏紅坐在鞋上，清脆的笑聲跟著風飄出去老遠，滿是孩童純粹的歡喜。，冇跑多遠，冰麵突然傳來一聲清脆刺耳的“哢嚓”聲，一塊凍得極薄的冰麵瞬間裂開縫隙，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往上翻湧，小杏紅嚇得尖叫一聲，半個身子直接陷進了冰窟窿裡。河水不算深，可鑽骨的寒冷和突如其來的驚嚇，讓她趴在冰沿上哇哇大哭，手腳不停地慌亂撲騰，小臉嚇得慘白。，小臉憋得通紅，冇有絲毫猶豫，想都冇想就縱身跳進了開裂的冰河裡。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他單薄的舊衣裳，寒氣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他卻顧不上冷，顧不上怕，用儘全身力氣，雙手死死托著妹妹的腰，一點點把她往堅實的冰麵上推。，從民自己渾身都濕透了，頭髮絲上瞬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嘴唇凍得烏青，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可他依舊咬著牙，強撐著身子，背起嚇得瑟瑟發抖的妹妹，一步一挪地往家走，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堅硬的黃土上，艱難又沉重。，從民就發起了高燒，渾身燙得像炭火，緊閉雙眼昏迷不醒，怎麼喊都冇有反應。高老漢守在炕邊，一夜冇閤眼，舀著溫熱的白酒，一遍遍給兒子搓手心、腳心、後背，慌得老淚縱橫，就盼著能把燒退下去。熬到天快亮，從民的高燒總算退了，可人卻徹底變了，眼神呆呆的，反應遲鈍，彆人說半天話，他都冇法迴應，從此變得癡傻，再也回不到從前乖巧懂事的模樣。，彆的事理都不懂，隻知道悶頭乾活，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村裡誰喊他幫忙都去，老實得讓人心疼。唯獨在“娶媳婦”這件事上，成了他這輩子最執拗、最放不下的念想，天天掛在嘴邊，反反覆覆地唸叨著。，杏紅坐在炕沿邊，眼睛紅紅的，看著炕上躺著的哥哥，心裡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陣陣揪疼。，才變成今天這樣的。
這份沉甸甸的愧疚，在她心裡深深紮了根，從小到大，她暗暗發誓，這輩子都要好好報答哥哥，守著哥哥過日子。哥哥雖然癡傻，可從小到大，從來冇捨得碰過她一根手指頭，她說是東，哥哥絕不會往西，永遠都拚儘全力護著她。
從民閉著眼，像是睡著了，眼角卻掛著渾濁的淚痕，嘴裡依舊含糊不清地不停嘟囔：“我要媳婦……我要媳婦……”
杏紅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目光落在炕邊，那是她熬了好幾個夜晚繡好的鞋墊。一雙青布底子，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戲水，針腳密密實實，藏著她全部的心意，一對鴛鴦依偎在水波裡，模樣溫順。在鴛鴦的旁邊，還沾著一點淡淡的紅，那是她熬夜趕繡時，針紮破指尖滲出來的血珠。她盯著鞋墊看了許久，眼淚忍不住滾落，“嗒”地一聲，正好砸在鞋墊繡著的水紋中央，那聲響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愣了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鞋墊疊好，裝進貼身的粗布包裡，緊緊揣在懷裡，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家門。她要親手把這雙鞋墊，送給即將去當兵的望川，把藏了許久的心意，親口告訴他。
一路上，風越刮越緊，漫天的黃土粒子打在臉上，微微發疼。路邊的枯草被風吹得死死伏在地上，光禿禿的樹枝在狂風裡亂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聲的哭泣。杏紅低著頭，一步步往前挪，心裡又亂又沉，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是能把滿心歡喜送出去，還是隻能把還冇開始的情意，親手埋進這厚厚的黃土裡。
她的腳步沉得要命，走到三道梁的時候，腳下像是灌了滿滿噹噹的鉛，又像是在山裡迷了路，繞來繞去，總也走不出這道困住她的梁。一道道深溝縱橫交錯，坡陡路窪，站在深溝底下，滿鼻子都是黃土的腥氣，她隻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彷彿要被這無邊的黃土活活掩埋，連呼吸都帶著化不開的壓抑。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出第三道梁，眼前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李萬村清清楚楚地出現在眼前，望川家的紅磚瓦房，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裡格外顯眼，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一縷一縷慢悠悠地升上天，溫柔又讓人嚮往，那是她心裡藏了許久、最念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