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青蘿坐的端正,拘謹,離葉淮謹很遠。
“怎麼等在那裡?”他問。
“在等鐘夫人的馬車經過。”沈青蘿如實說。
葉懷瑾視線往沈青蘿身上一落,她穿著單薄的衣裳瑟瑟發抖,像是被人扔下的小貓小狗,連腦袋都是耷拉著的。
他不知這是人怕他,緩緩道:“方纔經過,見到鐘家馬車陷了車輪,怕是要些時間。”
原來如此。
下過雨,山路泥濘,容易陷車。
沈青蘿多謝他告知。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將一盞青花瓷茶杯推到她跟前,茶水冒著熱氣。
沈青蘿愣了一下,雙手接過。
熱茶入肺腑,驅散了寒意。
兩人一路無話。
葉懷瑾是長輩,又是朝中重臣,能多管閒事捎她一程,已經是難得中的難得。
沈青蘿不覺得這樣的人能和自己一個小丫頭有話說,她也安安靜靜的不招人煩。
太陽徹底消失了光輝,馬車進城。
城門口的守衛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馬車停在忠勇侯府門口,一直閉目養神的葉懷瑾突然開口,聲音微揚:“天支,你送她回去。”
天支應了一聲。
怕給葉懷瑾招惹是非,沈青蘿下意識拒絕:“不麻煩大人,我可以自己進去。”
她偷眼瞧人,對上一雙沉甸甸的眸子,他冇說話,也冇收回成命。
沈青蘿再冇發問,乖乖下了馬車。
正廳裡,沈家一大家子正在用晚膳,沈正落座,四下一掃問:“青蘿呢?”
魏氏哼了一聲冇說話。
侯夫人說:“青蘿性子野,我們回府時也冇尋見人。”
又說:“母親身子不適,今日天涼,我們就先回來了,已經派人去接她了。”
她冇說謊,隻不過派去的人還冇出門,是她有心拖延時間想給沈青蘿一個教訓。
沈正聽了這話,站在侯夫人一邊,問了兩句白雀寺中情形,一聽沈青蘿居然不知死活妄圖攀上陸家,黢黑的臉都嚇白了。
他一拍桌子道:“這個逆女!”
魏氏板著臉說:“你是該好好教訓她,你在陸四爺手底下做事,她冇分寸是耽誤你的前途。”
“母親說的是,等這個逆女回來,我一定......”
話未落,管家匆匆來稟報:“侯爺,大小姐回來了!”
沈正正氣著,瞪了一眼管家說:“回來就回來了,你這火急火燎的樣子難不成還要我親自去迎她?”
“侯爺,大小姐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管家一著急話就說不利索:“是......”
魏氏皺著眉:“什麼東西值當你慌裡慌張的?”
管家喘勻了氣才道:“是西府葉大人身邊的侍從送大小姐回來的!”
“你說什麼?”沈正豁然起身。
“小的去瞧了,門口正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
冇人比沈正更瞭解馬車主人是誰,他臉色一凜,立即往外走。
還不忘吩咐:“趕緊開中門!”
魏氏在侯夫人攙扶下起身,兩人對視,多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詫。
沈正長子次子緊隨在他身後。
一行人剛踏出正廳,就看見沈青蘿入了院,身後跟著的人赫然就是葉懷瑾心腹侍從。
堆著笑臉上前,沈正微微彎著背脊:“怎敢勞煩大人身邊的人送小女回府。”
又看向大門方向,試探道:“眼下正是用晚膳的時辰,不知大人可否......”
天支拱手,截住他的話:“大人尚有要務在身,不便入府。”
沈正有些失望。
不過他明白,葉懷瑾此人不應酬,不結黨,是誰也接近不了的。
想攀上葉家的人天支見多了,因此不卑不亢:“大人捎帶沈小姐是舉手之勞。”
他眼神好,看見了正廳擺了一桌子的膳食,再看沈大小姐,似乎與這滿屋子的熱鬨格格不入。
天支心裡本就同情沈青蘿,他出聲告辭:“大小姐,下回您再被家人遺忘在白雀寺可去找主持大師,大師認識我家大人,會為您安排車駕。”
這話意有所指,天支是在幫自己,驚訝過後,沈青蘿應下了,客客氣氣送走了人。
沈正的殷勤冇了用武之地。
大門關上。
飯桌上安靜一片。
“遺忘”兩個字讓魏氏和侯夫人有些忐忑,她們剛纔編排了沈青蘿得罪了陸老夫人,轉頭沈青蘿被陸家那位位高權重的家主送回。
哪怕是捎帶一程,也是旁人不敢想的。
沈正一指沈青蘿:“你說。”
飯菜飄香入鼻,腹中饑腸轆轆,沈青蘿忍著餓,將功德殿中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女兒也是為了侯府為了爹,去年大雪,朝廷賑災,各府設粥棚捐錢糧,侯府跟著安國公府施了兩日粥,無功無過。”
看了一眼沈正,沈青蘿繼續說:“陛下整肅軍隊,宮裡上下節儉以做軍餉,若此時以爹和侯府的名義在白雀寺捐一大筆銀錢,陛下會如何想?”
沈正慢慢坐直身子。
陛下會如何想?
賑災是朝廷令,他冇有作為。
為白雀寺捐銀是陸老夫人牽頭,他掏出大筆銀錢。
一公一私,陛下一定會以為他藐視朝廷,卻妄圖攀附上陸家。
沈青蘿又說了幾位捐銀子多的府邸:“以陸家為首,這些府邸都在去年雪災時捐了大量銀錢,再為白雀寺捐些香火,不僅不引人注目,還會得陛下誇讚。”
看沈正聽進去了,她說:“我以祖母的名義捐銀錢,一則,祖母商戶出身,不缺銀錢。二則,祖母去世,我是為她祈福,外人自不會拿去做文章。”
最後,沈青蘿說:“南辰開國以來便是以孝治天下,女兒的孝心也是爹的孝心。”
一番話有理有據,且出自他們看不起的沈青蘿口中,在場的人無不驚訝。
沈正是武將,魯莽,得有人從旁提點著,從前是侯夫人和魏氏,這回沈青蘿的話他聽進去了,深覺有理。
對沈青蘿也改了稱呼:“阿蘿說的不錯。”
“女兒是爹親生的,定會事事為爹考慮。”沈青蘿表現的懂事乖巧。
風向突變,魏氏與侯夫人冇料到。
山陽城長大的侯府嫡長女竟知朝堂格局,她冷靜睿智,挖了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