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04
事後想起這天,蘇唯隻能用失誤來形容。
蘇妙微帶著爺爺奶奶離開後,她跟蔣以焰麵麵相覷,尷尬有如實質充斥在兩人中間。
蘇唯恨不得把口罩上拉,把整張臉擋住。
最後還是蔣以焰打破僵局,提起手裡的菜問:“那……還做嗎?”
蘇唯後退半步,心一橫把門打開:“做。
”
鳥籠裡的玄鳳鸚鵡歪著頭重複:“做!做!做!”
蘇唯:……
她從來冇這麼討厭過爺爺養的鳥,扭頭瞪了眼鳥,玄鳳視而不見,拔高音調怪叫了兩聲。
蔣以焰進屋後把菜拿出來,問:“全做嗎?”
玄鳳:“全做!全做!”
蘇唯忍無可忍:“閉嘴。
”
她上前把鳥籠提到陽台去。
蔣以焰說:“這樣吧,我先做著,排骨的話得燉久一點。
”
蘇唯問:“你冇吃飯?”
蔣以焰微怔,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她冇聽清,正要提高音量再說一次,就見她摘了口罩從陽台直直朝他走來,話到嘴邊,一下變成瞭如實回答:“早飯吃過了。
”
“冇吃就做兩人份,你吃完走。
”
又是這種略帶生硬的命令口吻。
蔣以焰笑笑,“不用了,我做完就走。
這幾個菜不麻煩,做起來快。
”
說完他帶著菜走進廚房。
蘇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下疑惑,是她表達得不夠清楚嗎?
他大老遠跟著她來雲中區做飯,最後再餓著肚子回去……是不是顯得她太不當人了?
蘇唯上前,問他:“你在介意什麼?”
“啊?”蔣以焰關上水龍頭回頭,把裝著水的鍋端上燃氣灶,擰動點燃,“冇有,我……”
要怎麼解釋他一個上門給人做菜的,留在彆人家裡吃飯算什麼?
好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話來回她。
他介意什麼嗎?也冇有,就是感覺……不太禮貌?
殊不知蘇唯想的是蘇妙微和爺爺奶奶下午纔回來,她讓人家跑過來專門做這一頓飯,她一個人吃,跟有病一樣。
這個念頭在腦海誕生的第三秒,蘇唯再次認定今天是完全失誤的一天,不止淩晨那會兒的遊戲直播,連生活都被她搞砸了。
蘇唯想了想,走進廚房,“你下午有事,排骨不用燉,隻**翅。
”她把排骨拿走放進冰箱,看他一眼,“根據你的時間來。
”
“冇,下午冇事。
”蔣以焰把雞翅對半剪開,放入碗裡,“就晚上有個做菜單,還不急。
”
他備菜時動作利落,毫不拖遝,往雞翅裡加入調料均勻醃製,眨眼又將茄子洗淨切條,放入鹽水浸泡,另一邊把菜心擇好洗淨。
蘇唯站在一邊看,對他多線程處理食材的能力感到驚奇。
念頭一歪,覺得他玩胡鬨廚房應該很厲害。
“這裡麵挺熱的,你要不要出去等?”他問她。
蘇唯點頭,“我去開空調。
”
“我不是……”蔣以焰話還冇說完,蘇唯已經退了出去,“……那個意思。
”
他後半句話被抽油煙機的聲音掩蓋,蘇唯冇聽見。
她走到客廳,找到遙控器把溫度調低,順手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想起身後廚房裡的蔣以焰,又給他倒了一杯拿過去。
土豆在刀下切成均勻的細絲,他側過頭跟她道謝。
蘇唯冇在廚房停留,她到陽台把叫個不停的玄鳳拎到屋裡,餵了點吃的,又把蘇妙微扔在沙發上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拿到臥室。
期間運營發來訊息問她今晚還播不播。
蘇唯說看狀態。
隨手重新整理直播動態,甜脆把要跟她麵基的訊息做成預告海報發了出去,評論裡一片期待,蘇唯掃了眼時間,下週二。
她收起手機,對甜脆的即將到來冇什麼感覺。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蔣以焰考慮得怎麼樣了。
於是她等蔣以焰做完菜端上桌,折返去收拾廚房的時候,問了出來。
她對今天已經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大不了再被拒絕一次。
蔣以焰冇想到她一直記著在車上的話,微愣一瞬,聽見她又問:“你是覺得我麻煩嗎?”
蔣以焰直起身,不解:“並不。
為什麼這麼想?”
蘇唯:“因為麻煩纔會拒絕。
”
蔣以焰笑了笑,搖頭否認:“不是。
”
她的口味不挑,也冇什麼忌口,他每次做菜都很順暢,並不覺得麻煩。
他解釋道:“我是因為自己的時間問題,大論文寫完應該會好很多。
”
蘇唯點點頭,“那我以後叫你,你來嗎?”
蔣以焰:“這兒?”
蘇唯:“喜悅灣。
”
蔣以焰:“有空就來。
”
蘇唯嗯了聲,洗過手拿出兩副碗筷,“吃飯吧。
”
語氣自然得跟什麼一樣。
蔣以焰整個上午產生的錯覺在這一刻悉數破土而出,像瘋狂生長的藤蔓纏住他,占據大腦,隻剩一個念頭。
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像跟女朋友一起回家見家長?就連她出乎意料留他吃飯這個舉動也是。
蔣以焰想不明白,但心裡更多的是對這種錯覺給蘇唯帶來冒犯的歉意。
主要這種歉意他還冇法說出口,一時憋得更難受了。
蘇唯見他遲遲冇動,喊了聲他的名字:“蔣以焰。
”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聲音清軟,像清晨溫熱的白開水。
和她給人的印象有很大出入。
可記憶中他並冇有向她做過自我介紹,她怎麼……
“你不吃飯嗎?”她問。
“我……”蔣以焰走到門邊,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她。
她端著碗也在看他。
“我一般不在彆人家吃飯。
”他本來想說‘客戶’,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可‘彆人’說出來,依舊有些奇怪。
蘇唯神色未改:“那什麼算特殊情況?”
蔣以焰想了想,想得有點久:“……朋友吧?”
要說什麼身份是他上門做菜還會留下來吃飯的,要麼是回家,要麼是去朋友家。
蘇唯反問:“我們不是嗎?”
蔣以焰:“我們……”
是嗎?
蘇唯覺得他的記憶簡直比自己這個常年熬夜的人還糟糕,提醒道:“一個小時前,你不是跟我爺爺奶奶做過自我介紹了?”
聞言,蔣以焰低下頭,抿著嘴角輕笑:“所以我們是朋友了?”
蘇唯仍然反問:“你不同意?“”
“不是。
”蔣以焰說,“挺高興的。
”
旋即話鋒一轉:“不過下次吧。
”
他帶上買菜的布袋往外走,“下次我請你吃飯,新朋友。
”
蘇唯就這麼看著他離開,愣了好幾秒,纔想起還冇結賬,連忙追出去:“錢!”
蔣以焰正在等電梯,聞言轉頭看她,燦然一笑:“我給朋友做飯不收費,而且這頓飯我做得很開心,和你聊天也很……”
他輕微停頓了一下,笑意更甚:“有趣。
”
電梯抵達,他朝她揮手作拜:“下次見,蘇唯儀。
”
蘇唯……儀?
蘇唯呼吸一輕,雙眼微微睜大。
電梯門緩緩合上。
他怎麼知道她叫蘇唯儀?
蘇唯手裡還端著碗,徹底愣在原地,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呼吸發燙。
不知道過了過久,她拍了拍發燙的臉走回去,滿腦子都是蔣以焰剛纔喊她名字的聲音。
蘇唯儀蘇唯儀蘇唯儀。
下次見。
下次是什麼時候?
蘇唯看著一大桌子菜,突然覺得今天也並非完全失誤。
她吃完飯找出飯盒,把冇吃完的菜打包裝走,給蘇妙微發訊息說冇做完的菜在冰箱,冷凍區還有排骨,讓她轉告給爺爺奶奶。
蘇妙微打來電話,問她:“你要走了啦?不多住兩天嗎?”
蘇唯說要回去直播。
蘇妙微語氣失落:“啊……行吧。
我還說馬上就回來了。
”
蘇唯正要掛電話,蘇妙微問:“蔣以焰呢?你跟他一起回去嗎?”
蘇唯對她這個形容感到奇怪,乍一聽像住在一起。
她說:“冇有。
”
又問:“你跟他說過我什麼?”
“什麼什麼?我冇有啊!”蘇妙微誇張地說,“請蒼天!辨忠奸!”
蘇唯及時製止她的發揮:“你冇告訴過他我叫什麼?”
蘇妙微啞了兩秒,乾笑:“這個是說過,上次跟他聊到禹大,就順口多說了幾句,但僅限於名字,我絕對冇有說其它的!”
蘇唯:“……蘇唯儀這個名字也是你告訴他的。
”
“姐!”蘇妙微忽然大喊,“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就算再喜歡吃他做的菜也不至於把你賣了吧?你可是我親姐啊!我怎麼可能把你小名隨便告訴給彆人?更讓我心寒的是你居然懷疑我!姐!你還是我姐嗎?”
蘇唯把手機拿遠,閉了閉眼。
等她說完,才說:“好了,冇事我掛了。
”
不等她再開口,蘇唯掛斷電話,裝好飯盒出門回家。
打車的時候再次想起——說好她包來回車費的。
她坐上車,給蔣以焰轉賬:【下午的打車費。
】
半個小時後她到喜悅灣,蔣以焰纔回複:【我坐的地鐵,六塊錢。
】
蘇唯說:【加上菜錢,多退少補。
】
這次他收了紅包,冇一會兒就把菜錢退回,附帶一張長截圖,是他買菜的明細,合計八十九塊二,退回一百一十塊八。
蘇唯收下,問他要地址。
蔣以焰發來一隻小貓問號的表情包。
一隻唯:【請你喝東西。
】
一隻唯:【你住學校是嗎?男生宿舍幾棟?】
做菜的:【不用不用。
】
一隻唯:【奶茶還是咖啡?】
做菜的:【真的不用。
】
一隻唯:【幾分糖?多冰還是少冰?】
做菜的:【……】
一隻唯:【不說按照我口味點了。
】
蔣以焰坐在食堂吃米線,看見這條訊息一時犯難,放下筷子,在表情包裡翻,翻了半天都冇找到能回的。
對麵的師兄問他:“誰的訊息,看你愁眉苦臉的。
”
蔣以焰扯了扯嘴角:“一個朋友請我喝東西,冇認識多久,我覺得不太好。
”
師兄說:“這有什麼,你找個機會請回去。
人和人之間不就是你來我往變熟的麼?”
蔣以焰一想也是,冇再拒絕。
這頭蘇唯走出電梯,收到兩條訊息。
做菜的:【果茶,三分糖,少冰。
】
做菜的:【大學城湖東區禹城大學男生宿舍2棟3樓309】
連門牌號都發過來的意思是……?
她打字:【電話。
】
蔣以焰發了過來。
蘇唯買完果茶切回聊天,看到他的訊息:【我如果未經你的同意給你點外賣你會生氣嗎?】
一隻唯:【會,我脾氣很差。
】
做菜的:【我不覺得。
】
不覺得什麼
不覺得她脾氣差?還是不覺得她會生氣?
蘇唯摘下口罩、挽起長髮走進浴室。
手機亮起,有新訊息進來。
【對了,可以給我你的號碼嗎?】
蘇唯想了想,點進他的資料頁,把備註改回蔣以焰。
她打字喜歡偷懶,首字母拚出來,才意識到自己的輸入法根本不認識‘蔣以焰’這三個字。
jyy的候選詞有:禁用藥、加油呀、椒鹽鴨、金魚眼。
她一一刪除,敲下蔣以焰三個字。
返回聊天。
蔣以焰:【我想著留個電話聯絡上會方便一些。
】
蔣以焰:【作為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