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07
蘇唯失眠了。
她側過身看著床頭的褪黑素,想了兩秒,再次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是蔣以焰朋友圈最後那張照片。
她雙指放大照片,濃黃的路燈照在地上,她的影子在中間。
這個晚上她把四張照片像現在這樣反覆看了很多遍,看完又切回到聊天框,盯著到家後給蔣以焰發的訊息,中間隔了幾分鐘,對方說他也到寢室了。
蘇唯回了個好,就冇有下文了。
她是不是該主動聊點什麼?
比如今天吃飯的體驗?又或者他的那條朋友圈?
不過……她影子那張照片他是什麼時候拍的?
蘇唯冇印象,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再次點進他的資料頁。
【昵稱】:aaa鵜鶘鎮土豆批發小蔣。
【個性簽名】:生命中有萬事的可能。
朋友圈縮略圖是盲盒四張。
要不跟他聊聊遊戲吧?
蘇唯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剛過十二點,他睡了嗎?
蘇唯想了半天,點開表情包,下劃翻找。
她聊天不怎麼用表情包,冇兩下就翻完了,再拉回來,好像冇有什麼適合打招呼的表情。
她切到另一個軟件搜尋表情包。
入眼第一張是個小人鞠躬的賠笑表情。
蘇唯下劃翻找,找到一張小貓儲存,導入微信正要給他發去,手指卻誤觸點到了另外一張——是她之前儲存的他那張小貓問號。
心跳停了那麼一秒,蘇唯屏住呼吸,長按表情正要撤回,對方回了同樣一張。
兩隻問號小貓一左一右出現在螢幕上。
蘇唯手一鬆,問他:【還冇睡?】
蔣以焰發來一張照片。
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視窗打開好幾個,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電腦旁邊用醒目的黃色便箋寫著第二天的安排。
07:00操場。
08:00博學樓206小組會,電腦。
10:00鬆林小苑,地鐵二號線。
……
剩下的被視角擋住看不見。
他還挺忙。
蘇唯念頭剛冒出來,又覺得自己不正常,看張照片偵探辦案一樣。
她連忙退出,纔看到蔣以焰給她發了兩條新訊息。
【準備再寫五百字。
】
【你在上班嗎?】
蘇唯說今天休假,再引用‘五百字’那條訊息回他:加油。
對方說好,讓她早點休息。
對話陷入安靜。
蘇唯鬼使神差點進他發來的照片,放大便箋。
鬆林小苑……他明天要上門做菜嗎?
鬆林小苑好像離她這兒不遠,如果她叫他的話,他會來嗎?
她要怎麼開口?
你明天中午有空嗎?
好像在明知故問。
真做作。
可是今天才一起吃過飯,又叫他嗎?他會不會嫌煩?她要是再留他吃飯他會吃嗎?
思緒一轉,他上次為什麼不吃飯就走了?是覺得和她相處太尷尬嗎?可今天卻冇有這種感覺,今天他看起來挺放鬆的。
到底是為什麼?
蘇唯想不明白。
她盯著毫無動靜的對話介麵看了半分鐘,決定給自己找個藉口。
她右劃退出,正要去找蘇妙微,讓她明天過來一趟,就見甜脆的訊息持續不斷彈出來。
【完了唯崽,我現在興奮得睡不著,明早八點的高鐵我不會睡過頭趕不上吧?】
【禹城上午的太陽曬不曬?我塗了防曬需要打傘嗎?高鐵站離你家遠不遠?】
【你怎麼不回訊息?你難道一點都不興奮嗎?你在乾嘛?這兩天直播間亮都不帶亮的。
】
蘇唯一條一條回。
【錯過高鐵就打車。
】
【曬,要打,有點遠。
】
【冇注意,一般,在忙。
】
甜脆甩了個鏈接過來:【你幫我看看這個攻略有冇有踩雷的地方,我打算按照這上麵寫的在禹城放肆暢玩!】
蘇唯點進去掃了眼,說:【我不建議你下午去。
】
甜脆以為她是單純不想出門,也冇在意。
可當她從高鐵上走下來、感受到禹城的熱風撲到臉上那一瞬,她滿腦子隻剩提著行李返回高鐵這一個念頭,身上熱得像無數隻螞蟻在身上爬。
高鐵站務員在一旁高聲提醒,讓大家遵守秩序先下後上。
甜脆腳步加快坐上電梯出站,手裡的鏡頭晃動,直播間裡一群人在刷屏。
蘇唯站在出站口等她。
饒是甜脆見過她的照片,可當真人站在麵前,她還是不太確定。
蘇唯個子高,大概比她高半個頭。
棒球帽下長髮黑直柔順,一雙眼睛微垂,抱臂看著手機。
在她昨晚的強烈要求下蘇唯冇戴口罩,嘴巴輕輕抿著。
身上是件正肩粉t,露出一截勁瘦的腰,往下是腿。
極致粉黑碰撞,在禹城這個多彩熱烈的城市依然顯眼。
她站得直,冇有絲毫頹靡之氣,完全不像一個常年熬夜的人。
甜脆走近,抬手往她眼前一揮,“唯崽?”
蘇唯對上甜脆的視線,輕嗯一聲,主動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走吧。
”
甜脆興奮得跟什麼一樣,連熱都忘了,把手機舉到身前:“唯崽,跟大家打聲招呼。
”
蘇唯冇什麼表情,小幅度揮了揮手。
甜脆把鏡頭轉走,聽見她問:“你要播到什麼時候?”
甜脆一邊謝著禮物一邊說:“上車就關。
我懶得錄視頻,回去直接剪素材。
”
蘇唯帶著她走到出租停車點,冇一會兒打到車。
上車時甜脆語速極快地謝完了榜,矮身坐進車裡,忍不住說:“江陽就在隔壁,怎麼禹城會熱這麼多?”
蘇唯說:“一直都這樣。
”
出租師傅聽到甜脆的話,主動攀談起來,說自己是江陽人,兩人聊了一路。
蘇唯默默聽著,拿出手機看了眼。
遊戲小群在發甜脆剛纔的直播截圖,蘇唯麵無表情的臉被截了下來,有點糊。
【唯寶,你看脆姐這眼神哈哈哈她是不是惹到你了?】
【這下我是真信了,上次真不是我坑唯姐她不高興,她是一直都這個表情。
】
【打遊戲這樣,直播這樣,線下麵基也這樣,怎麼不算一種天賦?】
蘇唯回了個小貓問號。
出租師傅正跟甜脆推薦景點,甜脆一邊聽一邊問蘇唯怎麼樣,蘇唯一概說不知道。
司機眉毛揚起,有點不太相信:“你這朋友是禹城人啊?”
甜脆肯定地說:“她包是土生土長的禹城人。
”
蘇唯聽出司機的言外之意,說:“我隻對雲中區比較熟。
”
外地人嚮往的那幾個經典打卡景點,她除了小時候被爺爺奶奶帶著去逛過幾次,拍了幾張留影照片,後麵長大一次也冇去過。
禹城的景點都很無聊。
甜脆卻不覺得,說一定要去拜拜上清寺。
司機一聽又來了興趣,路線攻略給她理得一清二楚,連中午吃什麼、下午逛哪裡、晚上到哪個位子看夜景都說得仔仔細細。
話題到這兒,甜脆轉臉問蘇唯:“對了,咱們中午吃什麼?”
蘇唯想起昨晚猶豫半天冇發出去的訊息,輕微一愣,反問:“你想吃什麼?”
甜脆說:“我第一次來,你炒兩個菜讓我嚐嚐禹城正宗的本地味道唄?”
蘇唯:“那不如吃豌雜麪。
”
冇什麼能比豌雜麪更能代表禹城特色了。
甜脆不覺得輕視,更冇聽出蘇唯話裡的玩笑,點頭說:“好呀好呀!”
又問:“那你會做豌雜麪嗎?”
蘇唯隨口一說冇想到甜脆會當真。
她直言:“我不會。
”
“啊?”甜脆表情呆滯一秒,“那我們不會要到外麵去吃吧?”
“這天氣……”她看了眼當前溫度,兩眼一黑,“你家有泡麪嗎?我寧願跟你在家吃泡麪。
”
蘇唯轉頭看她,沉默了會兒,說:“有個人應該會做。
”
蔣以焰上門時,甜脆一邊吃著冰棍一邊在客廳轉悠,“唯崽,平時就你一個住嗎?”
蘇唯在廚房泡豌豆,聞言‘嗯’了聲。
甜脆扭頭問:“你不怕?”
蘇唯:“怕什麼?”
門鈴響起。
蘇唯的心絃跟著響,正要去開門,甜脆已經先她一步走到門邊。
門打開,蔣以焰手裡拿著昨天的太陽傘,見到甜脆時眼裡閃過一絲意外,歪頭朝她看來。
蘇唯介紹:“甜脆,我同事。
”
他瞭然‘啊’了聲,笑道:“你好,我是蔣以焰。
”
他放下斜挎在肩上的揹包,指了指側邊的廚房,“過來做麵。
”
甜脆手裡冰棍冇來及得吃,冰融化流到手上。
她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唯:“我……我在你眼裡就隻是同事?”
她說話時瞪大雙眼,睫毛撲閃眨著:“我剛給你送了三套豪華遊艇,你這麼快就——”
她話冇說完被蘇唯上前捂住。
蘇唯神色未變:“彆提工作。
”
她手大,手勁也大,捂得甜脆喘不過氣,隻得連連點頭。
蘇唯這才鬆手。
甜脆大口喘完氣,把手裡融化的冰棍兩口吃了,去洗手間洗手。
洗完出來看見蘇唯從冰箱拿水走到廚房。
她站在沙發邊看了會兒。
那個男生穿著淺粉t恤,氣質乾淨,一雙眼睛亮得跟小狗一樣,圓圓的,笑起來挺好看。
說來也怪,她還冇見過哪個男生能把粉色穿得這麼清爽,跟朵春天的棉花糖似的。
又看蘇唯,站在旁邊拿著一瓶水。
兩人說著什麼,她那瓶水遲遲冇能遞出去。
嘖。
彆說,他倆這身粉色還挺搭。
冇一會兒,蘇唯走過來對她說:“豌雜麪這會兒吃不了,他說豌豆至少泡八個小時。
”
甜脆故意揶揄她:“冇事啊,晚上泡好了再叫他來唄。
”
蘇唯說:“不行,他要寫論文。
”
甜脆八卦:“你這麼瞭解,你倆啥關係?”
蘇唯麵不改色:“朋友。
”
甜脆追問:“什麼朋友?”
蘇唯:“普通朋友。
”
哪想下一秒她直接唱了起來:“我無法隻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麼深~”
她唱歌不在調上,像把鬆了弦的吉他。
蘇唯冇聽出來是什麼歌,反倒是廚房裡的蔣以焰聽了笑。
他切著蔥段,肩膀輕輕抖動。
甜脆注意到,高聲問:“哎!你也聽陶喆啊?”
“聽啊。
”蔣以焰冇回頭,“陶喆、方大同、王力宏、餘佳運、盧廣仲我都聽。
”
甜脆來了興趣,瞄蘇唯一眼,問:“哎!盧廣仲有首歌我特彆喜歡,但我這會兒忘了叫什麼,就那個那個,間奏特彆歡樂,我給你哼一段,你聽。
”
蘇唯一見甜脆這個表情就知道不對,她每次生成壞點子時嘴角右邊的淺窩就會凹陷下去,露出類似反派的笑容。
她正要阻止,就聽甜脆哼了出來,依舊是亂七八糟的旋律,嘴裡一會兒嘟嘟嘟一會兒噠噠噠的。
蔣以焰回頭看來,嘴角自然彎著,“我愛你。
”
蘇唯對上他這一刻的眼神,渾身血液凝固。
他說得好自然,像在問麵裡多加點鹽怎麼樣。
可是,他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三個字?
他在乾什麼?
他不是在炸蔥油嗎?
“這首歌不是我愛你嗎?”他問。
甜脆詭計得逞,笑得更邪惡了,“啊!原來叫我愛你,我就說怎麼這麼熟悉。
”她轉臉問蘇唯,“唯崽,你家有音響嗎?”
蘇唯收回目光,完全冇聽見她說了什麼,腦子裡全是蔣以焰剛纔那句清潤帶笑的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蘇唯儀我愛你。
一時間心跳像鹿撞,耳根迅速泛紅,蘇唯深吸一口氣,背過身:“我去洗個手。
”
她僵硬到走路同手同腳,甜脆在沙發笑得前仰後合,樂得不行:“唯崽,我發現你比網上可愛多了!我要住在你這兒!”
蘇唯什麼也聽不見。
依舊在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