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08
蔣以焰做完蔥油麪要走。
蘇唯想喊他,嘴剛張開,甜脆已經問了出來:“你吃了嗎?冇吃的話一起唄?”
蔣以焰說自己來之前吃過了。
他提起揹包,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又看向蘇唯:“學校下午兩點有個會,我先走了。
”
蘇唯起身:“我送你。
”
蔣以焰剛要拒絕,蘇唯已經走到門邊,拿起他的太陽傘。
甜脆雙眸帶笑:“你要送多遠啊?”
蘇唯說:“樓下。
你餓了先吃。
”
甜脆拉開椅子坐下:“那不關門,你早點上來。
”
走進電梯,蘇唯看著鏡麵裡模糊的身影,開口說:“不好意思,今天臨時你叫過來。
”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
”蔣以焰莞爾,“我正好有個做菜單在鬆林小苑,離得近,也順路。
”
“對了,蔥油我熬得多,你吃完可以密封放冰箱,下次想吃自己弄。
”
“怎麼弄?”她轉臉問他。
蔣以焰說:“蔥油下鍋煎蛋,根據口味放生抽蠔油白糖,如果想顏色好看就再放點老抽,最後加入煮好的麪條攪拌就行了。
”
他說得簡單,給蘇唯一種她來她也行的感覺。
他又說:“你要是有哪裡不清楚,可以打電話問我。
”
電梯抵達,門向兩側打開。
蘇唯先他一步走出電梯,手裡的傘冇撐,大步邁出單元樓,踏入正午時分的陽光下。
一頭黑髮柔順飄逸,被風吹起些許。
蔣以焰跟上她。
蘇唯站在一顆桂花樹下,看著手機皺了皺眉。
“怎麼了?”他問。
“打車定錯位了,在西二門。
”她朝西二門的方向看了眼,“我讓司機過來。
”
電話接通,蘇唯開口:“你開車過來。
”
蔣以焰冇忍住輕笑,笑容和身後曬得金黃的綠化相襯,有些耀眼。
司機滿頭霧水:“過哪來?”
蘇唯收回視線,說:“喜悅灣正門。
”
她掛斷電話,修改上車點,放下手機時發現蔣以焰在看自己。
“打車快。
”她解釋。
蔣以焰輕輕嗯聲,唇角微彎,聲音隨著夏風吹到耳邊,“謝謝你啊,蘇唯。
”
蘇唯?
……儀呢?
他怎麼不叫她蘇唯儀了?
蘇唯看著他。
四目相對,他依然在笑,右眉微挑,像在問她怎麼了。
“蔣焰。
”她突然這麼叫他。
蔣以焰愣了一刹,這纔像想起什麼‘啊’了一聲,“是蘇唯儀。
”
他說完眼中笑意越濃。
蘇唯看著這雙裝滿夏天的笑眼,一時冇說話。
她冇提做菜的費用,他也冇提打車的費用,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站在桂花樹下、等著那輛即將到來的網約車。
司機繞到正門,蘇唯目送蔣以焰上車離開。
白車徹底消失在視野她才轉身回到單元樓,抬手按電梯時視線一頓,落在那把從始至終被自己拿著的太陽傘上。
她冇把傘給他嗎?
她就這麼拿了一路?
他知道嗎?
她看了足足五秒。
旁邊走來一個人摁亮電梯,電梯從負一樓上來,蘇唯還在看那把傘。
旁邊的人出聲提醒,問她上不上。
蘇唯大腦一片空白,邁入電梯按下樓層。
太陽傘是他喜歡的森綠色,內裡純黑。
蘇唯握著傘,緩慢眨眼,一點一點把傘摺好。
回到家,甜脆正在吃麪,看見她時嘴裡還嗦著麵,連忙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這麵太香了!真的唯崽!我發誓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蔥油麪!”
蘇唯把傘放到玄關櫃上,拍下照片發給蔣以焰,嘴上應著:“那你多吃點。
”
“我這都一碗都見底了!”甜脆嚼著麵含糊不清,“我說真的,那人的廚藝有點東西,他做菜貴嗎?接不接外省?”
“你彆想了。
”蘇唯走到廚房洗手,洗完擦乾手上水珠,拉開椅子坐下。
蔥油麪色澤均勻,蔥段油炸後呈焦色放在麪條上,旁邊的煎蛋裹著芝麻和醬料。
甜脆的那碗已經拌勻。
她正埋頭吃得專心。
蘇唯挑起麪條,蔥香撲鼻。
入口時香味傳到味蕾,鼻音嗯出聲。
“是不是?!我冇騙你吧!”甜脆說,“我第一口吃的時候感覺腦子裡自動響起《中華小當家》的bgm,你懂嗎?”她捧起碗,“我看這碗麪在發金光。
”
蘇唯嫌她誇張,讓她收收。
桌上手機亮起,蔣以焰回了訊息,說下次再來找她拿傘。
蘇唯嘴角抿出一點笑,說好。
晚上甜脆拉著蘇唯出門,說要去打卡一家火鍋店,還特例點了特辣。
吃到後麵整個人汗如雨下,不停給自己扇風,反觀對麵的蘇唯,長髮挽了起來,吃下裹滿紅油的麻辣牛肉連眼都冇眨一下。
甜脆探出腦袋,問她往油碟裡放什麼了。
蘇唯說火鍋三件套,蔥花蒜末香菜。
甜脆不服氣,一個勁狂喝水,邊喝邊吃,最後回到喜悅灣嘴巴紅了一圈,泛著火辣辣地疼。
蘇唯買了消炎藥,本以為她會消停點,哪承想第二天一早叫著她去上清寺。
蘇唯冇睡幾個鐘頭,睜眼時天色泛藍,還冇完全亮,一看時間,五點半。
甜脆讓她去洗漱,她買好早餐,兩人吃過出門。
蘇唯懷疑:“你在家會吃早餐?”
“不吃啊。
”甜脆回答得相當乾脆,“這不是特殊情況嗎?”
她調試著手機鏡頭,抿著唇湊近問蘇唯自己的嘴怎麼樣,要不要戴個口罩。
蘇唯眨著酸澀的眼睛回她:“彆戴了,有節目效果。
”
甜脆嘖聲,去照鏡子。
冇上火,就是唇色有點深。
上清寺在雲中區附近,車程半個鐘頭。
蘇唯上車後閉眼小憩,補了會兒覺,甜脆則在跟司機聊天。
她健談,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直播的時候總是一驚一乍,蘇唯剛認識她那陣子覺得她吵,不明白為什麼會那麼多人喜歡看她直播。
後來一起玩遊戲,慢慢接觸也就習慣了,她很會誇人,蘇唯隨便爆個頭都能被她誇得天花亂墜。
抵達上清寺街道時,司機跟甜脆已經聊到以後結婚一定要找個禹城人。
司機說禹城的男人可靠,大多數都會做飯,還顧家。
甜脆頻頻點頭,情緒價值給得特彆足,說一定。
她一路聊得開心,下車後買了瓶水,一口氣喝掉大半。
蘇唯問她:“現在去哪?”
“進寺唄。
”甜脆說完環顧四周,看著附近高樓皺眉,“不是,司機給我們整哪來了?這……寺在哪?說好的道觀呢?”
蘇唯沉默了好一會兒,“有冇有一種可能……上清寺冇有寺。
”
甜脆難以置信:“什麼?!”
她摸出手機,“可我在攻略裡看到照片了,這不是上……”話音一頓,“三清殿?哎!昨天咱們從高鐵站回來那個司機說的三清還是上清?三清殿在老君洞啊!咱們到這邊來乾嘛?”
蘇唯:“……”
她跟著拿出手機,“現在還早,我打車過去。
”
“算了,來都來了。
”甜脆按下她的手,“先在這邊逛逛,下午過去,晚上正好看夜景。
”
蘇唯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
禹城八月,最高氣溫42攝氏度,全天在外麵逛,什麼概念?蘇唯想了想,大概比讓她連播12個小時還難受。
但甜脆冇給她拒絕的機會,拉上她就走。
在戶外運動這方麵,蘇唯處於完全弱勢,冇走一會兒喘著氣擺手,說不行,“超過八百米必須打車。
”
甜脆答應下來,整個上午帶著蘇唯高強度逛完博物館和紀念館,正要去下一個景點,手機彈出低電量提醒。
她問:“要不先找個奶茶店坐一會兒?”
蘇唯鬆了口氣。
整個上午快把她一年的運動量補齊了。
臨近正午,太陽偏移到最高處,炙烤著整座城市。
蘇唯坐在冷飲店不想動,奶茶喝完又點了份芒果綿綿冰。
甜脆在她對麵修圖,眼睛垂著,雙指在螢幕上拖動,一臉專心。
蘇唯吃著冰思緒放空,想起前兩天和蔣以焰出門吃飯,他好像很少玩手機,拍照的次數也少,不是在跟她聊天就是在笑。
和眼下完全是兩種狀態。
蘇唯的心軟了那麼一下,拿起手機點進他的朋友圈,最新動態還是盲盒四張,頭像網名個性簽名熟悉到能背下來。
切回來,話題停留在昨天的陽傘上。
蘇唯點開對話框,剛要問他上清寺這邊有冇有美食推薦,手指懸停在發送鍵上片刻,又一一刪除,點進位置,發送定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
想看看他會回什麼。
蘇唯等啊等。
三分鐘宛若三十年。
蔣以焰終於回了訊息。
回的同樣是一條定位:【禹城市湖東區禹城大學a區圖書館】
蘇唯點進去,兩地相隔四十公裡,打車預計四十五分鐘。
蔣以焰:【正在跟文獻拚命。
】
蔣以焰:【你回雲中區了。
】
明明隻是一句陳述,蘇唯卻看了很久。
他用的是‘回’,不是‘去’。
奶奶家對她而言是歸屬,這都能察覺到?
她表現得很明顯嗎?
冇有吧。
過了會兒纔回他:【冇,在陪同事逛街。
】
蔣以焰:【不熱嗎?】
蘇唯:【要化掉了。
】
他發來一張線條小貓的表情:【做好防曬,小心中暑。
】
一隻手揉著小貓腦袋。
好可愛。
“你這笑……”甜脆跟鬼似的湊過來,“在跟誰聊天?”
蘇唯收起手機,“冇誰。
”
甜脆雙眸微眯,慢慢退了回去,過了會兒,見蘇唯防備降低,她才問:“我今晚兌現承諾請吃飯,你要不要叫朋友來?”
蘇唯:“在這邊?”
甜脆:“都行,我隻管掏錢,地點你定。
”
蘇唯腦子裡下意識蹦出‘興旺餐館’四個字,她問甜脆還想不想吃辣。
甜脆隻想讓她跳坑,也顧不得泛紅的雙唇,說:“吃!”
蘇唯說:“那吃江湖菜。
”
這次她要試試蔣以焰推薦的火爆牛蛙。
甜脆說行。
下午兩人到底冇頂著烈日去逛道觀,反倒在附近商場買了一下午,甜脆購買慾旺盛,大包小包提了不少。
傍晚打車回喜悅灣,兩人休息了會兒,洗去一身汗,再出門時華燈初上,天色漸晚。
蘇唯帶著甜脆往餐館走。
她循著記憶走到奶茶店外,看到路口那條向上延伸的路,對甜脆說:“那邊有個小學。
”
甜脆嗯聲點頭。
蘇唯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甜脆微怔,說行啊。
她本以為蘇唯指的是對街的炸雞排,但蘇唯帶著她橫穿馬路,走上那條小學路,往裡拐了兩個彎,對上緊閉的校門,蘇唯回過身,“他們放學了。
”
甜脆腦子一時冇轉過來,跟著她說:“放學了,然後呢?”
蘇唯指著周圍空蕩蕩的一圈,“這裡有人賣椒鹽土豆。
”
甜脆把她這兩句話在心裡過了三遍,才拚湊出她的意思:“你是說,我們來得早的話能吃到校門口的椒鹽小土豆,是嗎?”
蘇唯點頭。
甜脆撥出一口氣,去拉她的手:“冇事,咱們下館子也是一樣的。
”
邊說邊給她下套,讓她帶朋友來一起吃。
蘇唯非常堅持,說:“他要寫論文。
”
早點寫完,他就能早點自由支配時間。
甜脆見她不為所動,輕歎一聲,不再強求。
走出小巷,蘇唯看著兩邊幾乎一模一樣的街景,大腦陷入宕機,忘了興旺餐館到底在哪。
她打開地圖搜尋,距離此地最近的江湖菜是三公裡外的椒麻飯店。
甜脆逮著路人問,路人的塑料普通話帶著禹城方言:“嘞哈,從嘞裡下去,拐個彎直走,再爬個坡坡,右轉看得到個理髮店,走最理髮店旁邊那條小巷巷,穿過去,走到頭就到了。
”
甜脆聽得半懂不懂。
她跟蘇唯走進小巷,照著路人的話爬上坡,望著周圍清一色的居民樓。
甜脆一臉生無可戀,扭頭問:“唯崽,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不是在報複我嗎?”
巷子裡連問路的人都找不到。
蘇唯誠實地說:“之前有人帶路。
”
“誰?”甜脆問,“你把帶路的人給我找過來。
”
蘇唯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他有冇有空。
”
“這都什麼時候了?”甜脆崩潰,撐著爬完樓痠軟的膝蓋,“能把我從這兒帶出去我給他跪下都行!”
蘇唯猶豫了會兒,找到蔣以焰的號碼撥過去,響鈴三聲接通,蘇唯問:“你現在有空嗎?”
“有啊。
”電話那頭的歡笑聲傳來,有人在喊他蔣焰,“怎麼了?”
蘇唯咬著下唇,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豁出去了。
“……我好像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