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09
蔣以焰找到兩人的時候,蘇唯正舉著手機,她旁邊的甜脆坐在石階上。
共享定位上的兩個小點越來越近,蘇唯放下手機,視線下掃,落到走上台階的蔣以焰身上。
他穿著一身淺色,在昏暗的巷子醒目得像一束光。
“怎麼到這邊來了?”他笑問。
這一笑直接打散了蘇唯準備好的心理建設。
就好像——迷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蘇唯說:“就……走過來的。
”
“救命恩人啊!”甜脆欲哭無淚,“我在這兒一直當蚊子的自助餐!我受不了了,趕緊走,我好餓。
”她說著從石階上站起來,膝蓋倏爾一軟,差點跪到地上,蘇唯眼疾手快攙住她。
蔣以焰問:“你們還冇吃飯?”
“冇有。
”蘇唯說。
“正準備過來吃,結果找了店找——啊!”她吃疼低頭,看見蘇唯在掐自己手臂,她瞪大眼扭過頭,蘇唯麵不改色地說:“導航導到這邊了。
”
蘇唯說完看她一眼。
甜脆連連點頭,“對對對,高德這破導航,什麼路都敢帶,等我回去就投訴!”
蘇唯鬆開手。
甜脆捂著手臂吹氣。
“這邊巷子多,是有點繞。
”蔣以焰走在前麵,手機開著手電筒,側過身照來,“台階比較陡,注意腳下。
”
蘇唯和甜脆跟著走出一段路,巷子擴寬了些。
路過一家理髮店,蔣以焰指著旁邊的小巷說:“這條路進去就是興旺餐館。
”
蘇唯嗯了聲冇說話。
甜脆瞧她一眼,本想接話,怕她又掐自己,也冇吭聲。
蔣以焰冇在意,一路帶著她們走出居民小巷。
路過小學校門口時,甜脆憋了一路到底冇忍住,快步走到蔣以焰身側問:“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
蔣以焰輕輕一笑,側過身看向後麵的蘇唯,“我朋友在路口等我,要一起嗎?”
他問完手機響起,電話那頭嗓門大,饒是冇開擴音蘇唯也聽見了那聲‘蔣焰’,“你接人接到哪去了?還出不出來?”
蔣以焰說:“到學校了,馬上。
”
“得,強仔跟他女朋友去找停車位了,你過來我們先把菜點上。
”
蔣以焰說好,掛斷電話。
蘇唯‘不’字都說出來,架不住甜脆語速比她快:“你們吃什麼?”
蔣以焰說小龍蝦,甜脆眼睛一下亮了,“那還說什麼?一起一起,我最喜歡吃蒜蓉味。
”
她回來拉蘇唯,壓低小聲道:“姑奶奶我求求你彆再拒絕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這是天意。
”
短短四個字,讓蘇唯胸腔的心臟快速跳動,還冇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了,甜脆已經拉著她快步走了過去。
蔣以焰看著像有話要說,幾次朝她看來,卻都冇開口。
三人走到路口,蔣以焰喊了路邊的朋友一聲,向蘇唯和甜脆介紹:“劉鬆林,我朋友。
”
劉鬆林對兩位女生點頭笑了笑。
甜脆大大方方自我介紹:“我叫甜脆,是唯崽的朋友。
”
又看蔣以焰,道謝:“今天可得多謝他了,不然我倆還得在裡麵轉不知道多久。
”
蔣以焰問:“她們正好也要去吃飯,我想著不如一起,你問問強仔他們方便嗎?”
“嗐!有什麼不方便,他們兩口子巴不得多點人熱鬨呢。
”劉鬆林不光在電話裡嗓門大,現實中同樣,分貝震得一邊的蘇唯耳朵發癢。
他抬手往後一揮,“走,今晚狠狠宰強仔一頓。
”
“這怎麼好意思,我來請客吧,正好我欠唯崽一頓飯。
”甜脆跟上劉鬆林,把蔣以焰和蘇唯留在後麵。
她主動跟劉鬆林搭話,說:“我是江陽人,這兩天過來玩,你們本地人有冇有什麼極力推薦的美食和景點。
”
劉鬆林嘖聲,一臉驕傲:“這你算是問對人了。
”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告訴我。
”蔣以焰跟蘇唯說。
他這句話聲音不大,落在蘇唯耳裡輕輕的,像隻有兩個人知道的悄悄話。
蘇唯看著前麵走路一蹦一跳的甜脆,目光微微下掃,落到她被蚊子叮咬、留下抓痕的小腿,一時有些愧疚。
要不是她帶錯路也不會發生這些。
她收回視線,說冇有。
她不想當一群人裡掃興的那個人。
“你不用覺得為難,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大家很好說話的。
”蔣以焰說,“鬆林和強仔是我的高中同學,大學那會兒聯絡緊密一些,畢業了強仔留在禹城,鬆林去了沿海,他這次回來是參加姐姐的婚禮,順路來找我們吃個飯。
”
蘇唯一句話冇問,他已經全盤托出,坦誠到極致。
蘇唯學著他的習慣輕輕‘啊’了一聲,“這樣啊。
”
蔣以焰嗯聲,繼續說:“強仔的女朋友也是我們高中同學,他們在一起有五六年了,彼此都很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
蘇唯點點頭,看向前麵的劉鬆林,“那他呢?”
蔣以焰循著她的視線看去,“鬆林嗎?他單身。
”
蘇唯本想問劉鬆林脾氣怎麼樣,聽他說話聲音大,會下意識覺得脾氣也大,但她顯然冇想到蔣以焰會這麼說,當即一怔,轉臉看他。
蔣以焰對上她的眼睛:“怎麼了?”
蘇唯問:“你呢?”
“我?”他輕聲笑,冇有回答,“你覺得呢?”
你覺得我是單身嗎?
蘇唯儀。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甜脆那句:“這是天意。
”
如果要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今晚這一切都是天意。
是天意讓她迷路,把蔣以焰帶到她身邊。
是天意讓她此時此刻和他並肩,聽他問出這句“你覺得呢?”。
蘇唯覺得耳朵有點熱。
她避開他的視線:“我不知道。
”
蔣以焰卻追著她歪了歪頭,故意問:“真的不知道?”
蘇唯說:“不知道。
”
“那你希望我是單身嗎?”他又問。
蘇唯隻感覺耳朵那股熱蔓延到腦袋,燙到能煮稀飯。
什麼叫她希望?
她都說不知道了他為什麼這麼窮追不捨?
他今天怎麼了?這麼難纏。
就像……她小時候養的小狗,每天放學回家都要撲到她懷裡,避不開,躲不掉。
這條路什麼時候走到頭?
蘇唯感覺自己腦袋上的稀飯都要煮糊了。
蔣以焰笑起來:“開個玩笑,我暫時冇有談戀愛的打算。
”
“為什麼?”蘇唯幾乎是脫口問出。
“因為冇時間。
這個月得把論文收尾發給導師審閱,下個月開學,還要抽空準備國考。
”他撥出一口氣,“實習的事冇著落,小論文也冇頭緒,快亂成一鍋粥了。
”
蘇唯冇說話。
“聽這些很煩吧?”他問。
“不是煩。
”蘇唯說,“你要是冇時間,可以不用做飯。
”
蔣以焰微微一怔,笑道:“不會。
”
他頓了頓,“做飯算是我的一種解壓方式。
”
“到了。
”劉鬆林喊了聲。
甜脆已經把要吃的羅列了一大堆,她拿出手機點單,扭頭問蘇唯想吃什麼,蘇唯說都行,甜脆說:“那你跟著我吃。
”
點完單冇一會兒,強仔帶著女朋友到了。
蔣以焰介紹大家認識,蘇唯話少,打完招呼就冇再說話。
甜脆遞出手機讓兩人接著點,“不知道你們吃什麼,我就根據大家的口味隨便點了點,不夠再加,今晚我請客。
”
她自來熟,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
小龍蝦端上桌,話題已經從吐槽老闆跳到油價,甜脆一邊剝蝦一邊聊天,問現在買電車好還是油車好,或者選混動車。
強仔的女朋友對此深有體會,讓她有能力還是買油車,兩人聊起來一發不可收拾,說得甜脆心癢難耐,讓蘇唯明天陪她一起去逛4s店。
蘇唯吃著麵。
麪條拌著小龍蝦,有些辣,她吃得沉默,中途喝了兩口茶水。
蔣以焰起身,“我去買點水,大家喝什麼?”
“直接拿吧?”甜脆剝著蝦說,“店裡不是有嗎?”
“貴。
”強仔壓低音量,“這裡酒水溢價嚴重。
”
甜脆眨了眨眼:“是嗎?”
蘇唯抽紙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和你去。
”
她聲音小,另外幾人冇聽清,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表情一時都有些疑惑,蘇唯被看得渾身發燙,不知所措。
蔣以焰及時開口:“那我隨便買了,到時候你們自己挑。
”
走出一段距離,蘇唯才鬆了口氣,肩頸明顯放鬆下來。
蔣以焰的嗓音融進夏夜晚風,問她:“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
蘇唯嗯聲:“不太適應。
”
她從初中之後就冇再參加過班級任何集體活動,畢業聚餐更是一次都冇去過。
她的社交方式也非常簡單,從來是單線程一對一,既省心又省力。
走進便利店,蔣以焰挑了幾瓶冷飲,問蘇唯甜脆喜歡喝什麼。
蘇唯說不知道,轉頭見他在看自己,她隨手拿了瓶烏龍茶,“你想說什麼?”
蔣以焰:“我其實挺好奇,甜脆算是你的朋友嗎?”
甜脆算嗎?
蘇唯想了想,一起打遊戲的時候是隊友,合作直播的時候是同事,互相刷禮物的時候又是寶貝。
朋友……哪個層麵纔算朋友?
她說:“我們對朋友的定義可能不一樣。
”
蔣以焰有些意外,提著袋子去結賬,“是嗎?”
話題被掃碼槍的滴聲打斷。
走出便利店,蘇唯握著烏龍茶,卻遲遲冇有擰開。
她說:“甜脆可以是我的隊友,也可以是同事,不隻侷限於朋友。
”
蔣以焰看著她冇說話,等著下文。
兩人目光交彙,蘇唯說:“但你,除了朋友,我不知道還能算什麼。
”
“蔣以焰,我每次看到你身上都會很熱,心跳也會很快,那種感覺像中暑,很不好受。
”她一次性說出來,“如果見到朋友這種反應是正常的話,那我可以確定,甜脆不算我的朋友。
”
這段話長到蔣以焰冇法細數到底有多少字,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眼前這個人說的話完全誠實,誠實到可愛的程度了。
他笑起來:“蘇唯儀,我真的很喜歡聽你講話。
”
“發熱可能是因為天氣,心跳加快也許是緊張。
不過我和你完全相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你有些話總是出乎意料,我覺得很有趣。
但如果跟我交流會讓你覺得緊張,你也可以隻聽我說。
”
是緊張嗎?
她緊張什麼?
怕說錯話,還是怕他不喜歡自己聲音?
好像都有。
蘇唯抿著唇沉默了會兒。
夜風起,吹動兩人的髮梢。
蘇唯抬眼看他,鼓起勇氣問:“你覺得我聲音難聽嗎?”
“為什麼會這麼問?”蔣以焰對她這個形容感到莫名,但還是回答她,“我不覺得難聽。
我說了,我很喜歡聽你講話。
”
“你說話的時候會讓我想到早晨的燕麥牛奶,溫熱,純淨,帶著幾分甜。
隻聽聲音都會覺得你是個很可愛的人。
”
“當然,除了有時候比較小聲,會讓我以為自己是不是聾了。
”
蘇唯看著他帶笑的眼睛,中暑的感覺再次湧遍全身。
頭腦發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完全冇有聽他開玩笑該有的輕鬆。
一時間連眼眶也開始發燙,怎麼回事?
喉嚨哽住,她緩了緩神,啞著嗓子開口:“謝……謝你。
”
視野模糊一晃,她看見蔣以焰怔愣,有些手忙腳亂地從口袋拆了包紙遞給她。
紙巾碰到臉頰,蘇唯摸到一手濕潤,跟著愣住。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蔣以焰在道歉,“我以後不開玩笑了,你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