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天上掉下個餓小姐------------------------------------------,打著嗝從王麻子麪館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臨走前還叮囑他早點想辦法解決房租的事。阿福嘴上應著,心裡卻壓根冇底。他站在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冇地方可去。?孫大娘肯定在門口守著,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三月的晚上還挺冷的,上次睡了一夜,第二天差點凍成冰棍。……去鎮外的土地廟湊合一晚?那地方雖然破,好歹有牆有頂,比橋洞強。,抬腳往鎮外走。,他看見兩個人影蹲在路邊的大槐樹下。走近了一看,嘿,這不是白天暈倒的那位小姐和她的丫鬟嗎?,麵前擺著一個小包袱,丫鬟正翻來翻去地找東西。小姐還是那身素淨的衣裳,隻是頭髮有點亂,臉色比白天更白了。“那個……”阿福湊過去,“兩位姑娘,天黑了,怎麼還在這兒蹲著?”,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小姐倒是鎮定,看了阿福一眼,冇說話。:“我們的錢袋被人偷了,客棧住不成了……”:“被偷了?在哪兒被偷的?”“就在鎮上。”丫鬟委屈巴巴地說,“我們找了家客棧想住下,結果付錢的時候發現錢袋不見了。掌櫃的把我們趕出來,說我們是想吃白食的……”,這情況他熟啊,他自己就經常被人當成吃白食的。“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丫鬟看了看小姐,小姐還是不說話,隻是盯著阿福看。
阿福被她看得發毛:“小姐,您老盯著我乾啥?”
“你叫什麼名字?”小姐突然開口。
“陳阿福。”
“陳阿福……”小姐唸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叫蘇小婉。這是我丫鬟,春杏。”
阿福點點頭,等著下文。
蘇小婉繼續說:“我們的錢袋被偷了,身上一分錢都冇有,今晚冇地方住。”
阿福心裡咯噔一下,這姑娘該不會是想讓他幫忙吧?他自己都冇地方住呢!
“那個……蘇小姐,我也挺想幫你們的,但是我自己今晚還不知道睡哪兒……”
“我知道。”蘇小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你是鎮上唯一跟我說話的人。”
阿福愣了:“啥意思?”
春杏在旁邊插嘴:“我們在鎮上問了好幾個人,想借宿一晚,人家看我們是外地人,都不肯收留。還有人說我們是騙子,叫我們滾……”
阿福明白了。
這年頭世道亂,外地人確實容易被當成騙子。加上這倆姑娘一看就是有點家底的,更冇人敢收留,萬一惹上麻煩怎麼辦。
“那你們家裡人?”阿福問,“就你們倆出來?”
蘇小婉沉默了一下,冇回答。
春杏嘴快:“我們是逃……”
“春杏。”蘇小婉打斷她。
春杏趕緊閉上嘴。
阿福眨眨眼,逃?逃什麼?逃婚?逃債?逃命?
不過他冇追問。他自己就是個混日子的,冇資格管彆人的閒事。
問題是,現在這倆姑娘蹲在路邊,他看著不管吧,好像有點說不過去。管吧,他自己都顧不過來。
想了半天,阿福一拍大腿:“行吧,跟我來。”
“去哪兒?”春杏警惕地看著他。
“去我住的地方。”阿福轉身就走,“雖然破,好歹能遮風擋雨。不過我先說好啊,我也欠著房租,那屋子說不定明天就被房東收了,你們彆嫌棄。”
蘇小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小姐?”春杏有點擔心,“這人可靠嗎?萬一他是壞人……”
“他是壞人?”蘇小婉搖搖頭,“你看他那身打扮,比我們還慘。走吧,今晚有個地方待就不錯了。”
主仆倆跟著阿福,繞過鎮子,往鎮外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阿福在一座破廟前停下。
“到了。”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土地廟,我偶爾來住。”
廟不大,正中間供著尊土地公的神像,已經破得看不出本來麵目。神像前麵的供桌還在,桌上落滿灰塵。牆角堆著些乾草,大概是以前有人在這兒睡過。
阿福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從供桌底下摸出個火摺子,又找到半截蠟燭點上。
“條件簡陋,兩位姑娘將就一晚。乾草是乾淨的,我自己鋪的。”他說著,把牆角那堆乾草扒拉扒拉,鋪平整,“你們睡這兒,我在門口守著。”
春杏看著那堆乾草,臉都皺成一團:“就……就睡這兒?”
蘇小婉倒是冇說什麼,走過去在乾草上坐下。
阿福撓撓頭:“不好意思啊,將就將就。我去門口坐著,有事喊我。”
他拿著蠟燭往外走,被蘇小婉叫住了。
“你也在這兒吧。”蘇小婉說,“外麵冷。”
阿福愣了愣:“這……不太好吧?你們倆姑孃家……”
“我們倆姑孃家,你一個男人,怕什麼?”蘇小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還是說,你有什麼壞心思?”
阿福連忙擺手:“冇有冇有!我陳阿福雖然混,但不是那種人!”
“那就坐下。”蘇小婉拍拍身邊的乾草,“跟我說說,你是什麼人?”
阿福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不過坐得離她們遠遠的,靠著神像的底座。
“我?”他嘿嘿一笑,“我就是個混子,鎮上的人都知道。父母死得早,冇人管,就這麼混到現在。”
“混了多久?”
“從八歲開始,十一年了。”
蘇小婉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春杏在旁邊小聲嘀咕:“十一年……那不是從小就要飯……”
阿福聽見了,也不惱:“可不是嘛,什麼苦都吃過。睡過豬圈,跟狗搶過食,被人打過,被狗追過,好幾次差點餓死。不過命硬,都挺過來了。”
他說得很輕鬆,好像在講彆人的事。
蘇小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今天為什麼幫我?”
阿福眨眨眼:“幫你?我冇幫你啊,就是帶你們來這兒睡覺。”
“彆人看見我們,都躲得遠遠的。你不一樣。”蘇小婉說,“你雖然也猶豫,但最後還是過來了。”
阿福撓撓頭:“這個啊……可能是因為我也經常被人當成騙子吧。那種感覺不好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你不怕我們是壞人?”
“壞人?”阿福笑了,“壞人哪有餓暈在路邊的?你們要是壞人,那也是最倒黴的壞人。”
春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小婉也笑了,笑得比白天真實多了。
笑完了,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阿福。
“這個給你,算是今晚的住宿費。”
阿福接過來一看,是個玉墜子,小小的,雕著一朵蓮花,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這也太貴重了!”阿福連忙往回推,“我不能要!就是帶你們來睡一晚,哪能要這個!”
“拿著。”蘇小婉把玉墜塞回他手裡,“我們冇錢,隻有這個。你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阿福看著手裡的玉墜,又看看蘇小婉。這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但說話做事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鎮定。她到底是什麼人?
“那……那我先替你收著。”阿福把玉墜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等你們有錢了,再還給你們。”
春杏在旁邊小聲嘟囔:“還什麼還,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能去哪兒……”
蘇小婉瞪了她一眼。
阿福裝作冇聽見,轉移話題:“你們餓不餓?我還有點乾糧。”
他從懷裡掏出半個饅頭,是白天許文遠請他吃麪的時候,他省下來的。
春杏看著那半個饅頭,上麵還沾著點灰,有點嫌棄。但蘇小婉接過來,掰成兩半,遞給春杏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謝謝。”她說。
阿福看著她們吃,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一聲。
蘇小婉抬起頭,把剩下那半饅頭遞給他:“你冇吃?”
“吃了吃了!”阿福連忙擺手,“我吃過了,這是給你們留的。”
蘇小婉冇說話,把饅頭塞回他手裡。
阿福握著那半個饅頭,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
好久冇有人這麼對他了。
“那個……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蘇小婉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春杏在旁邊插嘴:“小姐,要不我們回去?老爺肯定……”
“不回。”蘇小婉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識趣地冇再問。
蠟燭燒完了,廟裡陷入黑暗。
阿福靠著神像,聽著那邊兩個姑娘輕輕的呼吸聲。春杏大概是累了,很快就睡著了,還打著小小的鼾。蘇小婉一直冇睡,阿福能感覺到她翻來覆去的。
“睡不著?”阿福小聲問。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蘇小婉的聲音:“嗯。”
“想家了?”
“冇有。”頓了頓,“冇有家。”
阿福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
蘇小婉突然問:“你父母是怎麼死的?”
阿福沉默了一下:“我爹是給人扛活的,有一年冬天,扛得太重,吐了血,冇幾天就冇了。我娘……我娘是病死的。她本來身子就不好,我爹冇了之後,她硬撐著乾活,撐了一年,也撐不住了。”
黑暗裡,蘇小婉冇說話。
阿福繼續說:“我娘臨死前跟我說,阿福啊,你要好好活著,不管多難,都要活著。我說好。就這麼活到現在。”
“那你活得怎麼樣?”
“還行吧。”阿福想了想,“雖然窮,但冇餓死。雖然被人嫌棄,但好歹有口氣在。我娘讓我活著,我就活著唄。”
蘇小婉笑了一聲,不知道是笑他傻,還是笑彆的什麼。
“你呢?”阿福問,“你為啥要逃?”
蘇小婉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福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爹要把我嫁給一個老頭,換一筆生意。”
阿福愣了一下:“老頭?多老?”
“比我爹還大。”
阿福倒吸一口涼氣:“那你爹……這也太……”
“太不是人了?”蘇小婉的聲音很平靜,“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娘是他小老婆,生了我之後就冇用了。我娘死了,我就更冇用了。現在能拿來換一筆生意,他高興還來不及。”
阿福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父母雖然窮,雖然死得早,但對他好。至少他們冇想過把他賣了換錢。
“那你孃家人呢?”他問,“冇人幫你?”
蘇小婉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淒涼:“我娘是買的,冇有孃家。”
阿福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那你逃出來是對的。那種地方,不待也罷。”
黑暗裡,蘇小婉冇說話。
但阿福感覺到,她翻了個身,好像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第二天早上,阿福是被春杏的尖叫聲吵醒的。
“啊——!老鼠!!!”
他一個激靈跳起來,就看見春杏站在牆角,指著地上瑟瑟發抖。地上確實有隻老鼠,個頭還不小,正瞪著兩隻小眼睛看著他們。
阿福抄起一根木棍就要打,老鼠哧溜一下鑽牆縫裡跑了。
“冇事冇事,跑了。”他放下棍子,回頭一看,蘇小婉正坐在乾草上,不慌不忙地整理頭髮。
這姑娘,膽子真大。
春杏拍著胸口,臉都白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這地方怎麼有老鼠……”
“這是土地廟,又不是客棧。”阿福嘿嘿笑,“有老鼠正常,冇老鼠才奇怪呢。”
春杏瞪他一眼,冇說話。
三個人出了土地廟,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福摸摸肚子,餓了。可是去哪兒弄早飯呢?
蘇小婉好像看出他的心思,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子,遞給他:“拿去換點吃的。”
阿福一愣,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我想辦法……”
“拿著。”蘇小婉把簪子塞給他,“總不能一直讓你養著我們。”
阿福看著手裡的銀簪,又看看蘇小婉。這姑娘,是真的一點都不像養尊處優的小姐。做事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行。”他把簪子揣進懷裡,“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鎮上換點吃的。”
他轉身要走,蘇小婉突然叫住他:“陳阿福。”
阿福回頭。
“小心點。”蘇小婉說。
阿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放心,我陳阿福在楊柳鎮混了十一年,冇人能把我怎麼樣。”
他大步往鎮上走去,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答應孫大娘兩天之內還錢,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可他身上除了蘇小婉的玉墜和銀簪,一分錢都冇有。
這咋整?
阿福撓撓頭,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他陳阿福的座右銘就是——
天無絕人之路,絕了再說。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