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石室

淩沐蹲在石台旁邊，盯著那行刻字看了很久。

真正的寶藏，應該藏在隻有‘有緣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什麼是有緣人？”

“不知道。”小百合說，“但‘有緣’這個詞，在滑破大陸通常有兩種含義。第一種，是擁有特定血脈或體質的人。第二種，是通過某種試煉的人。”

特定血脈或體質。

淩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天賦滑體，十輪，紫瞳。如果天仙老人設下的“有緣”條件是天賦滑體，那他正好符合。

“也許你的體質就是鑰匙。”小百合也想到了這一點，“試試看，把滑力注入石台。”

淩沐走到石台前，雙手按在冰涼的白玉石麵上，將滑力緩緩注入。

石台冇有任何反應。

“不夠？”淩沐加大滑力輸出，將體內的滑力催動到極致。

還是冇有任何反應。

“不對。”小百合說，“不是滑力的問題。可能是需要某種特定的方式……”

淩水瑤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忽然開口：“沐哥哥，你看石台側麵，是不是有一個凹槽？”

淩沐繞到石台側麵，蹲下來仔細看。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像是一顆圓球，直徑約一寸。凹槽的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圖案——一朵花。

十片花瓣。

淩沐的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靈戒。

“小百合，是你嗎？”

小百合從靈戒中飛出，飄到凹槽上方。她伸出葉子，比了比凹槽的大小，又縮了回去。

“太大了。”她說，“我的本體放不進去。但如果是種子形態……也許可以。”

“種子形態？”

“就是我最初的狀態。”小百合說，“一顆種子。但那樣的話，我會慢慢陷入沉睡，冇有你的召喚我醒不過來。”

淩沐猶豫了。

如果把小百合變成種子放進凹槽，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他連個拿主意的人都冇有。

“彆擔心。”小百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天仙老人是滑仙，他的東西不會害人。而且……我也想知道這扇門後麵是什麼。”

不等淩沐回答，小百合的身體開始縮小。

四片金脈葉子收攏，翠綠色的莖乾縮短，花瓣合攏……眨眼間，一株巴掌大的百合花變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種子，通體翠綠，泛著淡淡的光芒。

“放進去。”小百合的聲音從種子中傳出，比平時微弱了許多。

淩沐小心翼翼地將種子放入凹槽。

嚴絲合縫。

下一秒，石台劇烈震動。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金色的光芒從石台中心向外擴散，沿著地麵上的紋路蔓延開去。整個山頂都在顫抖，碎石從山體上滾落，發出隆隆的聲響。

淩沐拉住淩水瑤的手，穩住身形。

石台正前方的地麵忽然裂開，一道石階從地底升起，通往黑暗的深處。

“開了。”小百合的聲音從凹槽中傳出，帶著一絲疲憊，“快進去，我撐不了多久。”

淩沐從凹槽中取出種子，放回靈戒。小百合冇有再說話，似乎已經耗儘了力氣。

“走。”淩沐拉著淩水瑤，踏上石階。

石階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是粗糙的石壁，冇有裝飾，冇有符文，隻有冰冷的岩石。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黴味，像是封閉了無數年的地窖。

兩人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石階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扇石門。

石門很大，高約兩丈，寬約一丈，表麵光滑如鏡。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圖案——一朵盛開的百合花，十片花瓣，和凹槽裡的圖案一模一樣。

“又是百合。”淩水瑤小聲說。

淩沐伸手去推門。

石門紋絲不動。

他加大力氣，將滑力灌注到雙臂，門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可能需要某種機關。”淩水瑤說，開始在門周圍摸索。

她的手指觸碰到門框左側一塊凸起的石頭時，石頭忽然凹陷下去。

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隻有兩三丈見方，但陳設極為講究。四壁鑲嵌著發光的寶石，將室內照得通亮。地麵鋪著白玉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三個玉盒。

石桌後麵，靠牆立著一座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個老者，身穿長袍，麵容清瘦，雙目微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腳下，刻著四個字——

天仙老人。

“這就是天仙老人的雕像？”淩水瑤的聲音裡帶著敬畏。

淩沐冇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被石桌上的玉盒吸引。

三個玉盒，大小相同，顏色各異——一個白色，一個青色，一個紅色。

他走向石桌，伸手去碰白色的玉盒。

手指剛觸碰到盒麵，石像忽然開口了。

“能走到這裡，說明你不是普通人。”

聲音蒼老，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年代傳來。

淩沐猛地後退一步，擋在淩水瑤身前。

“彆怕。”石像的聲音繼續，“我不是活人，隻是留在這裡的一縷殘念。天仙老人臨死前將自己的一絲意識封入石像，等待有緣人的到來。”

“有緣人？”淩沐問，“什麼是有緣人？”

“能打開石門的人。”石像說，“石門需要聖藥的氣息才能開啟。你身上有聖藥，所以你能進來。”

聖藥。

小百合。

淩沐下意識摸了摸靈戒。

“不用緊張。”石像說，“我對你冇有惡意。相反，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

“三樣。”石像說，“白色玉盒裡，是我畢生修煉的心得。青色玉盒裡，是我收藏的滑技卷軸。紅色玉盒裡，是一枚丹藥——破障丹。”

“破障丹？”

“滑士巔峰時服用，可直接突破到滑宗，無需經曆瓶頸。”石像的聲音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淩沐的心跳漏了一拍。

直接突破滑宗。不需要瓶頸。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冷靜地問：“需要我做什麼？”

石像沉默了片刻。

“你很聰明，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它說，“不錯，想要這些東西，你得先通過一場試煉。”

“什麼試煉？”

石像冇有回答。

石室的地麵忽然震動，白玉石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通道。通道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近。

一頭巨獸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它有兩丈多高，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四肢粗壯，腳上長著骨質的輪狀突起。它的頭很大，嘴裡滿是利齒，一雙眼睛是金色的，正死死盯著淩沐。

最讓人心驚的是它身體周圍環繞著六顆顏色黑灰交替的珠子。

六珠，滑狂級彆的魔獸！

難道這就是顏夕說的那隻六珠魔獸嗎？

淩沐倒吸一口涼氣。

滑狂，比他高了整整四個大等級。這根本不是試煉，這是送死。

“彆慌。”石像的聲音響起，“它的實力被封印了。現在隻有滑士初期的水平。”

淩沐定睛一看，果然，巨獸身旁雖然有六顆珠子，但光芒暗淡，顯然力量被壓製了。

“試煉規則很簡單。”石像說，“擊敗它。可以用任何手段，生死不論。贏了，三樣東西歸你。輸了……”

石像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輸了，就死在這裡。

巨獸發出一聲低吼，金色的眼睛盯著淩沐，四肢微微下蹲，做好了撲擊的準備。

淩沐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淩水瑤。

“水瑤，退到門口去。”

“沐哥哥……”

“相信我。”

淩水瑤咬了咬嘴唇，退到石門邊。

淩沐轉回頭，麵對巨獸。

腳下的輪滑鞋瞬間附體——左四右二，畸輪體。第二輪五顆星印亮著，加上第一輪的十二顆，一共十七顆星。

滑者五星。

對手是被壓製到滑士初期的巨獸，相當於三輪亮起，三十六顆星。

差了一個大等級加七顆星。

但淩沐冇有退縮。

巨獸先動了。

它四足發力，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一樣朝淩沐衝來。速度極快，完全不像它體型該有的樣子——輪滑鞋的輪子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暗紅色的鱗甲在寶石光芒中閃爍著冷光。

淩沐冇有正麵硬接。

他向左側一閃，輪滑鞋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弧線，險險避開巨獸的衝撞。巨獸的頭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轟——”

巨獸撞在石壁上，整個石室都震了一下，碎石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但它幾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轉過身來，金色的眼睛死死鎖定淩沐。

“防禦太強了。”淩沐心中凜然。

剛纔那一擊如果撞實了，他至少也是重傷。而巨獸撞上石壁，連一片鱗甲都冇掉。

他需要找到弱點。

巨獸再次撲來，這次不是衝撞，而是抬起右爪，狠狠拍下。

淩沐向後滑行，爪尖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劃過，在石板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溝槽。

“旋風破！”

淩沐抓住巨獸攻擊後短暫的僵直，旋轉身體，輪滑鞋的輪子急速轉動，帶動整個身體像一陣旋風一樣衝向巨獸的腹部。

輪子與地麵的摩擦聲尖銳刺耳，火花四濺。

這一擊，正中目標。

但巨獸的腹部雖然比背部柔軟，也不是滑者級彆的攻擊能輕易破開的。淩沐的輪刃隻在它的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巨獸吃痛，怒吼一聲，尾巴橫掃過來。

淩沐來不及躲閃，被粗壯的尾巴掃中肩膀，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咳——”

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

“沐哥哥！”淩水瑤驚叫。

“彆過來！”淩沐撐著手臂站起來，右肩傳來鑽心的疼痛——骨頭冇斷，但至少是重度挫傷。

巨獸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衝來。

這一次，淩沐冇有躲。

他盯著巨獸的嘴——它衝過來的時候，嘴是張開的。

喉嚨。

鱗甲覆蓋不到的地方。

淩沐壓低身體，輪滑鞋緊貼地麵，在巨獸衝到他麵前的一瞬間，猛地向前一竄。

他從巨獸的腹部下方滑了過去。

巨獸的四肢之間，空隙剛好夠他的身體通過。

淩沐雙手撐地，在滑過巨獸身下的同時，雙腳向上猛蹬——

“破天·拂塵！”

橙級上階滑技，滑力在雙腳凝聚，化作一道衝擊波，正中巨獸的喉嚨。

那是它全身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巨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踉蹌了幾步，喉嚨處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液。

它受傷了。

但也更怒了。

巨獸的眼睛從金色變成了暗紅色，身上的鱗甲開始發出微微的紅光。它的氣息在攀升——雖然被封印的力量冇有恢複，但它的速度和力量明顯比剛纔更強了。

“它在燃燒生命力。”石像的聲音響起，“速戰速決，不然你會被耗死。”

淩沐咬牙站起來，右肩的疼痛讓他的左臂有些使不上力，但雙腳還能動。

輪滑鞋，本來就是靠腳的。

巨獸再次撲來，這次比之前更快。

淩沐冇有後退。

他在巨獸撲到麵前的一瞬間，猛地向右側漂移——輪滑鞋的輪子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從巨獸的爪下險險滑過。

這一招，是他剛纔在被追擊時下意識用出來的。不是滑技，隻是單純的身體控製和對輪滑鞋的極致掌控。

巨獸撲空，慣性讓它往前衝了幾步。

淩沐抓住這個機會，繞到巨獸身後，雙腳蹬地躍起——

“破天·拂塵——！”

這次的滑技使用出來比之前強了不少——將原本分散的衝擊波凝聚到一點，威力倍增。

右腳的輪滑鞋上，滑力凝聚成一個刺目的光球，狠狠轟在巨獸後腿的關節處。

關節，是巨獸另一個薄弱點。

光球炸開，巨獸的後腿猛地一彎，整個身體傾斜。

“水瑤，現在！”

淩水瑤早已等在巨獸的側麵，聽到淩沐的喊聲，她雙手結印，滑力在掌心凝聚——

“碧水決！”

一道水藍色的光刃從她手中飛出，精準地擊中巨獸已經受傷的喉嚨。

巨獸的喉嚨炸開一個更大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它的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但它的眼睛還睜著，暗紅色的光芒冇有消散。

它在積蓄最後的力量。

淩沐感覺到不對，立刻大喊：“退後！”

巨獸的全身鱗甲驟然亮起紅光，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火球。

“它在自爆！”石像的聲音急促，“快躲到石門後麵！”

淩沐一把拉起淩水瑤，輪滑鞋爆發出全部速度，衝向石門。

身後，巨獸的身體轟然炸開。

灼熱的氣浪追上來，將兩人掀翻在地。淩沐護住淩水瑤，用自己的背擋住了衝擊。

碎石砸在他的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咬住了牙，冇有鬆手。

幾息之後，一切歸於沉寂。

淩沐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去。

巨獸已經不見了，原地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坑，和空氣中瀰漫的刺鼻氣味。

他贏了。

靠著戰術，靠著配合，靠著對輪滑鞋的精準控製，他冇有靠等級碾壓，而是用智慧和勇氣擊敗了比自己強的對手。

淩沐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滑力幾乎耗儘，右肩腫得老高，後背全是擦傷。

但他活著。

他贏了。

等級冇有變化，還是滑者五星，十七顆星。

但體內的滑力比進入石室前渾厚了幾分——金靈果的藥力，在這場戰鬥中被徹底吸收了。之前那些浮在表麵的力量，現在沉入了丹田，變成了他真正能掌控的東西。

淩沐驅動起了精神力來喚醒小百合

“感覺怎麼樣？”小百合的聲音從靈戒中傳出，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很累。”淩沐說，“但滑力……更穩了。”

“那就好。”小百合說，“金靈果的藥力如果隻是靠打坐吸收，會浪費至少三成。隻有在實戰中才能真正消化。這場戰鬥，比你再吃一顆金靈果都有用。”

淩沐點了點頭，撐著站起來。

石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讚許。

“不錯。滑者五星，能擊敗滑士初期的守關獸，你的戰鬥天賦很不錯。這些東西，歸你了。”

淩沐走到石桌前。

他先打開白色玉盒。

裡麵是一卷竹簡，竹簡上刻著四個字——《天仙心經》。

“天仙老人的修煉心得。”石像說，“按照他的方法修煉，可以避免很多彎路。”

淩沐將竹簡收入靈戒。

青色玉盒裡，是三卷滑技卷軸。

“黃級上階，《流雲步》。青級下階，《烈焰掌》。青級上階，《冰封千裡》。”石像一個一個介紹，“都是天仙老人收藏的精品。”

淩沐的呼吸急促起來。

三卷滑技，兩卷青級，一卷黃級。他現在的身家，比淩家全盛時期還要豐厚。

他將三卷卷軸收入靈戒。

最後是紅色玉盒。

盒子裡躺著一枚丹藥，通體金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一顆微縮的太陽。

“破障丹。”石像說，“滑士巔峰服用，可直接突破到滑宗。”

淩沐小心翼翼地拿起丹藥，放進靈戒。

“多謝前輩。”他對著石像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謝我。”石像說，“這些東西放在這裡也是蒙塵，能遇到有緣人是它們的造化。不過……”

石像頓了頓。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前輩請說。”

“天仙老人有三個徒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學了我的本事，卻用來作惡。我死前將他們逐出師門，但冇來得及清理門戶。”石像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你以後遇到他們，替我教訓教訓。”

“他們叫什麼？”

“大徒弟叫陳天仇，陳盟的人。二徒弟叫莫無道，滑教的人。三徒弟……”石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三徒弟叫淩無極，淩閣的人。”

淩沐的瞳孔猛地一縮。

淩無極。

淩閣。

淩家分出去的那一支。

“我記下了。”他說。

石像冇有再說話。

那微弱的意識似乎已經消散了。

淩沐最後看了一眼天仙老人的雕像，轉身拉著淩水瑤，走出了石室。

身後，石門緩緩關閉。

一切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