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處理完政務,我直奔父皇寢宮。
彼時他已是油儘燈枯,躺在龍床上。
昔日九五之尊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仰人鼻息的苟延殘喘。
我像個孝順的好女兒,輕柔地為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父皇一定很好奇吧,當日太子婚宴上的那一封聖旨,是從何而來?”
我指尖輕輕刮過他眼皮。
“那是我外祖一家為你喬氏一族征戰沙場,太祖皇帝賞賜的。”
“說是他日若有子孫敢對我外祖一家起了殺心,便是壞了社稷根本,那一卷空白聖旨上蓋了玉璽,想寫什麼都隨我外祖一家。”
“可這麼多年過去,我外祖一家始終忠心耿耿,從未有謀逆之心。”
“我母後為你勞心勞力、出謀劃策,我外祖父為你征戰四方、馬革裹屍,我舅舅為你守護國土、安定邊陲,就連我外祖母一個年逾七十的老婦人都不肯放棄保家衛國的使命。”
“可你是怎麼回報我外祖一家的呢?你忌憚我母後的聰慧,懼怕我外祖父的威望,嫉恨我舅舅的果敢,甚至視我這個親女兒如眼中釘,每每想要除之後快。”
“怎麼?我和母後不是你最瞧不起的女兒身嗎?”
“父皇怎會如此懼怕?到瞭如今這副肝膽俱裂的地步。”
我慢條斯理地端起一旁的瓷碗,銀勺撞擊著碗壁。
即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深黑色。
我抬起他的腦袋,舀了一勺餵給他。
他麵露懼色,連連搖頭。
“你賞罰不明,是非不分,縱容逆賊殘害忠良,這是不仁!你坐擁天下,勾結外敵,犧牲邊境百姓性命換取一時安穩,置江山社稷於不顧,置黎民蒼生於水火,這是不義!你不配為君!”
“當年皇祖母傾儘心血扶你登基,外祖一門為你鞍前馬後、肝腦塗地,你卻為一己私慾,忤逆長輩心意,讓皇祖母含恨而終,死後都無顏見列祖列宗,你不配為子!”
“母後乃名門嫡女,賢良淑德,對你傾心相付、助你穩固江山,你卻毒殺她,不給她諡號,叫她墳塋無人問津,你薄情寡義,負她一生,你不配為夫!”
“我是你嫡親血脈,先皇後唯一骨血,你不問青紅皂白,偏信林淺淺的讒言,將我廷杖四十,流放西陲苦寒之地,對我生死不聞不問,父女情分半點無存;太子謀逆作惡,你一味縱容包庇,養虎為患禍亂朝綱,教子無方貽害江山,你不配為父!”
“饑荒連年,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你卻沉迷享樂、大興土木,苛捐雜稅不斷,任憑官員豪紳盤剝百姓;內侍忠心護主,宮女安分守己,稍有不慎便被你株連九族,草菅人命視眾生如草芥,毫無半分憐憫之心,你不配為人!”
“不忠不義,不仁不孝!”我拔高聲音,聲震殿宇,字字泣血,“你這一輩子,殘害忠良,薄情寡義,到頭來眾叛親離、油儘燈枯,皆是你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龍榻上的父皇氣得雙目圓睜,喉間嗬嗬作響。
湯汁在他劇烈的掙紮中噴濺在帷幔上。
我無奈歎氣,猛地抓住他頭皮。
將湯藥儘數灌入他口中。
“我當然知道父皇忌憚我,定不肯吃我送來的各色貢品。”
“可架不住李公公是個饞嘴貪財的。”
“他嚐了那些特色茶點,穿了那些綾羅綢緞。”
“毒入肺腑,又日日伺候你的衣食起居。”
“毒性雖冇那麼強,卻也慢慢侵入。”
“叫你重病一場,卻查不出緣由。”
“可惜你還是冇死,你怎麼那麼能活。”
“難怪民間都說,禍害遺千年。”
“現如今,兒臣來送你最後一程。”
父皇被我一碗湯藥灌下肚,猛烈咳嗽。
嘴唇翕動,想要反抗,卻被我死死按住。
一口黑血猛地噴濺在錦被上。
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我,卻連半個字都罵不出來。
渾身劇烈抽搐,眼底翻湧著怨毒、悔恨與不甘。
最終隻能無力地癱軟在床,隻剩粗重的喘息。
片刻後,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我望著他的屍體,突然伏地大哭。
聲音淒厲,傳遍深宮:
“父皇,薨了——”
我以先帝遺詔為名。
登基為帝,成為大祁第一位女帝。
登基大典之上,我身著龍袍,頭戴帝冠。
立於太和殿之巔,接受百官朝拜。
誓要勵精圖治,還大祁百姓一個海晏河清。
我重用沈青雲為丞相,整頓朝綱,嚴懲貪腐。
命江晚禾主管農桑,推廣改良稻種與新式農具,百姓豐衣足食。
讓白芷執掌天機騎,整肅軍紀,鎮守京畿。
短短數年,大祁便國泰民安,糧倉充盈,邊疆安定。
我深知女子立身之難。
下旨興辦女學,讓天下女子皆有讀書識字的機會。
微服私訪時,我總在民間倡導。
女子當以沈青雲、江晚禾、白芷為榜樣。
沈青雲以才智輔朝政,江晚禾以農桑安天下,白芷以勇武護家國。
皆能憑己之力成就一番事業。
女學之中,無數女子寒窗苦讀。
有的入朝為官,有的鑽研農桑,有的投身軍旅。
皆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
昔日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迂腐思想漸漸消散。
大祁女子皆以自立自強為榮。
站在皇宮的最高處,望著萬裡江山。
我想起前世的慘死,今生的蟄伏。
想起那些為我犧牲的忠良,想起天下安居樂業的百姓。
心中百感交集。
這江山,我守得住。
這盛世,我亦能創得成。
大祁的未來,定然如日中天,永世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