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準備
陳九去找陳二。
他站在陳二的小屋門口,敲了敲門。
陳二在裏麵說:"進來。"
陳九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二坐在桌子邊上,正在擦一根繩子。很粗的麻繩,泡在水裏很久了,顏色發黑,但很結實。
陳九站在門口,看著他。
"我準備好了。"陳九說。
陳二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起頭,看著陳九。
"你準備好了?"他問。
陳九說:"我準備好了。"
陳二說:"你願意了?"
陳九說:"我願意了。"
陳二看著他的眼睛。
陳九站在那裏,眼睛很亮,很定,不再是之前那種猶豫不決的眼神。
陳二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把手裏的繩子放在桌子上。
"你說你準備好了。"陳二說,"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陳九說:"我知道。"
陳二說:"你下去黃河,你拉她,你叫她的名字,你叫送行詞。你做完了,她就走。"
陳九說:"我知道。"
陳二說:"你做完了,她走了,你不能讓她回來。"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知道。"他說。
陳二站在那裏,看著他。
陳九的臉很緊,眼睛下麵是青的,嘴唇是幹的。他站在陳二麵前,手指攥著銅錢,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但他的眼神很定。
陳二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
陳二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根繩子。
繩子很粗,很長,是用麻編的。泡過水,顏色發黑,但很結實。
"這根繩子跟了我五十年。"陳二說,"我用它拉過很多人。"
他把繩子遞給陳九。
陳九接過來,攥在手裏。
繩子很粗,很硬,很涼。麻繩特有的粗糙紋理,咯在手掌裏。
"你之前用的繩子太新了。"陳二說,"新繩子不順手。這根繩子跟了我五十年,順手。"
陳九攥著繩子,感受著它的重量。
繩子在水裏會很順。會聽他的。會帶她走。
"你用這根繩子。"陳二說,"你會拉她上來。"
陳九說:"謝謝。"
陳二說:"你不用謝我。這根繩子現在是你的了。"
陳九攥著繩子,看著陳二。
陳二的臉很老,很黑,眼睛很渾濁。但此刻他的眼神很定。
"你下去。"陳二說,"你拉她。你叫她走。她會走的。"
陳九攥緊了繩子。
"她會的。"他說。
沈聽雨來了。
她站在陳二的小屋門口,手裏拿著筆記本,揹包背在身上。她的臉上有塵土,額頭有汗,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她說。
陳九看著她。
"查到什麽了?"他問。
沈聽雨說:"她的事。還有考古隊的事。"
陳九說:"先說她的事。"
沈聽雨翻開筆記本,看了幾行。
"她叫陳——"她說,"她姓陳,名字我不知道,報紙上被撕掉了。但我知道她從哪裏來。"
陳九攥緊了繩子。
"她從哪裏來?"他問。
沈聽雨說:"她從上遊來。上遊有個村子,叫陳家灣。她是從那裏來的。"
陳九說:"陳家灣?"
沈聽雨說:"對。報紙上寫的,她從陳家灣來黃河邊上,找一個人。"
陳九說:"她找誰?"
沈聽雨說:"不知道。報紙上下半部分被撕掉了,沒寫。"
陳九攥緊了繩子。
"你能查到嗎?"他問。
沈聽雨說:"我能試試。上遊有地方誌,我查過,有陳家灣的記錄。但我需要時間。"
陳九說:"她還在等。你有多少時間?"
沈聽雨看著他。
"你需要多少時間?"她問。
陳九說:"我不知道。她已經等了五十年了,再等幾天應該沒問題。但我不想讓她等太久。"
沈聽雨合上筆記本。
"我盡快。"她說。
陳九說:"好。"
沈聽雨說:"但還有一件事。"
陳九看著她。
沈聽雨說:"考古隊的事。"
陳九的手停住了。
"考古隊怎麽了?"他問。
沈聽雨說:"我在檔案裏看到了一份檔案。是關於考古隊的。"
陳九攥緊了繩子。
"考古隊有什麽問題?"他問。
沈聽雨說:"考古隊的申請材料裏,有一個人的名字。"
陳九說:"誰?"
沈聽雨說:"一個叫錢泓的人。"
陳九的手停住了。
錢泓。
這個名字出現過。在V1的章節裏,考古隊的負責人。
"錢泓是什麽人?"陳九問。
沈聽雨說:"我不知道。檔案上隻寫了他的名字,沒有寫別的。但我查了一下,錢泓不在考古隊的正式名單裏。"
陳九說:"不在名單裏?"
沈聽雨說:"對。考古隊的正式名單上有五個人,但申請材料裏多了一個人,叫錢泓。這個人不在名單上。"
陳九攥緊了繩子。
"他是什麽人?"他問。
沈聽雨說:"我不知道。我還在查。"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你先查她的事。"他說,"錢泓的事先放一放。"
沈聽雨看著他。
"你不擔心嗎?"她問。
陳九說:"我擔心。但她更重要。"
沈聽雨看著他。
"好。"她說,"我先查她的事。"
他們三個人站在陳二的小屋門口,看著黃河的方向。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陳九攥著繩子,看著黃河。
陳二站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沈聽雨站在他們身後,筆記本拿在手裏。
"你們準備好了嗎?"沈聽雨問。
陳九說:"我準備好了。"
陳二說:"我準備好了。"
沈聽雨看著他們兩個。
"好。"她說,"那我們走吧。"
他們往黃河邊上走去。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陳九走在最前麵,攥著繩子。
陳二走在中間,背很駝,走路很慢。
沈聽雨走在最後,手裏拿著筆記本。
他們走到黃河邊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黃河的水在流,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麵上,把河水染成了金色。
陳九站在岸邊,看著水麵。
她還在那裏。
她躺在岸邊的泥沙裏,一動不動。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在等。
陳九攥緊了繩子。
"我下去了。"他說。
陳二站在他身邊,點了點頭。
沈聽雨站在他身後,手裏的筆記本攥緊了。
陳九深吸一口氣,往黃河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