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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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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送行詞

黃河有渡 · 當個幕後隱姓埋名

陳二讓陳九去黃河邊上,想清楚再回來。

陳九去了。

他在黃河邊上站了很久。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他站在那裏,想。

他想她。

他想她站在黃河裏五十年,等有人叫她走。

他想她應了他的名字,她聽到他叫她了。

他想她沒有走,是因為他說的送行詞不是真的。

他想他要說什麽,他才能讓她走。

"你可以走了。"

他說出來了。

但他沒有相信。

他知道他沒有相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在想:她走了,就沒有人證明爺爺的事了。她走了,就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她走了,她就不在這裏了。

他不想讓她走。

所以她不走。

陳二在黃河邊上找到了他。

陳九還站在那裏,看著水麵。

"你想清楚了嗎?"陳二問。

陳九說:"沒有。"

陳二說:"你想了多久?"

陳九說:"一天。"

陳二說:"你想到什麽了?"

陳九說:"我想我不能讓她走。"

陳二看著他。

"為什麽?"他問。

陳九說:"因為她走了,就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

陳二說:"她的名字已經被你說出來了。"

陳九說:"她應了。但她沒有走。"

陳二說:"因為你說的時候,你不想讓她走。"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不想讓她走。"他說,"她在這裏站了五十年,她等了五十年,我不能讓她走。"

陳二看著他。

"你不能讓她走,還是你不想讓她走?"他問。

陳九的手停住了。

陳二說:"你不能讓她走,是因為你覺得她不應該走。你不想讓她走,是因為你覺得你不能沒有她。"

陳九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陳二說:"你覺得她不應該走,是因為你覺得她還沒有被證明。爺爺的事還沒有被證明,她的名字還沒有被證實,所以她還應該在這裏。"

陳九攥緊了銅錢,指節發白。

陳二說:"但她已經等了五十年了。她應了你的名字,她知道你是誰了。但她不能走,因為她還在等你做一件事。"

陳九說:"什麽事?"

陳二說:"你答應她可以走。"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一直流。

"怎麽纔算答應?"他問。

陳二說:"你說u0027你可以走了u0027,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心裏要想:你同意她走。你願意她走。你相信她應該走。"

陳九說:"我不相信。"

陳二說:"為什麽?"

陳九說:"因為她走了,就沒有人證明爺爺的事了。"

陳二說:"她走了,爺爺的事還是爺爺的事。黃河邊上的人還在,爺爺做過的事還在。你不需要她來證明。"

陳九說:"但我需要。"

陳二看著他。

"你需要她?"他問。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需要她。"他說,"她是爺爺留下的唯一的東西。爺爺渡了她三年,沒有渡完。爺爺走了,爺爺把這件事留給我。我要完成爺爺的事。"

陳二說:"爺爺的事是什麽?"

陳九說:"渡她。"

陳二說:"渡她做什麽?"

陳九說:"送她走。"

陳二說:"送她走之後呢?"

陳九說:"然後她就走了。"

陳二說:"然後呢?"

陳九停住了。

陳二說:"你渡她,送她走。然後呢?你得到了什麽?"

陳九站在那裏,很久。

他得到了什麽?

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想的是渡她,送她走。爺爺讓他做的事,他要做完。他要做完爺爺的事。

但做完之後呢?

他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他沒有答案。

陳二站在他身邊,看著黃河。

"你想不清楚,是因為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陳二說,"你渡她,送她走。你做了爺爺的事。但你不知道你想不想讓她走。"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想讓她走。"他說。

陳二說:"你不想。"

陳九說:"我想。"

陳二說:"你不想。你想讓她留在這裏。你想讓她證明爺爺的事。你想讓她做爺爺留下的一件事。你想讓她完成爺爺的儀式。"

陳九的手停住了。

陳二說:"你不想讓她走。你想讓她留下來。你覺得你需要她。"

陳九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陳二說:"渡魂不是讓你留她。渡魂是讓她走。你要渡她,你要送她走,你就要答應她走。你要願意她走。你要相信她應該走。"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願意嗎?"他問。

陳二說:"你在問你自己。"

陳九說:"我不知道。"

陳二說:"你知道的。你隻是不想承認。"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一直流。

他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他想她。

他想她站在黃河裏五十年,等有人叫她走。

他叫了她的名字。她應了。

他叫她走。她沒有走。

因為他說的時候,他不想讓她走。

他不想讓她走,是因為他覺得她應該留在這裏,證明爺爺的事。

但她已經等了五十年了。

她已經應了他的名字了。

她已經知道他是陳老的孫子了。

她可以走了。

她應該走了。

他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她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

黃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

"她可以走了。"他說,"我願意她走。"

他攥緊了銅錢。

"我願意她走。"他說。

黃河的水在流。

他站在那裏,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著陳二。

"我願意了。"他說。

陳二看著他。

"你願意了?"陳二問。

陳九說:"我願意了。"

陳二說:"你願意她走?"

陳九說:"我願意她走。"

陳二說:"你相信她應該走?"

陳九說:"我相信她應該走。"

陳二站在那裏,看著他。

陳九的臉很緊,眼睛下麵是青的,嘴唇是幹的。他站在黃河邊上,臉上有塵土,額頭有汗,手指攥著銅錢,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但他的眼睛變了。

陳二看到了。

陳九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猶豫,不再是不確定。

是別的東西。

是決定。

陳二看著他。

"你準備好了?"他問。

陳九說:"我準備好了。"

陳二說:"你確定?"

陳九說:"我確定。"

陳二說:"她去黃河裏,站了五十年。她應了你的名字,她知道你是誰了。她在等你叫她走。你叫了她不走,她不能走。"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知道。"他說。

陳二說:"你現在叫她走。"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一直流。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你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很穩,很沉,很確定。

黃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

他站在那裏,等。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他沒有等到任何回答。

但他不在乎了。

他說了。他願意了。他相信了。

她聽到了。

她聽到就夠了。

他站在那裏,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陳二的小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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