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在等

陳二進去了。

他進了小屋，關上了門，沒有再出來。

陳九站在黃河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沈聽雨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怎麽說？"她問。

陳九說："他說不出來。"

沈聽雨說："他不願意說？"

陳九說："他不敢說。"

沈聽雨看著他。

"為什麽不敢？"她問。

陳九攥緊了銅錢。

"他怕她走了。"他說，"他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沈聽雨說："他會放不開嗎？"

陳九說："他說不會。"

沈聽雨說："那怎麽辦？"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有一個人能幫她。"陳九說。

沈聽雨說："誰？"

陳九說："她自己。"

沈聽雨進了陳二的小屋，去問陳二的事。

陳九一個人站在黃河邊上，看著水麵。

她在水邊，一動不動，像睡著了一樣。

他往前走，走到她麵前，站住了。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五十年的水泡，她的麵板很白，很涼，像是水做的一樣。

但她的眉心動了。

不是眼睛，是眉心。

眉頭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陳九看到了。

她在聽。

她知道他在。

"我叫你來。"他說。

她的眉心又動了一下。

"我來拉你。"他說。

她的眉心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好"。

但她沒有動。

她還在等。

等什麽？

陳九攥緊了銅錢。

"你還在等嗎？"他問。

她的眉心動了。

"你等什麽？"他問。

她沒有回答。

但她的眉心動了。

陳九看著她。

他突然明白了。

她在等一句話。

不是陳九的話，是陳二的話。

"你可以走了。"

她等了五十年，不是等一個人來拉她，是等她的哥哥說這句話。

她可以走了，但她不走，是因為她在等陳二說。

他不說，她就不走。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往陳二的小屋走去。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二坐在桌子邊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

"她還在等。"陳九說。

陳二沒有說話。

"她等你的話。"陳九說，"你不說，她不走。"

陳二的手在桌上動了一下。

"我不能替你說。"陳九說，"這話要你說。"

陳二沒有說話。

陳九攥緊了銅錢。

"她是你妹妹。"他說，"你叫她走，她才能走。你不說，她就永遠在這裏。"

陳二的肩膀動了。

不是點頭，是別的東西。

是顫抖。

陳九看著他的背影。

"你怕什麽？"他問。

陳二沒有回答。

"你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陳九問。

陳二的手在桌上攥緊了。

"她不會的。"陳九說，"她走了，她會去她該去的地方。她不會消失。"

陳二的肩膀在抖。

"五十年了。"陳九說，"她在這裏站了五十年，等你來叫她走。你叫她走，她就能走了。你叫她走，你們就能分開了。"

陳二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他。

"你能叫她走嗎？"他問。

陳二沒有回答。

他隻是坐在那裏，肩膀在抖，像是在哭。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他回到黃河邊上，站在那裏，看著她。

她還在那裏，站在水裏，一動不動。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你哥哥不能來。"他說。

她的眉心動了。

"他說了不出來。"他說。

她的眉心動了一下。

"但你不能一直在這裏。"他說。

她的眉心動了。

"你等了五十年。"他說，"你等太久了。"

她沒有動。

"你走，不是為了他。"他說，"你走，是為了你自己。"

她的眉心動了。

"他想讓你留下。但他不能永遠留你在這裏。"

她的眉心動了。

"你走了，他才能走。"

她的眉心動了。

"他才能放下。"

她的眉心動了。

陳九攥緊了銅錢。

"你可以走了。"他說，"不是因為他要你走。是因為你想走。"

她的眉心動了。

陳九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一樣。但她的眉心在動。

她在聽。

"你哥哥不能叫你來。"陳九說，"但你可以叫你自己。"

她的眉心動了。

"你走。"他說，"不是因為他要你走。是因為你想走。"

她的眉心動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

黃河的水在流。

然後他看到了。

她的手動了。

不是手指，是整隻手。

她的手動了一下，從水裏抬起來，輕輕地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動了。

她的眼皮動了。

不是睜開，是動了。

她的眼睛在眼皮下動了一下，像是在做夢。

她在回應。

陳九攥緊了銅錢。

她聽到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能動。

她在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