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溯源
陳九去找沈聽雨。
沈聽雨在陳二的小屋裏,翻著一堆舊檔案。那些檔案是她從村子的庫房裏找出來的——舊報紙、舊書、舊地圖,亂七八糟地堆在桌上。
陳九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查到了。"沈聽雨說。
陳九看著她。
"查到黃河的根了?"他問。
沈聽雨點點頭,把一張舊地圖推到他麵前。
"你看。"她說。
地圖很舊,黃色的,邊角都破了。但上麵的線條還能看清楚——是黃河的流向圖,從西往東,一直流到海。
沈聽雨指了指地圖的最上端。
"黃河的根在這裏。"她說,"黃河從青藏高原的冰川來。冰川融化,水往下流,形成了黃河。"
陳九看著地圖。
"冰川?"他問。
沈聽雨說:"對。黃河的源頭是冰川。冰川在水裏泡了幾千年,形成了黃河的水。"
陳九攥緊了銅錢。
"那根繩子呢?"他問,"繩子是從哪裏來的?"
沈聽雨看著他。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她說,"我在舊檔案裏查到了一些東西。關於那根繩子的來曆。"
陳九看著她。
沈聽雨從檔案堆裏翻出一本舊筆記本,遞給他。
"你看這個。"她說。
筆記本很舊,封皮都爛了。但裏麵的字還能看清楚——是爺爺的字。
陳九翻開筆記本,看到了爺爺寫的字。
"黃河有根,根在源頭。"
"源頭有山,山上有樹。"
"樹是柳樹,柳樹是根。"
"繩子是柳枝,柳枝是根。"
陳九攥緊了銅錢。
他往下看。
"要解開繩子,先解樹根。"
"要解樹根,先砍柳樹。"
"柳樹在源頭,源頭在冰川。"
他停住了。
沈聽雨站在他身邊,看著他。
"你看到了嗎?"她問。
陳九說:"看到了。"
沈聽雨說:"那根繩子是用柳枝編的。柳枝來自源頭的一棵柳樹。"
陳九攥緊了銅錢。
"砍倒那棵柳樹,就能解開繩子?"
沈聽雨說:"筆記本上是這麽寫的。"
陳九看著她。
"源頭在冰川。"他說,"冰川在哪裏?"
沈聽雨說:"青藏高原。"
陳九說:"很遠。"
沈聽雨說:"很遠。"
陳九攥緊了銅錢。
"她等不了那麽久。"他說。
沈聽雨沒有說話。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筆記本。
"還有別的辦法嗎?"他問。
沈聽雨說:"我不知道。"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陳二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陳九和沈聽雨。
"你們在做什麽?"他問。
陳九把筆記本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他說。
陳二接過筆記本,低頭看。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柳樹。"他說。
陳九說:"你知道這棵柳樹?"
陳二說:"我知道。"
陳九攥緊了銅錢。
"在哪裏?"他問。
陳二說:"在源頭。"
陳九說:"你去找過?"
陳二說:"我父親找過。"
陳九的手停住了。
"你父親?"他問。
陳二點點頭。
"我父親去找過那棵柳樹。"他說,"他去了源頭,找到了柳樹。他想砍倒柳樹,解開繩子。但他沒有砍成。"
陳九說:"為什麽?"
陳二說:"因為他下不了手。"
陳九攥緊了銅錢。
"那棵柳樹是他種的。"陳二說,"他年輕的時候去過源頭,在那裏種了一棵柳樹。他用那棵柳樹的柳枝編了繩子,拉我妹妹上來。"
陳九說:"所以那根繩子連著柳樹。"
陳二說:"對。繩子是柳枝,柳枝連著柳樹。柳樹活著,繩子就活著。"
陳九說:"所以要解開繩子,就要砍倒柳樹。"
陳二說:"對。"
陳九攥緊了銅錢。
"那你父親為什麽沒有砍?"他問。
陳二站在那裏,很久。
"因為他捨不得。"他說,"那棵柳樹是他種的。他捨不得砍。"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陳二。
陳二的臉很老,很黑,眼睛很渾濁。
但此刻有什麽東西在那雙眼睛裏。
是同樣的東西。
是捨不得。
"你呢?"陳九問,"你捨得嗎?"
陳二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我捨不得。"他說。
陳九攥緊了銅錢。
"所以你也不能砍。"他說。
陳二說:"不能。"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那怎麽辦?"他問,"她走不了,你也不能砍。"
陳二說:"沒有辦法。"
陳九攥緊了銅錢。
"有辦法。"他說。
陳二看著他。
陳九攥緊了銅錢,看著陳二。
"你捨不得砍。"他說,"我替你砍。"
陳二的手停住了。
"那棵柳樹是你父親種的。"陳九說,"但我是你弟弟的孫子。我也是陳家的人。"
陳二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陳九說:"我去源頭。我去找那棵柳樹。我砍倒它。"
陳二說:"你去了,你能找到嗎?"
陳九攥緊了銅錢。
"能。"他說,"筆記本上有地圖。我能找到。"
陳二看著他。
"你砍了柳樹,她就能走?"他問。
陳九說:"筆記本上是這麽寫的。"
陳二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一直流。
"你去吧。"他說。
陳九攥緊了銅錢。
"謝謝。"他說。
陳二說:"不用謝我。你去砍樹。你救她。"
陳九站在那裏,看著黃河。
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河水很渾,很黃,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