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行之路

陳九要走了。

他站在陳二的小屋裏，收拾東西。繩子，小刀，銅錢，筆記本。爺爺的筆記本裏有地圖，他把它貼身放好，揣在內衣裏。

沈聽雨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真的要走？"她問。

陳九說："要走。"

沈聽雨說："源頭很遠。"

陳九說："我知道。"

沈聽雨說："冰川在高原上。你沒有去過，你能找到嗎？"

陳九攥緊了銅錢。

"筆記本上有地圖。"他說，"我能找到。"

沈聽雨看著他。

"你一個人去？"

陳九說："我一個人去。"

沈聽雨說："我陪你。"

陳九搖了搖頭。

"你不能去。"他說，"你要留下來看著她。"

沈聽雨說："她動不了。她不會走。"

陳九說："她在等。我走了，她還在等。你留下來，有什麽事叫她。"

沈聽雨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好。"她說，"我留下來。"

陳二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陳九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我要走了。"陳九說。

陳二看著他。

"你拿了繩子？"他問。

陳九說："拿了。"

陳二說："你拿了小刀？"

陳九說："拿了。"

陳二說："你拿了筆記本？"

陳九說："拿了。"

陳二站在那裏，看著他。

陳九攥緊了銅錢。

"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他問。

陳二想了想。

"有一件事。"他說。

陳九看著他。

陳二從衣服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陳九。

是一根繩子。很短，很細，是麻繩的纖維編的，隻有手指那麽細，繞成一個小圈。

"這是什麽？"陳九問。

陳二說："這是那根繩子的一部分。"

陳九的手停住了。

"當年繩子斷了，有一小段留在我這裏。"陳二說，"我留了五十年，沒有用過。"

陳九看著那根短繩子。

"這有什麽用？"他問。

陳二說："你到了源頭，找到柳樹。你砍柳樹的時候，把這根繩子綁在柳樹上。"

陳九說："綁在柳樹上？"

陳二說："對。這根繩子是柳枝的一部分。它和柳樹是連著的。你砍柳樹的時候，它能幫你。"

陳九攥緊了那根短繩子。

"怎麽幫？"他問。

陳二說："你砍柳樹，柳樹會反抗。它會動，會搖晃，會抗拒。你用這根繩子綁住它，你就能砍得穩。"

陳九看著手裏的短繩子。

很細，很輕，像是什麽都沒有。但它是柳枝的一部分。

"我懂了。"他說。

陳二看著他。

"你到了源頭，找到了柳樹。"他說，"你砍它的時候，你要想清楚。"

陳九說："想什麽？"

陳二說："你想清楚：你砍的是柳樹，還是黃河。"

陳九的手停住了。

"柳樹是黃河的一部分。"陳二說，"你砍柳樹，你就是在砍黃河。你要做好準備。"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準備好了。"他說。

陳二看著他。

"你真的準備好了？"他問。

陳九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他要去源頭。他要找柳樹。他要砍柳樹。

柳樹是黃河的一部分。他砍柳樹，他就是在砍黃河。

黃河會反抗。

但他要去。

"我準備好了。"他又說了一遍。

陳二看著他。

然後他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

陳九背起包，往門外走。

沈聽雨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回來？"她問。

陳九說："不知道。"

沈聽雨說："她會等多久？"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會盡快。"

沈聽雨看著他。

"你小心。"她說。

陳九點點頭。

他轉身，往村外走去。

他走出村子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

黃河在村子後麵，水聲從遠處傳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黃河的水在流，帶著泥沙往下遊去。

黃河的水很渾，很黃，一直流。

他轉回頭，看著前麵。

前麵是路。路很長，一直延伸到天邊。天邊有山，山的後麵是高原，高原的上麵是冰川。

冰川上有柳樹。

他攥緊了銅錢，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

走了三天。

三天裏，他走過村莊，走過城市，走過高原。他坐過車，走過路，爬過山。

他一直在往西走。

他一直在往源頭走。

第三天黃昏，他到了一個小鎮。

小鎮在山腳下，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鎮子後麵是高山，山頂上有雪。雪在夕陽下是金色的，像是黃金。

他站在鎮子外麵，看著那些山。

山很高，很大，擋在他麵前。

源頭在山後麵。

他深吸一口氣，往鎮子裏走去。

鎮子裏有個小店，賣吃的和住的地方。

他走進去，買了兩個饅頭，坐在門口吃。

旁邊有個人，也在吃東西。那個人看了看他，問："你去哪裏？"

陳九說："我去冰川。"

那個人停住了。

"冰川？"他問，"你去冰川做什麽？"

陳九攥緊了銅錢。

"我去砍樹。"他說。

那個人看著他。

"砍什麽樹？"他問。

陳九說："柳樹。"

那個人又停住了。

"柳樹？"他問，"冰川上有柳樹？"

陳九說："有。"

那個人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知道冰川上的柳樹？"他問，"那棵柳樹？"

陳九說："你知道？"

那個人說："我知道。那棵柳樹在冰川下麵，很高，很大。我們這裏的老人都知道那棵柳樹。"

陳九攥緊了銅錢。

"你見過嗎？"他問。

那個人說："我見過。我小時候去過那裏。我爺爺帶我去過。"

陳九看著他。

"那棵柳樹很大。"那個人說，"很大，很老，活了很多年。我們都不敢砍它。"

陳九說："為什麽？"

那個人說："因為它是黃河的根。"

陳九的手停住了。

"黃河的根？"他問。

那個人點點頭。

"老人說，黃河是從那棵柳樹流出來的。水從柳樹的根裏流出來，流成了黃河。"他說，"砍了那棵柳樹，黃河就沒有根了。"

陳九攥緊了銅錢。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饅頭。

黃河的根。

他要去砍黃河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