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車子拐進柳蔭街的時候,路燈已經全滅了。
顧明將車停在九號院門口熄了火,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沒吭聲。
江沉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門。
“下來。”江沉彎腰。
林知夏抬眼看他把手放進他掌心。
進了院子,顧明識趣地沒跟,在門口抽了根煙就開車走了。
江沉落了門栓。
進屋先把迴風爐的風門撥開,又去灶上熱了一壺水。
林知夏坐在大案前,把金鎖從口袋裏掏出來放在桌麵上。
江沉端了兩杯熱水過來,一杯擱她手邊。
“喝口水再琢磨。”
林知夏接過杯子捂在手心。
“我剛纔在車上問你的那個問題。”林知夏盯著金鎖,“六指用葉婉婉往葉家安插東西,你覺得他插的是什麼?”
江沉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麵。
“不是東西。”他頓了兩秒,“是人。”
林知夏看他。
“葉婉婉在葉家長了二十年。”江沉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紙上畫了條時間線,“六指既然能在通州縣醫院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孩子,那他在葉家的眼線絕不止葉婉婉一個人。”
“你是說葉婉婉身邊的人?”
“葉婉婉自己未必知情。”
江沉在紙上點了個圓圈,寫了“葉婉婉”三個字,又在旁邊畫了幾條線。
“她打小在葉家長大,吃穿用度全是葉家供的。可她身邊伺候的人呢?貼身的丫頭、教她念書的先生、甚至給她瞧病的大夫——這些人裏頭隻要混進去一個六指的人,葉家的一舉一動就跟透明的一樣。”
林知夏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葉婉婉車來京大報到。車是葉家的,但開車的司機不是顧明那種軍人出身的人。”林知夏回憶著那天的畫麵,“我當時沒在意,但現在想起來,那個司機的手……”
她停住了。
江沉看著她。
“我沒瞧清。”林知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不甘心,“當時隔得遠,隻看見他戴著手套。”
“戴手套的司機。”江沉把這四個字記在紙上。
“還有一件事。”林知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老太太今天的反應不對。”
“哪裏不對?”
“她太沉得住氣了。”
林知夏放下杯子。
“養了二十年的孫女興許是假的——換成隨便哪個老太太,頭一個反應要麼是暴跳如雷死不認賬,要麼是當場就得厥過去。可葉老太太呢?”
林知夏豎起一根手指。
“她哭是哭了。可她緊接著就吩咐人把葉婉婉鎖回房間,又叫人把孫桂花綁了丟進地下室。這套處置乾淨利索,一環扣一環——不像是臨時拿的主意。”
江沉手裏的鉛筆停了。
“她之前就懷疑過。”江沉得出了結論。
“對。”林知夏點頭。
“一個把葉家攥了幾十年的老太太,不可能對孫女身上的破綻一點察覺都沒有。葉婉婉沒有葉家人的胎記,脾氣又驕又橫,跟葉家的門風八竿子打不著。這些東西她不是沒瞧見,是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今兒那把金鎖,逼得她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了。”
“更準確地說,給了她一個動手的藉口。”
林知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老太太後天讓我帶照片過去,麵上是拿來比對,實際上是給她自個兒找台階下。她需要一個外人來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這麼著葉建軍那頭纔不會覺得是老太太糊塗了在犯迷糊。”
江沉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夏身後,兩隻手按在她肩膀上。
“你想好了沒有?”江沉低聲問。
“想好什麼?”
“如果驗出來你真是葉家的血脈。”江沉的拇指在她後頸處慢慢摩挲,“你認不認回去?”
林知夏偏過頭,下巴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覺得呢?”
“我覺得。”
江沉低下頭貼著她的耳廓,“不管你姓林還是姓葉,結婚證上寫的是江太太。這個改不了。”
林知夏沒繃住,笑出了聲。
“行了,知道你怕我跑了。”
她反手拍了拍他按在肩上的手。
“葉家這灘水深著呢,我現在最不想的就是急赤白臉地往裏頭跳。後天去葉公館,我就辦一件事。”
“什麼?”
“看老太太的牌。”
林知夏轉過身仰頭看他。
“她手裏一定還捏著我們不知道的底牌。二十年前通州醫院那場火,我不信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林知夏豎起手指頭一條一條數。
“一個葉家的老太太,兒媳難產沒了、醫院燒了一場、檔案全成了灰,她能忍二十年,愣是不查?”
江沉眉頭動了動。
“你懷疑她查過。”
“查過,而且查到了什麼東西。”
林知夏語速慢下來,“但那個東西讓她害怕了,所以她選擇了閉嘴。”
江沉走到櫃子前,拿出一條幹毛巾遞給她。林知夏接過來擦了擦手。
“怕了?”江沉蹲下身看著她。
“不怕。”林知夏攥著毛巾,“就是覺得荒唐。被林建國和孫桂花當牛馬使了十幾年,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是他們的種。”
她頓了一下。
“打頭到尾,我都是被人擺在棋盤上的一顆子。”
江沉伸手把她攥毛巾的手掰開了,十根指頭嵌進她的指縫裏。
“棋子會自己掀桌子嗎?”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考了全省狀元,拿住了張家外櫃的家底,還把六指那條老狗逼到不得不親自下場。”
江沉捏了捏她的手指,“你要是棋子,四九城沒人敢當棋手。”
林知夏看著他的眼睛。
裏頭沒有哄騙,沒有敷衍。
她把額頭抵在他肩窩裏,悶出一句:“江沉,你嘴什麼時候變這麼甜的。”
“跟你學的。”
林知夏被他噎了一下,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江沉握住那隻拳頭沒鬆開。
林知夏從江沉肩上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張畫滿線條的廢紙上。
“江沉,幫我查一個人。”
“誰?”
“葉婉婉的鋼琴老師。”
林知夏指尖點在紙上,“今天在葉公館的偏廳裡我聽到了琴聲。”
她前世跟著周明峰出入各種場合,西洋曲子聽了不少——那段旋律她認得。
“彈的是蕭邦的一首夜曲。可指法不對,中間有一處極短的停頓——彈琴的人左手有毛病。”
江沉眼神一變。
“左手。”他重複了一遍。
“對。”林知夏抬眼,“去查查這個鋼琴老師是什麼時候進的葉公館,又是誰引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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