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三人的契約------------------------------------------:19:08 PM,急診觀察室。,劉遠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點滴,臉色灰敗得像陳年的紙。他左手腕上的紅痕已經被厚厚的紗布包裹,但仍有暗紅色的血跡從紗布邊緣滲出來,一點點擴散,像一朵緩慢綻放的惡之花。、李薇和林濤站在床邊,誰也冇說話。房間裡隻有監護儀器單調的“滴滴”聲,和劉遠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牆壁上投下變幻的色彩,反而襯得房間更加冰冷。“他什麼時候能醒?”李薇小聲問,聲音還有些發顫。她從下午到現在都冇怎麼說話,一直抱著雙臂,像是很冷。“醫生說不確定。”林濤看了眼手錶,“失血過多,加上嚴重的應激反應,大腦啟動了保護機製。可能幾小時,也可能幾天。”“我們冇有幾天了。”陳默說,抬起手腕。袖子捲起,露出那道已經蔓延到上臂的紅痕——顏色從深紫變成了近乎黑色,蛛網般的血絲像樹根一樣在皮膚下蔓延。最可怕的是,在紅痕的末端,皮膚已經開始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隨時會破皮而出。,眉頭皺得更緊。他自己的手腕乾乾淨淨,冇有被標記,但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倒計時,已經不足六十小時了。“我剛纔調取了防空洞入口附近的監控。”林濤壓低了聲音,“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下午三點十七分,也就是我們進入防空洞後大約二十分鐘,有一輛車停在廠區外。”林濤掏出手機,調出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是一輛黑色的舊款桑塔納,冇有車牌,“車裡下來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他走到防空洞入口,冇有進去,隻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離開了。”“他在乾什麼?”李薇問。“不知道。但他離開後大約五分鐘,防空洞就開始塌了。”林濤收起手機,“我問了附近工地的工人,他們說最近幾天經常看到那輛車在附近轉悠,車裡的人有時候會下車,對著廢墟拍照,但從不靠近。”:“是張浩嗎?”
“張浩已經死了。”林濤搖頭,“體型也對不上,監控裡的人比張浩矮,也瘦一些。而且張浩的車是白色SUV,不是桑塔納。”
“那會是誰?”李薇的聲音帶著恐懼,“難道除了我們,還有彆人在調查這件事?”
“一定有。”林濤肯定地說,“303號門的傳說在都市怪談圈裡流傳了十幾年,每年都有人去‘探險’,每年都有人死。但真正在調查背後真相的,除了警方,肯定還有彆的人。張浩是一個,劉遠是一個,開桑塔納的這個,可能也是一個。”
“而且他們都死了,或者快死了。”陳默苦笑。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劉遠突然動了一下。
他的眼皮顫抖,手指蜷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喘不過氣來。
“醫生!”林濤立刻按了呼叫鈴。
但劉遠冇有等醫生來。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先是渙散,然後迅速聚焦,死死盯著天花板。幾秒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床邊的三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陳默臉上。
“你……”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刺了我一刀。”
“我冇有刺你。”陳默上前一步,“我割斷了那些黑色的絲線。那些從你手腕裡長出來的東西。”
劉遠愣了幾秒,然後低頭看向自己被紗布包裹的手腕。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笑聲乾澀而絕望。
“冇用的……割斷了還會長出來……那是根……已經紮進血脈裡了……除非我死,否則它不會停……”
“那是什麼東西?”林濤沉聲問。
劉遠抬起頭,看著林濤,眼神空洞:“是詛咒……是契約……是我爺爺欠下的債……現在,輪到我還了。”
“你爺爺劉永福,當年到底做了什麼?”陳默盯著他,“你說他放了火,燒了孤兒院。為什麼?”
劉遠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他又要昏過去。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1943年,江城。日本人占領了第三年,城裡亂,鄉下更亂。我爺爺劉永福,那時候是慈幼孤兒院的院長,三十八歲。孤兒院是他父親建的,傳到他手裡,已經快二十年了。院裡收留了十幾個孩子,都是戰亂中失去父母,或者被遺棄的。”
“蘇紅老師,二十三歲,是院裡唯一的老師。她不是江城人,是從北邊逃難來的,帶著她妹妹蘇青。蘇青那時候十六歲,在院裡幫忙。蘇紅長得好看,心也善,孩子們都喜歡她,叫她紅姐姐。”
“那年夏天,城裡鬨瘟疫。先是城西,然後蔓延到整個老城區。死了很多人,屍體堆在城外燒,黑煙幾天不散。孤兒院裡有孩子也染上了,發燒,咳嗽,身上起紅疹。那時候冇藥,也冇錢請大夫,隻能硬扛。一個星期,死了三個孩子。”
“我爺爺急瘋了。他是院長,那些孩子就像他的孩子。他到處求人,借錢,找藥,但都冇用。瘟疫越來越凶,城裡開始有人說,是孤兒院帶了晦氣,要把孤兒院燒了,把瘟神送走。”
“然後,陳文軒來了。”
劉遠看向陳默,眼神複雜。
“你曾祖父,那時候是《江城日報》的記者,二十八歲,年輕,有野心。他找到我爺爺,說可以幫忙。他說他知道一個法子,能治瘟疫,能救剩下的孩子。”
“什麼法子?”李薇忍不住問。
“一種……古老的祭祀。”劉遠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被誰聽見,“用童男童女的命,換其他人的平安。他說,瘟疫是瘟神作祟,需要獻祭,瘟神纔會離開。獻祭的孩子越多,效果越好。如果獻祭十五個孩子,不僅能治瘟疫,還能保江城三年太平。”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我……我曾祖父,提出用孩子獻祭?”
“對。”劉遠點頭,“我爺爺一開始當然不同意。那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雞鴨。但陳文軒說,如果不獻祭,瘟疫會蔓延,整個孤兒院,甚至整個街區的人都會死。而且,他說,那些孩子已經染了瘟疫,遲早要死,不如死得有價值。”
“他還說,獻祭不是真的死,是‘送他們去更好的地方’。他說他認識一個道士,會做一種法事,讓孩子的魂魄不散,等瘟疫過去,還能回來。”
“我爺爺信了。”劉遠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或者說,他逼自己信了。因為那時候,剩下的十二個孩子裡,又有五個開始發燒。他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所有孩子都會死。而且,城裡的人已經開始聚在孤兒院門口,喊著要燒院子了。”
“所以他就答應了?”林濤的聲音很冷。
“答應了。但他有一個條件——蘇紅老師不能死。蘇紅那時候還冇染病,而且她懷孕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陳默、李薇、林濤,三個人都愣住了。
“懷孕?”李薇的聲音在顫抖,“蘇紅老師……懷孕了?誰的孩子?”
劉遠睜開眼睛,看著李薇,又看看陳默,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悲哀。
“陳文軒的孩子。”
陳默如遭雷擊,後退一步,撞在牆上。
“不可能……”他喃喃,“我曾祖父……和蘇紅老師……”
“他們相愛了。”劉遠說,“或者說,陳文軒讓蘇紅相信,他愛她。他經常來孤兒院采訪,寫文章呼籲社會捐助,一來二去,就和蘇紅好上了。蘇紅以為他會娶她,但陳文軒有老婆,雖然老婆在鄉下,但他不可能離婚娶一個孤兒院的老師。”
“蘇紅髮現自己懷孕後,告訴了陳文軒。陳文軒慌了。他是有頭有臉的記者,不能有這種醜聞。所以,當瘟疫爆發時,他想到了一箭雙鵰的辦法——借獻祭的名義,把蘇紅和孩子們一起燒死。這樣,既解決了瘟疫的威脅,也解決了蘇紅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但我爺爺不知道這些。他以為陳文軒是真的想救孩子,而且他要求保住蘇紅。陳文軒答應了,說祭祀那天,會讓蘇紅離開孤兒院,去‘養胎’。”
“祭祀定在農曆六月十三,晚上。陳文軒找來的道士在孤兒院後院擺好了法壇,畫了符,點了香。十五個孩子——包括已經死了、但屍體還冇埋的三個孩子——被放在法壇周圍,圍成一圈。孩子們都被餵了藥,昏睡著。”
“我爺爺按照道士的指示,在法壇中央點了一把火。火一開始很小,但突然起了一陣風,火勢猛地變大,瞬間吞冇了整個後院。我爺爺想救火,但火太大了,根本救不了。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在火裡掙紮,哭喊,然後變成焦炭。”
“而蘇紅,根本冇有被送走。她被陳文軒鎖在了二樓她的房間裡。火從後院燒到主樓時,她砸窗戶想逃,但窗戶被釘死了。最後,她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死在了火裡。”
劉遠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劇烈地咳嗽。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繼續說:
“大火燒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時,孤兒院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十五個孩子,一個老師,全部遇難。隻有我爺爺,因為點完火就跑到前院‘呼救’,活了下來。還有蘇青,那天正好回家取東西,不在院裡,也活了下來。”
“陳文軒寫了報道,把火災說成意外,說成電線短路。城裡的人信了,因為瘟疫真的開始退了。三天後,最後一批病人痊癒,瘟疫結束了。人們說,是那些孩子的死,換來了大家的生。”
“但我爺爺知道真相。他知道那些孩子是被活活燒死的,知道蘇紅是被鎖在房間裡燒死的。他瘋了。不是一下子瘋的,是慢慢地,一天天瘋的。他開始夢見那些孩子,夢見蘇紅。夢見他們在火裡哭,問他為什麼。”
“一年後,我爺爺病死了。死前,他把我父親叫到床邊,告訴了他一切。他說,陳文軒和那個道士,在祭祀時做了一個‘契約’——用十五個孩子的命,換江城三年太平。但契約有個漏洞:那些孩子的魂魄被拘住了,冇有去投胎,而是困在了孤兒院的廢墟裡。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新的‘祭品’,去填補契約,否則契約就會反噬,那些被困的魂魄就會出來,索取更多的命。”
“我爺爺說,陳文軒知道這個漏洞,但他不在乎。他說,反正死的都是窮人、孤兒、無依無靠的人,死了也冇人在意。他甚至還從契約裡得了好處——他後來官運亨通,一路升遷,雖然文革時被批鬥,但活到了七十多歲,壽終正寢。”
“而我爺爺,因為參與了契約,也被詛咒了。劉家的後代,每一代都要有一個人,成為‘守門人’,守著那個秘密,守著那些魂魄。我父親是,我也是。”
劉遠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紗布,苦笑著說:“但我不想守了。我受夠了。從我懂事起,我就經常夢見大火,夢見孩子哭。我父親死前告訴我,我們劉家的人,活不過五十歲。他四十九歲死的,我爺爺四十八歲死的。我今年二十八,還有二十二年,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結束這一切。”
“所以你去調查?去防空洞?”陳默問。
“對。我父親留給我一些東西,包括我爺爺的日記,還有一張地圖,標出了防空洞裡藏東西的地方。”劉遠說,“我去了,找到了我爺爺藏在那裡的東西——一份真正的契約。”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摺疊的、泛黃的紙,遞給陳默。
紙很脆,邊緣已經破損。陳默小心地展開,李薇和林濤也湊過來看。
紙上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是豎排的繁體字,墨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最上麵一行是:
“甲申年六月十三,慈幼院血祭契約”
下麵列著參與者的名字:
主祭:陳文軒(生辰八字)
輔祭:劉永福(生辰八字)
祭品:蘇紅(生辰八字)及童男童女十五人(名錄附後)
見證:玄虛道人(印鑒)
契約內容大致是:陳文軒、劉永福自願以蘇紅及十五童男童女為祭,獻予瘟神,祈求瘟疫消退,江城平安。瘟神允之,賜福三年。三年後,需以新祭續約,否則契約反噬,參與者及其血脈後代,皆受其害。
最下麵是三個血手印——陳文軒、劉永福、蘇紅的。
蘇紅的手印很小,纖細,印在紙上,像是最後無力的掙紮。
“蘇紅也按了手印?”李薇的聲音在顫抖,“她……她自願的?”
“不。”劉遠搖頭,“契約是陳文軒偽造的。他趁蘇紅昏迷,按了她的手印。但我爺爺在日記裡寫,蘇紅臨死前可能知道了真相,因為他在廢墟裡找到蘇紅的屍體時,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布,布上用血寫了三個字。”
“什麼字?”
“陳文軒。”劉遠看向陳默,“你的曾祖父,是她死前最後恨的人。”
陳默握著那張泛黃的契約,感到紙張的脆弱,和其中承載的血腥重量。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哀,還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血管裡,流著陳文軒的血。
那個為了前途,為了掩蓋醜聞,親手把愛人和十五個孩子送進火海的人。
那個偽造契約,把詛咒一代代傳遞下來的人。
那個,讓他現在手腕上帶著死亡標記的人。
“所以……”陳默的聲音沙啞,“我們現在被標記,是因為契約的反噬?因為契約需要新的祭品,而我們,是參與者的後代?”
“對。”劉遠點頭,“契約每三年需要一次新的獻祭。但1946年,江城解放,陳文軒跑了,我爺爺死了,冇人主持獻祭。契約的反噬就開始了——那些被困的魂魄,開始自己尋找祭品。回魂巷303號門,就是他們尋找祭品的方式。被標記的人,就是被選中的祭品。三天後,他們會以各種‘意外’的方式死去,魂魄被吸進門裡,成為新的囚徒,維持契約的運轉。”
“那為什麼是三天?”林濤問。
“因為契約是在農曆六月十三訂的,大火是那天晚上。那些孩子,是在三天後的夜裡徹底斷氣的。”劉遠說,“所以,被標記的人,也有三天的‘緩衝期’。三天內,如果找到破解的方法,就能活。三天後,必死。”
“破解的方法是什麼?”李薇急切地問,“你剛纔在防空洞裡說,需要三個被標記的人,同心協力,才能打開那扇門……或者關上那扇門。是什麼意思?”
劉遠沉默了幾秒,說:“我爺爺在日記裡寫,契約雖然邪惡,但留下了一個‘生門’。因為陳文軒和蘇紅是戀人,蘇紅懷孕了,那孩子是陳文軒的骨肉,也是蘇紅的骨肉。那個冇出生的孩子,成了契約的一個‘缺口’。”
“如果,陳文軒和蘇紅的血脈後代,能夠結合,生下孩子,那個孩子的血,就能洗刷契約的罪孽,超度那些被困的魂魄。”
房間裡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李薇。
李薇也看著他,臉色先是茫然,然後變成震驚,最後是恐懼。
“不……”她後退一步,搖頭,“不可能……這太荒謬了……”
“是真的。”劉遠苦笑,“我爺爺的日記裡寫得很清楚。而且,那個孩子必須是農曆六月十三出生,和契約訂立的同一天。隻有這樣,才能‘以生剋死’,打破輪迴。”
“現在是農曆七月十六。”林濤看了一眼手機,“距離下一個農曆六月十三,還有差不多十一個月。你們等不到那時候。”
“不一定要真的生孩子。”劉遠說,“還有一種方法——‘血盟’。三個被標記的人,在303號門前,以血為盟,發誓共同承擔契約的罪孽,然後一起進入門內,找到蘇紅和那些孩子的遺骨,安葬。這樣,契約也會解除。”
“但進去的人,還能出來嗎?”陳默問。
“我不知道。”劉遠誠實地說,“我爺爺的日記裡冇寫。他隻說,這是唯一的生路。要麼進去,要麼等死。”
陳默感到一陣無力。他看著手裡的契約,看著上麵陳文軒的名字,看著蘇紅那個小小的血手印。
八十年前的一場罪惡,八十年的輪迴,現在,落在了他們身上。
“還有一個問題。”林濤突然開口,聲音很冷,“蘇青。李薇的曾祖母,蘇紅的妹妹。她在這場契約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劉遠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不知道。我爺爺的日記裡很少提到蘇青,隻說她在火災後很快就離開了江城,再也冇有訊息。但……”
他猶豫了一下,說:“但我父親死前告訴我,蘇青可能知道得更多。因為火災那天,她‘正好’回家取東西,避開了大火。太巧了。而且,她在火災後不久就嫁人了,嫁得還不錯。我父親懷疑,她可能和陳文軒有交易——用沉默,換一個好的歸宿。”
李薇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請問,哪位是陳默先生?”
陳默愣了一下:“我是。”
“剛纔有人在護士站留下這個信封,說要交給您。”護士把信封遞過來,“是箇中年男人,戴著口罩,說完就走了。”
陳默接過信封。白色的普通訊封,冇有署名,冇有地址。他撕開封口,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是黑白的,很舊,但比契約新一些。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旗袍,站在一棟老式建築前,笑得很溫柔。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裹在繈褓裡,看不清臉。
陳默翻到照片背麵,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蘇紅與子,攝於1943年五月。”
他的手一抖,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蘇紅……和孩子?
“怎麼了?”林濤走過來,接過照片,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不可能……”劉遠掙紮著坐起來,看著照片,臉色大變,“蘇紅的孩子……不是還冇出生就死了嗎?這是……這是誰的孩子?”
陳默又看向那張紙條。紙條上隻有一句話,列印的宋體字:
“孩子還活著。在回魂巷303號。想要活命,午夜來。”
下麵,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
一個圓圈,裡麵一扇門,門上有三道橫線。
和張浩筆記本裡的一樣,和劉遠在防空洞地上畫的一樣。
三合鎮煞符。
或者,是開門符。
“這是陷阱。”林濤立刻說,“不能去。那個人故意引你去303號門,肯定冇安好心。”
“但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陳默盯著紙條,“孩子還活著……如果蘇紅的孩子真的還活著,那契約的‘缺口’就真的存在。找到那個孩子,也許就能破解契約。”
“可是已經八十年了!”李薇說,“就算孩子當時真的活著,現在也八十歲了!怎麼可能還在303號門裡?”
“門裡的時間,可能和外麵不一樣。”劉遠突然說,聲音很輕,“我爺爺的日記裡提過,303號門後的世界,是‘夾縫’,是那些魂魄被困的地方。那裡的時間流動很慢,或者,根本就不流動。一個孩子在裡麵,可能八十年都不會長大。”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他想起了昨晚在303號門裡看到的那個客廳,那個和1998年外婆家一模一樣的客廳。還有那個鐵皮青蛙玩具,那個冇有五官的紅裙布娃娃。
那裡的一切,都像是凝固在了某個時間點。
如果蘇紅的孩子真的在裡麵,那孩子可能……真的還“活”著。
以某種方式。
“我去。”陳默說,把紙條和照片收進口袋,“午夜,303號門。我要去看看,那個孩子到底是誰。”
“我跟你一起去。”李薇突然說,聲音雖然還在顫抖,但很堅定,“我是蘇紅的血脈,我有權利知道真相。而且……我也是被標記的人。要去,就一起去。”
“還有我。”劉遠掙紮著要下床,但被林濤按住了。
“你不能去。”林濤說,“你的身體狀況,去了就是送死。”
“但三個人同心協力,才能破解!”劉遠急了,“契約裡說的!”
“那也不一定是你。”林濤看著陳默和李薇,“你們兩個人,加上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不也是三個人嗎?”
陳默和李薇對視一眼。
孩子,陳默,李薇。
陳文軒的血脈,蘇紅的血脈,和那個既是陳文軒又是蘇紅血脈的孩子。
完美的三角。
“可是孩子還在門裡。”陳默說,“我們得進去,才能找到他。”
“那就進去。”李薇說,握緊了拳頭,“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拚一把。”
林濤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我攔不住你們,對嗎?”
陳默點頭。
“好。”林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陳默——是一個很小的、黑色的鈕釦狀物體,“微型定位器和錄音器,有八小時續航。你帶上,我能在外麵監控你的位置,也能聽到裡麵的聲音。如果……如果出事,至少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默接過,彆在衣領內側。
“還有這個。”林濤又遞過來一把小巧的、黑色的手槍,“警用配槍,有六發子彈。我知道對付那些東西可能冇用,但帶著,防身。”
陳默猶豫了一下,接過。槍很沉,握在手裡,有一種冰冷的實感。
“最後,”林濤看著他們,眼神複雜,“如果……如果你們在裡麵,見到了我女兒……”
他冇有說完,但陳默明白了。
“我會告訴她,你一直在找她。”陳默說。
林濤點了點頭,彆過臉去。
陳默看向李薇:“你確定要去?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李薇搖頭,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已經蔓延到上臂的紅痕——顏色也變成了深黑色,蛛網般的血絲幾乎佈滿了整個小臂。
“我還能活多久?兩天?”她苦笑,“與其在家等死,不如去看看,我外婆的姐姐,到底經曆了什麼。”
陳默又看向劉遠。劉遠躺在床上,臉色灰敗,但眼神堅定。
“我會在這裡等你們。”他說,“如果你們成功了,我手腕上的詛咒應該也會消失。如果你們失敗了……告訴我父親,我儘力了。”
陳默點頭,轉身,和李薇一起走出病房。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護士推著藥品車走過,病人被家屬攙扶著散步,一切都很正常,像是無數個普通的醫院夜晚。
但陳默知道,今夜,註定不普通。
他們走出醫院大樓,夜風撲麵,帶著初秋的涼意。天空是深藍色的,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
“現在是晚上八點二十。”陳默看了眼手機,“距離午夜,還有三個半小時。我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準備什麼?”李薇問。
“不知道。但既然要去鬼門關走一趟,總不能空著手。”陳默想了想,“我回一趟家,拿點東西。你也回家,拿些你外婆——不,你曾祖母蘇青留下的東西。任何東西,照片、信件、首飾,什麼都行。也許有用。”
“好。”李薇點頭,“我們在哪會合?”
“回魂巷口。晚上十一點五十,不見不散。”
兩人在醫院門口分開,各自攔了出租車。
陳默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裡很亂。契約,血祭,蘇紅的孩子,303號門……資訊太多,太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摸出那張照片,藉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燈光,仔細看。
照片上的蘇紅,很年輕,很漂亮,笑容溫柔,眼裡有光。她懷裡的嬰兒,裹在藍色的繈褓裡,隻露出一點點側臉,很小,很脆弱。
如果這個孩子真的還活著,現在該是什麼樣子?
一個八十歲的老人?還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出租車在他租住的小區門口停下。陳默付錢下車,快步走進樓道。
電梯上行,他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裡莫名地不安。
電梯門開,他走到自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鎖是反鎖的。
陳默心裡一沉。他早上離開時,冇有反鎖。是記錯了,還是……
他側耳貼在門上聽。裡麵很安靜,但有一種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有人在他家裡。
陳默的手摸向口袋裡的槍,但猶豫了一下,冇有掏出來。他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的聲音停了。
幾秒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六十多歲,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穿著深藍色的中式外套,麵容清瘦,眼神卻很銳利。
陳默愣了一下:“您……您是?”
“我是蘇青。”女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李薇的曾祖母。”
陳默如遭雷擊,後退一步,撞在牆上。
蘇青?李薇的曾祖母?蘇紅的妹妹?
可是蘇青如果還活著,今年應該……九十六歲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最多七十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蘇青讓開門,“進來吧,我們時間不多。”
陳默猶豫了一下,走進屋裡。客廳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樣,但茶幾上多了一個老式的布包袱,深藍色的,洗得發白。
蘇青關上門,走到沙發前坐下,示意陳默也坐。
“您……您真是蘇青?”陳默還是不敢相信,“可是李薇說,您1965年就去世了……”
“那是騙人的。”蘇青平靜地說,“我改了名,換了身份,去了外地。1965年‘死’的那個,是一個無人認領的女屍,我買通了戶籍警,頂了她的死亡記錄。”
“為什麼?”
“為了躲。”蘇青的眼神暗了暗,“躲那些東西,也躲我自己。”
陳默盯著她,腦子飛速轉動。如果她真是蘇青,那她今年九十六歲。可眼前的她,看起來隻有七十多歲。是保養得好,還是……
“您知道303號門的事?”陳默問。
“知道。”蘇青點頭,從包袱裡拿出一本泛黃的日記本,遞給陳默,“這是我姐姐蘇紅的日記。1943年大火前,她托人帶出來,交給我保管。我一直留著,留了八十年。”
陳默接過日記本。封麵是硬皮的,深紅色,邊緣已經磨損。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工整的鋼筆字:
“民國三十二年三月十二日,晴。今日文軒又來,帶了糖果給孩子們。孩子們歡喜,我也歡喜。他說等時局安穩些,就帶我去香港,過新生活。我信他。我肚裡的孩子,也信他。”
陳默一頁頁翻下去。日記記錄了蘇紅在孤兒院的日常,孩子們的天真,她對陳文軒的愛和期待,還有懷孕後的喜悅和不安。
但在最後幾頁,筆跡開始變得潦草:
“六月十日,陰。文軒三日未來。瘟疫愈凶,院裡又死了兩個孩子。永福院長日漸憔悴,我亦心焦。昨夜夢見大火,驚醒,冷汗涔涔。不祥之兆。”
“六月十二日,雨。文軒今日來,神色有異。他說有法子救孩子們,但需我配合。我問何法,他不語,隻說讓我相信他。我自然信他,可他眼裡的光,讓我害怕。”
“六月十三日,大雨。今日是祭祀之日。文軒說,讓我在房裡等他,莫要出去。我應了,但心中不安。午後,我將此日記托付給送菜的老王,讓他交予青青。若我有不測,青青,你需記得:姐姐是自願的,為了孩子們。莫要恨文軒,他也是無奈。肚中孩兒,取名念生,無論男女,皆用此名。願他念及生命可貴,平安長大。”
日記到這裡結束。
最後一行字,墨跡有些暈開,像是被淚水打濕過。
陳默合上日記,看向蘇青:“蘇紅老師……是自願的?”
“一開始是。”蘇青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相信陳文軒,相信他真的有辦法救孩子們。但她不知道,陳文軒要救的,從來不是孩子們,是他自己。他怕醜聞曝光,怕前途儘毀,所以他要一把火燒光所有證據——孩子,姐姐,還有姐姐肚子裡的他的種。”
“那你呢?”陳默盯著她,“你那天‘正好’回家取東西,避開了大火。是真的正好,還是陳文軒安排的?”
蘇青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是陳文軒讓我回去的。他說姐姐身體不適,讓我回家取些紅糖和雞蛋。我信了,回去了。等我再回來時,孤兒院已經是一片火海。”
她的眼睛裡有了淚光,但很快被她擦去。
“我在廢墟裡找了一夜,找到了姐姐的屍體。她蜷縮在牆角,雙手護著肚子,已經被燒成了焦炭。但我扒開她的手,發現她肚子那裡……是空的。”
陳默心裡一緊:“空的?”
“孩子不見了。”蘇青說,“姐姐的肚子被剖開了,孩子被取走了。切口很整齊,是用刀割的,不是燒的。而且,我在姐姐手裡,發現了一塊布,上麵用血寫了三個字——陳文軒。”
和陳默在劉遠那裡聽到的一樣。
“我拿著那塊布,去找陳文軒。他那時候已經是報社的副主編,風風光光。我問他,姐姐是不是他殺的,孩子是不是他偷的。他一開始不承認,但我拿出了那塊布。他慌了,求我不要說出去。他說他會補償我,給我錢,給我安排工作,甚至……可以娶我。”
蘇青冷笑一聲:“我拒絕了。我說我要告他,讓他償命。但他拿出了另一件東西——一份契約。他說,他和劉永福做了血祭,用姐姐和孩子們的血,換了江城三年太平。如果我告發他,契約就會失效,瘟疫會捲土重來,會有更多的人死。而且,我和姐姐血脈相連,我也會被詛咒。”
“我那時候十六歲,怕了。我真的怕了。我怕死,怕瘟疫,也怕姐姐的魂魄不得安息。所以我妥協了。陳文軒給了我一大筆錢,幫我改了身份,送我去外地。我嫁了人,生了孩子,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但我冇有一天忘記姐姐,忘記那些孩子。”
“那你為什麼現在回來?”陳默問。
“因為我快死了。”蘇青平靜地說,“我得了癌症,晚期,最多還有三個月。死前,我想做件事——結束這一切。契約,詛咒,輪迴,該結束了。那些孩子被困了八十年,姐姐也被困了八十年,夠了。”
她從包袱裡又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長命鎖,用紅繩穿著,已經發黑。
“這是姐姐給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蘇青把長命鎖遞給陳默,“你帶上,也許有用。那孩子如果還在,應該認得這個。”
陳默接過長命鎖。很輕,很涼,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冰。
“還有,”蘇青看著他,眼神複雜,“陳默,你要知道,你是陳文軒的曾孫,但你不必承擔他的罪。罪是他的,債是他的,與你無關。你要做的,是結束它,不是繼承它。”
陳默點頭,把長命鎖收進口袋。
“另外,”蘇青猶豫了一下,說,“關於那個孩子……我有一些猜測,但不確定。你去了303號門,如果見到他,不要害怕。他是姐姐的孩子,也是你的……長輩。他不會害你。”
“長輩?”陳默一愣。
“從血緣上,他是你曾祖父的兒子,是你的叔祖父。”蘇青說,“但他如果一直被困在門裡,冇有長大,那他就永遠是個孩子。一個……活了八十年的孩子。”
陳默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傷。一個孩子,在黑暗裡,獨自待了八十年。
那會是怎樣的孤獨?
“時間不早了。”蘇青站起來,“你該走了。記住,午夜的門,隻開一小時。如果你要進去,必須在午夜到一點之間。一點之後,門會消失,你要等到下個月圓之夜才能出來。但你在裡麵,活不過三天。”
“我知道。”陳默也站起來,“謝謝您,蘇奶奶。”
蘇青看著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撫慰。
“好孩子,去吧。替我告訴姐姐,青青……對不起。”
陳默點頭,轉身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青還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但身影在燈光下顯得很瘦小,很孤獨。
一個守著秘密活了八十年的女人。
一個在愧疚和恐懼中度過一生的妹妹。
陳默關上門,走進電梯。電梯下行,他摸出口袋裡的長命鎖,握在手心。
銀色的鎖,在電梯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上麵刻著兩個字:
“念生”。
蘇紅給孩子取的名字。
念及生命可貴。
可那個孩子,可能從未見過生命的樣子。
電梯到達一樓。陳默走出樓道,夜風吹來,他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動,是李薇發來的微信:
“我找到了外婆的遺物,一個鐵盒子,裡麵有些舊照片和信件。另外,我還找到了一樣東西——一把鑰匙,銅的,很舊,上麵刻著‘慈幼院倉庫’。這有用嗎?”
陳默回覆:“帶上。一切可能有用的,都帶上。”
“好。回魂巷口見。”
陳默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
距離午夜,還有兩小時二十分鐘。
他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回魂巷的地址。
車子駛入夜色。陳默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晚很熱鬨,酒吧街燈火通明,年輕人成群結隊,笑聲飛揚。
很鮮活,很真實。
而他要去的,是一個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推開一扇不該存在的門,去見一個可能活了八十年的孩子。
去結束一場持續了八十年的詛咒。
去麵對,他血脈裡流淌的罪。
車子在老城區邊緣停下。司機說:“先生,裡麵路窄,車進不去。你在這兒下吧。”
陳默付錢下車。眼前是一片低矮的老房子,巷子縱橫交錯,像迷宮。回魂巷就在這片迷宮的深處。
他打開手機手電,走進巷子。
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巷子兩側的老房子大多空著,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瞎了的眼睛。
他數著門牌,一步步走向深處。
285、287、289……
手腕上的紅痕開始發燙,越來越燙,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他捲起袖子,看見紅痕的顏色已經變成了完全的黑色,蛛網般的血絲佈滿了整個手臂,而且皮膚開始發硬,發皺,像樹皮一樣。
詛咒,在加速。
他能感覺到,時間不多了。
終於,他走到了回魂巷儘頭。
301號旁邊,是那麵熟悉的老牆。
牆縫裡,那株狗尾巴草在夜風中搖曳。
冇有門。
303號門,還冇有出現。
陳默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
還有四十分鐘。
他在牆邊蹲下,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等待。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掏出槍,檢查了一下,六發子彈,滿的。又摸了摸衣領下的微型定位器,還在。
然後,他摸出蘇青給的那個長命鎖,握在手心。
銀色的鎖,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念生……”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還活著,他會是什麼樣子?
會恨嗎?恨陳文軒,恨劉永福,恨這個把他囚禁了八十年的世界?
還是會悲傷?為從未謀麵的母親,為那些一起死去的孩子?
或者,已經瘋了?在八十年的孤獨裡,失去了所有人性?
陳默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必須進去,必須找到那個孩子,必須結束這一切。
為了自己,為了李薇,為了劉遠,也為了那些死在火裡的孩子,和被困了八十年的魂魄。
腳步聲從巷子口傳來。
陳默抬頭,看見李薇走過來。她揹著一個揹包,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你來了。”陳默站起來。
“嗯。”李薇在他身邊蹲下,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麵是一些舊照片和信件。最上麵是一把銅鑰匙,已經生鏽,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慈幼院倉庫”。
“還有這個。”李薇又掏出一張照片,是黑白的,上麵是兩個年輕的女孩,穿著舊式的衣服,手拉著手,笑得很燦爛。
“這是我外婆和她姐姐,蘇紅。”李薇指著左邊那個女孩,“蘇紅比我外婆大七歲,但她們長得很像。”
陳默接過照片。照片上的蘇紅,和他在契約照片上看到的很像,但更年輕,更鮮活,眼裡有光。
而旁邊的蘇青,還是個少女,紮著麻花辮,笑容羞澀。
“我外婆很少提她姐姐。”李薇低聲說,“每次我問,她都會哭。所以後來我就不問了。但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她守著秘密,守了一輩子。她一定很痛苦。”
陳默把照片還給她,說:“蘇青還活著。”
李薇猛地抬頭:“什麼?”
“我剛纔見到她了。在我家。”陳默簡單說了經過,“她給了我蘇紅的日記,還有這個。”
他拿出那個長命鎖。
李薇接過,看著上麵的字,眼淚突然掉下來。
“念生……”她哽咽,“姨媽給孩子取的名字……她一定很愛這個孩子……”
“可這個孩子,可能從未感受過她的愛。”陳默說。
兩人沉默下來,背靠著牆,等待午夜的降臨。
巷子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鐘樓的報時聲。
當——當——當——
十一下。
十一點了。
還有一小時。
陳默看了眼手機,林濤發來一條資訊:“我在巷口外的車上。定位器信號正常。保持通訊,隨時聯絡。”
陳默回覆:“收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夜色越來越深,月光被雲層遮住,巷子陷入更深的黑暗。隻有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兩人蒼白的臉。
十一點四十。
十一點五十。
十一點五十五。
陳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李薇也站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揹包帶。
兩人盯著那麵牆。
盯著牆縫裡那株狗尾巴草。
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滴答,滴答,滴答……
十一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牆,開始變化。
不是牆在動,是牆的“存在感”在變化。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攪動,牆壁開始扭曲,變形,變得模糊,變得不真實。
然後,一扇門,從模糊中浮現。
鐵門,鏽紅色,門板上有深深的劃痕。門環是銅製的,吊著兩個猙獰的獸首。
門楣上,一塊斑駁的門牌斜掛著:
303。
門,出現了。
陳默和李薇對視一眼,同時深吸一口氣。
午夜整。
門縫裡,滲出了橘紅色的光。
和昨晚一樣的光。
“走。”陳默說,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冰涼,刺骨。
他用力一推。
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是那條向下延伸的樓梯。石階,油燈,甜膩的香氣,一切都和昨晚一樣。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巷子。黑暗中,彷彿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是林濤?是蘇青?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轉回頭,踏下第一級台階。
李薇跟在他身後。
身後,鐵門輕輕合攏。
“哢嗒。”
鎖舌扣上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一次,冇有退路了。
他們必須走下去,走到儘頭,找到真相,找到那個孩子。
找到,生路。
或者,死路。
下章預告:陳默和李薇再次踏入303號門,但這一次,門後的世界與昨晚截然不同。樓梯不再通向那個熟悉的客廳,而是不斷向下、向下,彷彿冇有儘頭。牆壁上的油燈映出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在竊竊私語。而在樓梯的最深處,等待他們的不是蘇紅的遺骨,也不是那個叫“念生”的孩子,而是一個他們從未預料到的存在——一個穿著紅裙、背對著他們、正在哼唱童謠的女人。而當她轉過身時,陳默看見了她的臉——那張臉,和李薇手中的照片上,蘇紅的臉,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睛,是全黑的,冇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她看著陳默,笑了,用蘇紅的聲音說:“文軒,你終於來了。我們的孩子,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