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重要突破,雷霆行動。
夜色下的杏林別業,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警惕。高牆之內,燈火管製下的建築隻有零星視窗透出微光,巡邏隊的身影在陰影與月光交界處無聲移動,唯有風聲水響,更添肅殺。
主診堂如今已被臨時改為核心議事與審訊之所。厚重的門扉緊閉,內部卻燈火通明。
陳皮肋下傷勢已妥善處理,換了乾淨衣袍,端坐主位,麵色略顯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常。
左側是老郎中、文瀾,右側是程慶、周校尉、張團練。堂下,那名最初鬆口的死士李石頭被帶了上來。
他手腳未戴刑具,甚至得了把椅子,麵前還有一杯溫水。
「李石頭,」陳皮開口,聲音平靜,「你的家眷,已安置妥當,衣食無缺,有專人看護,也請了郎中給幾位有宿疾的老人孩子診視。我承諾你的,做到了,要不要帶你過去看看?」
李石頭聞言,身體明顯一鬆,眼中閃過感激與如釋重負,他起身,朝著陳皮深深一揖,聲音沙啞,「陳大人信義,李石頭……替全家老小,謝大人活命之恩!」這一禮,發自肺腑,與當初地牢中那孤注一擲的懇求截然不同。
隨後陳皮等人帶領李石頭,去看望他的老婆和一雙兒女,四人抱頭痛哭,其他死士家屬在旁陪淚。
眾家屬紛紛要求見自家的男人,兒子,父親。陳皮一一答應。
回到坐診堂,陳皮對眼淚猶在眼眶的精瘦漢子說道,「坐。」
陳皮抬手示意,「今日如你所願見到了妻兒老小。重新帶你回來,非為審訊,是為釐清真相,斬斷禍根。你將所知,儘數道來,便是將功折罪,也是為你那些尚在迷途中的同伴,掙一條或許能走的生路。」
李石頭重重點頭,不再猶豫,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
「我們這一批人,原本並非一起。幾個精通水性的,是酉陽本地或周邊招募,負責嚮導、操舟。我和其餘十一人……來自北邊不同地方,口音不同,不允許話多,基本不通水性,訓練時常鬨笑話。我們是一起來的,由一個被稱為北邊先生的人統領。那北邊先生極嚴厲,身上有股……軍中的煞氣。」
「我們集中培訓地點,是在中原的沂州。具體地方記不清,隻記得是個廢棄的大莊子,離河道不遠,但很偏僻。在那裡接受了簡單的合練,主要是聽令、認訊號、熟悉基本行動步驟。北邊先生和幾個手下負責訓導我們,而裡麵有更遠處來的北方人,似乎另有人教導,他們練的東西……更狠,更像是死士的路子。」
李石頭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餘悸。
「從沂州出發,我們分了幾批,走水路陸路混雜,最終在酉陽匯合。接頭地點,就是酉陽碼頭東頭第三家,掛著悅來招牌的客棧。客棧老闆是個獨眼,也是他們的人。我們在那裡領了裝備,認了九指跛和那個扮作老嫗的翠姑,然後分散潛伏,等待號令。」
他頓了頓,補充道,「北邊先生在酉陽露過幾次麵,但很快就不見了。臨行前,他提過一句,說東邊自有接應,鎮裡縣裡都有人照拂,務必一擊必中,我們不知道擊殺目標,隻知道用硫磺,硝石,毒粉往陳芝堂裡麵扔,然後趁亂撤離。至於鎮裡縣裡具體是誰,我們這等小卒,無從知曉。」
沂州、北邊先生、悅來客棧!鎮裡縣裡都有人!硫磺、硝石、毒粉!陳皮寒毛立豎,後怕不已!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堂內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波瀾。周校尉與張團練對視一眼,麵色凝重無比。
北邊……結合近期黃大帥東路軍與北路軍緊張的對峙局麵,以及北路軍為拖延黃大帥北上已經使出的種種伎倆,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陳皮麵色沉靜,看向周校尉,「周兄,沂州地界,似乎並非黃大帥或金大帥轄地,但也非北路軍核心範圍,選此為訓練點,倒是隱蔽。這悅來客棧……」
周校尉立刻道,「酉陽雖不直接屬大帥管轄,但關係密切,暗樁不少。我即刻以最緊急軍情渠道,將沂州訓練點、酉陽悅來客棧連同那獨眼老闆的特徵、以及可能存在的內應線索,飛報大帥!請大帥定奪,是暗中拔除,還是另有安排。」
「好!」陳皮點頭,「此事涉及外鎮乃至外州,非我等力所能及,全賴大帥雷霆手段。」
他相信,以黃大帥之能,接到如此確鑿線索,必有迅疾反應。
接著,他轉向張團練,「張兄,李石頭所言鎮裡縣裡有人照拂,便是我們當下要揪出的毒瘤!河浦鎮乃至南安縣城內,必有北路軍或其附屬勢力埋下的暗線,負責情報傳遞、物資支援,甚至可能參與行動策劃。他們或許隱藏極深,但此次行動失敗,死士被擒,他們必定惶惶不安,急於打探訊息或傳遞情報。」
張團練摩拳擦掌,眼中精光四射。
「大人放心!結合之前死囚斃命和您遇刺受傷放出的風聲,加上宵禁懸賞,咱們外鬆內緊的網已經撒下去了。鎮裡那些三教九流、茶館酒肆、車馬行、當鋪藥鋪……但凡有點可疑往來的,都逃不過弟兄們的眼睛。縣衙那邊,也要好好篩一遍!」
陳皮沉吟道,「文瀾,你心思縝密,協助張團練,梳理近日所有異常人事往來、物資流動、特別是與北方有關聯的線索。程叔,加強馬場內外戒備,尤其是防止有人狗急跳牆,潛入滅口或破壞。祖父,審訊那翠姑和九指跛,或需您用些非常手段,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拿到內應名單或聯絡方式。」
老郎中撚鬚,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翠姑身上所攜藥物,頗有幾分北地秘傳的影子,老朽正好有些法子,可讓她心甘情願說點實話。九指跛一介莽夫,突破不難。」
分工明確,眾人即刻行動。
接下來的幾日,河浦鎮表麵在宵禁和懸賞令下略顯緊張,實則暗流洶湧。張團練的手下化整為零,混跡於市井,文瀾則坐鎮馬場,匯總分析各方資訊。
馬場內部,程慶帶著杏林弟子與周校尉的老兵,將防衛佈置得鐵桶一般,夜間演練不斷,氣氛肅殺。石鎖青黛各有所忙,黃豆芽除了照顧孩子,對飲食菜餚嚴密注意。
而外界的雷霆行動,比預想中更快!
三日後的深夜,周校尉帶來了黃大帥那邊的迴音。
「大帥手令!」周校尉難掩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