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暗流湧動
陳皮眼神一凝。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冇想到這條漏網之魚,兜兜轉轉,竟逃到了這個更上遊的聯絡點。
那帳房先生見被認出,又見擒拿他們的人中竟有昔日的同伴,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體如篩糠。
分開審訊,很快有了結果。這處確實是北路軍設在南北水道要衝的一箇中型情報中轉與物資補給站。
那帳房先生,果然不僅僅是南安縣雜貨鋪的帳房,更是北路軍安插在南安縣及周邊數個聯絡點的總協調人之一,掌握不少下線名單與聯絡方式。
而那個被抓的雜貨鋪老闆,不過是他的副手。
審訊中,帳房先生為求活命,吐露了一個關鍵資訊,印證了歸順死士們最深的恐懼。
「上頭對執行那種絕命任務的兄弟……從來就冇打算讓他們活著回來,無論成敗。成功了,他們知道太多細節,失敗了,更是累贅。他們的家眷其實早就被暗中監控,任務結束,無論結果都會被處理掉,以防萬一。至於他們為什麼被選為死士,隻是因為,他們是派係鬥爭的犧牲品,或者是桀驁不馴之徒。」
此言一出,旁聽的熊煥、於強等歸順死士,無不目眥欲裂,後怕與憤怒交織,對陳皮的感激與忠誠,更是深深刻入骨髓。若非陳皮出手,他們和家人的下場,早已註定。
緊接著,那嚇得幾乎失禁的鋪子掌櫃,也吐露了一條或許他自己都未在意的線索,「大、大人……前些日子,大概半個月前,有幾個打扮古怪、說話腔調很生硬、像是南邊蠻荒之地來的漢子,也來鋪裡買過東西,小人派人跟蹤,發現他們往北麵去了。」
「他們要了些防蛇蟲的藥粉、特製的火摺子、還有……一些味道很衝、俺們這兒不常用的藥材。身上總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刺激味兒,不像汗臭,倒像……像某些草藥和腐爛東西混在一起……」
一直沉默旁聽的韓七,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防瘴癘的藥粉,特製火折可在潮濕處引火,刺激性氣味……可能是西南某些部落處理毒蟲藥材沾染的腥氣。這幫人,八成來自西南瘴癘之地,而且,是常跟毒物打交道的。」
陳皮心中猛地一跳,西南瘴癘之地,常與毒物打交道?難道是藥淇派?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讓弟子詳細記錄下這條線索,包括那些人的大致相貌、口音特點、所購物品清單。
心中卻已警鈴大作。藥淇派的人,果然已經北上,而且活動到了離河浦鎮並不算太遙遠的水道樞紐。
他們目的何在?是衝著自己和杏林別業來的,還是另有圖謀?是否和黃大帥軍營之事有關?無論如何,這絕非好訊息。
迅速清理現場,將俘虜捆好塞口,連同搜出的密信、名單、錢財等物一併搬上快船。一把火將那雜貨鋪連同後院付之一炬,偽裝成不慎失火。
快船再次駛入河道,趁著夜色加速離去。船上的氣氛卻與之前不同。多了七名俘虜,顯得有些擁擠,但歸順死士們卻士氣高昂,眼中充滿了對陳皮死心塌地的光芒。
而陳皮,則在跳躍的船燈下,反覆看著那份關於南蠻子的記錄,眉頭微鎖。
前路,不僅有軍中怪病的迷霧,有北路軍殘餘的暗樁,如今,又多了西南藥淇派詭秘的陰影。這趟軍營之行,恐怕遠非單純的治病救人那般簡單。
快船在暮色中繼續順流而下。除了警戒與操船,陳皮給兩名杏林弟子佈置了一項新任務。
詳細繪製沿途河道圖。
「不必追求工筆畫的精緻,但要儘可能詳實。」陳皮指著攤開的簡陋輿圖,對兩位有些茫然的弟子說道,「用炭筆,在這空白處補上。水流緩急處要標出,大的拐彎、河心洲、險灘暗礁的跡象,更要註明。」
「兩岸的蘆葦盪,範圍多大,便於隱蔽還是容易擱淺?沿途經過的水鎮、碼頭,大小幾何,有何特徵?小河岔道通往何方?河岸之外,地勢是平坦農田,還是丘陵樹林,抑或有小山土丘可作為地標?」
他見眾人,包括韓七等歸順者都投來好奇目光,便解釋道,「咱們此行雖是奉命,但日後杏林別業藥材往來、人員走動,少不得要走水路。市麵上流傳的河道圖,大多簡略,隻標大城大港。若遇風浪、迷霧,或是緊急情況需靠岸避險、選擇路徑,一份詳儘的河道筆記,或許就能救命。」
他看向大腦門的於強,讚許道,「於兄弟天賦異稟,記憶超群,實屬難得。但我們不可能人人都有這般能耐。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不僅自己可用,後來者亦可參考。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集眾人之觀察,便能補一人之不足。」
「以後你們無論去哪裡,執行何種任務,都需養成這個習慣,不一定要多精確,但關鍵的地形、水源、道路、顯著標記,儘量記下。這對行醫、採藥、運送物資,乃至……」他頓了頓,「應對突髮狀況,都大有裨益。」
眾人聞言,皆是嘆服。尤其是韓七,他素來隻專注於毒物藥性,於這些瑣碎實務不甚在意,此刻聽陳皮一席話,才覺其中蘊含的深遠考量與務實智慧,對這位年輕主上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兩名杏林弟子更是打起精神,一人掌舵觀察,另一人便伏在艙內,借著搖晃的燈火,認真勾勒補註。於強也不時從旁指點,糾正細節。
如此晝行夜伏,兼程趕路,估摸著離目的地黑石渡碼頭已不足半日水程。然而天有不測風雲,這日夜裡,原本還算平靜的河麵陡然變了臉色。
北風毫無徵兆地猛烈起來,呼嘯著掠過水麵,掀起陣陣濁浪,打得快船左右劇烈搖晃,船艙進水,眾人衣衫儘濕。
「大人!風太急,浪太大,再往前主河道更開闊,隻怕有傾覆之險!」操船的弟子奮力穩住船舵,大聲喊道。
於強濕漉漉地扒著船舷,小眼睛在黑暗中極力遠眺,忽然指向左前方,「那邊!我記得有個小岔河口,拐進去能避風!岔河不寬,但兩岸有山丘遮擋,風勢會小很多!」
「轉向!進岔河!」陳皮當機立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