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害喜
時維三月,春暖花開,向西不知道漂泊多遠之後,夫婦二人決定上岸,原因是黃豆芽害喜的反應,居然越來越嚴重。
有時候看見魚就吐,看見晃盪的水麵也吐,整個人都顯消瘦,臉色也黃了不少。
心疼老婆的陳皮在一處小碼頭停泊靠岸,退伍金、打魚換來的碎銀,以及戰利品二十兩銀子,成了陳皮夫婦的底氣和保障。
林林總總差不多三十兩銀子,那是普通人家五年的保障。大部分銀子被小心藏在船頭處一塊木板底下。
上岸後,夫婦二人在碼頭河岸附近,很廉價買了一批水的茅屋,倒也樣樣齊全。
夫婦二人準備在這裡迎接小生命的誕生。
這一批水茅屋多是碼頭工人,繁忙季節的臨時住所。現在青黃不接之際,哪有什麼生意,所以空下了很多。
二人收拾妥當,便住了下來。陳皮每日不再遠出,隻在近岸淺水區捕魚,換些米麵粗糧,餘下功夫都守著黃豆芽,變著法兒煮些清淡粥水、醃些小菜,生怕她吃不下東西虧了身子。
黃豆芽雖胃口差、身子虛,卻也不閒著,趁精神好些時,便縫補二人破舊衣衫,將茅屋拾掇得乾淨齊整,夜裡還會幫陳皮擦拭魚叉,縫補魚網,叮囑他捕魚時莫貪多、早歸岸。
小船不大,每天拉上岸,放在家門口,這是普遍做法。打漁人個個如此,原因很簡單,賴以生存的傢夥什如果飄走了,哭都冇地方哭。
河麵往來船隻漸密,時有商販、腳伕歇腳碼頭,人聲漸雜,倒也少了幾分荒僻凶險。
陳皮白日裡留心聽旁人閒談,一來二去,也零星聽到些關於東路軍的訊息,隻言片語間多是圍剿、開拓之事。他也不敢多問,隻暗自記在心裡,更覺黃豆芽當初勸他離開漁棚的決斷冇錯。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算安穩,陳皮隻盼著黃豆芽害喜早些過去,身子康健起來,再作長遠打算。
一來二去,漸漸和這裡的幾個固定住戶,熟悉了起來,多方旁敲側擊,原來這裡已經遠離卅河浦百裡開外,心下更是安穩。
至於東路軍之事亦有了眉目,原來是朝廷剿匪的隊伍。向西二百餘裡,窮山惡水的地方,總有幾處山寨,忙時農耕打漁,閒時作匪搶劫。
兩不耽誤。
現在正是農閒季節,打漁也不是最肥美的季節,往年大小臨時土匪們傾巢而出。
往年倒是無所謂的,官府睜隻眼,閉隻眼。
今年卻格外不同,原因在於去年年底,回鄉探親的某個官員的公子哥被打殺。
歷來有規矩,大小土匪,總是本著隻求財,不謀命的俗成約定。
看見官府的船隻不僅放行引路,甚至好酒好菜供應,最後打點銀子禮送出境。
去年年底,不知哪幾個惹禍精加愣頭青,不僅僅是搶劫,更是打殺了那個官家子弟。
原本的相安無事或者說默契被打破,大小土匪頭目和官府都在找那幾個惹禍精。
多次交涉無果,性情剛烈,喪子癲狂的東路軍黃大帥,傾巢而出,發出誓言,不束匪乾淨,絕不回兵。
對的,那個官家子弟就是黃大帥的長子,老大也是命中該有此劫,喝酒迷迷糊糊之際躺臥在船上時,被偷襲的土匪,一刀斃命,幾個隨從、船伕也是喝得迷迷瞪瞪中,一起陪葬餵魚。
繼續往西,顯然不妥。越往西越靠近漩渦中心。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船伕規避於漩渦之外。
何況老婆黃豆芽,肚子越來越明顯了。
為數不多的幾個固定戶,基本都家境殷實,有一家開雜貨鋪,有一個開醫館,有一個屠戶兼開小酒館。
還有幾家是本地治安的家眷。
夫婦倆為人友善,陳皮時常幫忙,魚獲多了還經常送東送西,讓人家嚐嚐鮮。
那個開醫館的是一個白鬍子,穿著乾淨整齊的老郎中,孤身一個。下雨颳風不方便打漁的天氣,陳皮夫婦總喜歡過去,嘮嘮嗑,劈劈材,燒燒水,做點熱飯。於是越發親近起來。
日子如果一天天這般模樣,倒也是不錯的,隻是亂世怎麼可能如此安穩?安穩那是奢侈品。
尤其是碼頭這樣的人員混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