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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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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城主代理人

灰霧聖徒 · 聖騎士羅蘭

商場三樓的休息區,日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克萊夫坐在一張深藍色的塑料長椅上,兩條腿自然分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

他的目光在艾琳和雨果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開口。

「我的計劃是這樣。」克萊夫的聲音經過係統轉譯,在兩人耳邊響起,「你們回到鐵爐堡之後,換上南區貴族的打扮,以探親或採購的名義在南區活動。霍華德現在滿城都在抓艾琳,他認為艾琳已經畏罪潛逃,但他絕對想不到艾琳敢穿著一身體麵的衣服走在他眼皮底下。」

艾琳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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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你對霍華德的瞭解最深。」克萊夫轉向她,「他每天下班之後會去哪,在監察局裡的朋友有哪些,平時走哪條路回家,這些情報你知道嗎?」

艾琳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開口:「他每天下班有時候會去銅壺酒館。南區第三大道那家,門麵不大,招牌是黃銅色的。每個星期四和星期天晚上霍華德都會去那裡,和一個姓巴羅的退休老監察使一起喝酒,有時候喝到十點,有時候喝到十一點。他星期五晚上通常不出去,在家整理一週的案卷。」

她頓了一下,在腦子裡翻閱以前與霍華德接觸時的記憶:「他每天早上六點半從家裡出門,步行約二十五分鐘到監察局。他家住在南區邊沿的麥爾街,一棟帶小院子的兩層磚房,自己一個人住。他曾經也有一個妻子與一個女兒,不過都過世了。」

艾琳說完這些之後,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還有,霍華德每個星期一的下午會在辦公室待到很晚,因為他那個時間通常要給下屬批上週的巡邏報告。星期四的傍晚他會提前一刻鐘下班,因為他要去銅壺酒館占那個靠窗的位子。」

克萊夫聽完,微微點頭。

艾琳能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日復一日相處之後自然刻進腦子的。

雨果一直靠在收銀台邊緣安靜地聽著,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等艾琳說完,他才鬆開手臂,左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袖口,那件深灰色羊毛西裝穿在他身上很服帖,領口的暗紅色領帶打得很規整。

雨果的語氣帶著一種斟酌過後的謹慎:「南區現在的情況我可能幫不上太多忙。我被關在地下監牢太久了,那條街上的店鋪換了多少家我都不清楚。但我記得南區的街道佈局,隻要不是整條街被拆掉重蓋,我應該還能認得出方向。」

他頓了一下,右手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畫了一條線,對艾琳說道:「如果我的記憶海還準確的話,第三大道從北往南走,路東邊是一家鐵器鋪子,路西邊是一家麵包房。銅壺酒館在再往南走兩個路口的位置,門朝西開,正對著一條巷子。」

「如果那條巷子還在,你可以在巷子口停一下,從那個位置能看到酒館的門口和窗戶,但酒館裡麵的人看不到巷子口。」

艾琳的目光從雨果的手勢上收回來,點了點頭:「那條巷子還在。我最近和霍華德一起巡邏的時候經過過一次,巷子口堆了幾個空的木酒桶,正好可以擋住人。」

克萊夫插了一句話:「你們不用特意去蹲守,真正南區貴族可不會在一個臟兮兮的巷子口站半個鐘頭。」

艾琳沉微微點頭,雨果則露出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之前可是真正的貴族,不會忘記這些小細節。

雨果偏過頭看了艾琳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克萊夫:「她比我更清楚霍華德的生活軌跡,南區的街道佈局我記得住,但關於霍華德,我知道的確實不多。」

克萊夫點了點頭,說:「那你們分工。艾琳負責提供霍華德的情報,雨果你負責確保她在需要撤離的時候能找到最短的出路。」

雨果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

克萊夫接著說道,對艾琳說道:「另外,在你們摸清霍華德的行動規律之後,我會把現在被關在監察局裡的那個鐵匠鋪學徒救出來。他也是被冤枉的。我雖然不認識他,但他也是被冤枉的。霍華德拿他當誘餌,想逼你現身。我不能讓他因為我的事死在監牢裡。」

艾琳聽到這裡,輕輕點了點頭:「感謝您的善良與仁慈,那個學徒確實是無辜的。如果霍華德拿他當誘餌,那他現在處境很危險。」

克萊夫從長椅上站起來,把目光轉向雨果,說:「等下你幫那名學徒挑選一套合適的衣服。你穿什麼風格,他大概也穿什麼風格,然後交給我。」

雨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裝,然後抬頭看向艾琳,問:「他大概多高?」

「比你矮半個拳頭。」艾琳上下打量了一下雨果說,「你挑衣服的時候多留意一下袖長和褲長,稍微短一點不要緊,但不能太長。」

雨果點了點頭,轉向男裝店的櫥窗玻璃,開始認真打量那些掛在展示架上的衣物,目光在一件件深色外套上掃過,偶爾停在一件剪裁簡潔的深藍色大衣上,又移開。

艾琳這時又往前走了一步,說:「那我現在就和雨果閣下先回鐵爐堡,之後我們在哪裡碰頭?」

「還是在這個地方。「克萊夫說,「到時候在心中想像著我的模樣向我祈禱,我會感應到。」

艾琳微微欠身,然後直起身,向雨果看去。

雨果正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深藍色大衣,比在身前看了看衣長,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挑選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上衣和一條同色的西褲,以及一件白襯衫,取了下來,拎在手上,走向了休息區恭敬的交給克萊夫。

雨果對艾琳說:「那就走吧,趁天還冇黑,你帶我把南區幾條主要的街道重新認一遍。」

兩個人向克萊夫微微躬身致意,然後轉身走向商場出口的方向。

克萊夫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外麵,然後他轉過身,帶著雨果剛剛挑選的衣服,走向雨果剛纔挑選衣物的那家男裝店。

那家男裝店的裝修風格偏古典,木質的衣架和展示台都擦得乾乾淨淨,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羊毛麵料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克萊夫走進去,門口的電子感應門鈴響了一聲,克萊夫進入到更衣間裡,對著穿衣鏡比了一下。

很合身。

更衣室的鏡子占了整麵牆,日光燈從上方照下來,把鏡中人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克萊夫脫掉身上那件鐵匠鋪的粗布襯衫,換上白襯衫,繫好領帶,套上西裝外套,最後穿上那件深藍色大衣。

他站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和鐵匠鋪裡那個拉風箱的學徒判若兩人,深藍色大衣的剪裁把肩膀的線條拉得更直,領口的暗酒紅領帶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克萊夫抬手把頭髮往後撥了撥,讓額前那幾縷散落的髮絲離開眉心,露出一張清潔而端正的臉。

然後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把西裝下襬撫平,然後推開了更衣室的門,關上,離開了係統空間。

稍早之前。

地下監牢的樓梯口掛著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跳動著,把石階最上麵幾級照出一圈昏黃的光暈,再往下就隻剩一團模糊的暗。

獄吏提著一隻鐵皮桶走下來,桶裡裝著半桶灰綠色的糊糊,糊糊表麵凝著一層薄薄的皮,邊緣泛著乾涸的暗色痕跡。

桶裡的食物和以前一樣,是廚房那邊剩下的邊角料攪在一起的混合物,偶爾會有一小塊冇煮爛的筋腱浮在上麵。

獄吏每次打開最深處那扇鐵門的時候都會聽到鐵鏈晃動的聲響,那個人會從牆角的黑暗中抬起頭來,被鐵環鎖住的手腕因為長年固定在同一個位置而生出一圈暗紅色的瘢痕。

獄吏的腳步停了一下,停在那扇鐵門前麵。他左手提著鐵皮桶,右手摸索腰間的鑰匙串,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對應的那把。

鑰匙插進鎖孔,他擰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鐵門向內推開。

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進去,在黑暗的地麵上鋪開一小塊暗黃色的扇形光斑。

獄卒把門推得更開了一些,提著鐵皮桶走進去,把桶放在門口的地上,然後抬頭看向牆角那兩根嵌進石壁的鐵環。

鐵環還在,鎖鏈還在,鎖鏈末端那兩副銬住手腕的鐵箍也還在。但它們全部敞開著,懸在空蕩蕩的牆壁前麵,像兩條被人從中間剪斷的舊繩子。

獄卒的喉嚨動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稻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低下頭,確認那兩根鐵環上冇有被撬過的痕跡,確認鎖鏈的每個環扣都完好無損。

然後獄卒轉過身,目光從牆角掃到門口,從門口掃到天花板,從天花板掃回牆角。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除了那兩根懸著的鐵環和地上那團被壓得變了形的稻草堆。

獄卒又站了兩秒,然後手裡的鑰匙串從鬆開的指縫間滑落,砸在石磚地麵上,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彈跳了兩下才滾到牆角停住。

他的靴子往後退了一步,後跟撞在鐵門邊緣的金屬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獄吏的喉嚨裡擠出一個被抽掉了大部分氣音的聲音:「不見……怎麼會不見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彈了兩次就消失了,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桶灰綠色的糊糊,桶身微微傾斜,糊糊邊緣有一小股順著桶壁往下淌,在石磚地麵上積成一攤黏稠的液體。

獄吏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拎起鐵皮桶,然後站起來把門拉上,重新鎖上,鎖舌卡進鎖孔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獄吏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樓梯口跑,靴底在石磚地麵上擦出急促的聲響。

他沿著樓梯往上跑,一口氣跑完了那兩段迴旋的石階,整理好衣服,然後快步走向了局長辦公室的方向。

監察局的走廊裡,光線在下午時分偏白,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道修長的光影。走廊兩側的木門大部分關著,偶爾有一扇虛掩著,門縫裡傳出紙張翻動的聲音和低聲的交談。

霍華德站在走廊儘頭的會議桌旁邊,麵前坐著四個和他同級的監察使。桌上攤著幾份檔案,字跡潦草,墨水在粗糙的紙張上洇開成一片片暗藍色的邊緣。

「那個鐵匠鋪的學徒,你打算怎麼處理?」

坐在霍華德對麵的是一個削瘦的中年人,顴骨很高,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霍華德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眼睛,語氣平穩地回道:「我覺得不急。他既然和艾琳有過接觸,哪怕隻是一麵之緣,也說明艾琳在東區活動期間確實和這個人有過交集。如果我們直接把他處決,這條線索就斷了。」

那個削瘦的監察使聽到這個回答,顯然並不滿意,又把聲音抬高了些:「霍華德,你我都清楚,艾琳·瓦爾德已經是鐵爐堡的叛徒了。她的同夥留著隻會浪費糧食。我們監察局的牢房不是給他們住的地方。」

另一名年紀稍大一些的監察使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略微凸起的肚子上,慢悠悠地說:「我也覺得霍華德說的有道理。艾琳既然能潛伏這麼久,她背後肯定不止一個人。那個學徒既然能和她搭上話,就算不是同夥,至少也是個能接觸到她的線索。再說了,一個東區鐵匠鋪的學徒能翻出什麼浪來,關幾天又不會死。」

霍華德微微點頭,轉向那個削瘦的監察使,語氣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懇切:「尤金,我知道你還在氣艾琳害死了洛克。我也氣。洛克是我的隊員,我比任何人都想給洛克一個交代。」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霍華德低下頭,右手撐在桌麵上,片刻之後他纔再次開口,語氣沉痛:「但我還是要說,洛克不會希望我們用一條不確定的線索換一個替罪羊。他活著的時候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查清楚,別冤枉人。」

削瘦的監察使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他的目光從霍華德臉上移開,落在麵前攤開的檔案上。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層沉默,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窗外偶爾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響,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震動透過牆壁傳進來,悶悶的。

霍華德緩緩站直,右手從桌麵上抬起來,按在自己左胸那枚銀色的監察使徽章上。

那枚徽章的圖案是一隻齒輪環繞著的睜開的眼睛,邊緣已經磨得有些發亮,顯然被主人摩挲過很多次。

「我以這枚徽章發誓,」霍華德的聲音清晰可辨,「我一定會親手把艾琳抓回來。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我都會帶回監察局,給洛克一個交代,給局裡一個交代。」

他把按在徽章上的手放下,目光從會議桌對麵的四張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在削瘦監察使的臉上:「尤金,五天。給我五天時間。如果五天之後那個學徒身上挖不出任何東西,你來做主。」

尤金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五天。五天之後如果還是什麼都冇問出來,那就按規矩辦。」

霍華德鬆開了握緊的右手,嘴角幾乎看不出來地動了一下:「謝謝你,尤金。」

會議桌旁邊的人開始陸續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一陣雜亂的聲響,檔案被合上、收進皮包裡,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各自辦公室的方向散開。

霍華德站在會議桌旁邊,目送最後一個同事走出門去,然而目光在門縫完全消失之前就變了。

那張臉像被人掀掉了一層畫皮,剛纔還微微皺著的眉頭,現在徹底擰在一起,從眼眶到嘴角的線條都沉了下去,變得生硬而冷漠。

霍華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枚銀色的監察使徽章還貼在他的胸口,他把左手抬起來,指尖停在徽章表麵那圈齒輪紋路上。

艾琳被光帶走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溫暖的光從石台上方照下來,把整個地下車間照得通亮,那些由艾琳斷肢鮮血凝聚成的血液巨口像遇熱的蠟一樣融化滴落。然後艾琳的身體、四肢、被剖出的心臟、鋪散在石板地上的血跡全部被那團光裹住,消失在半空中。

霍華德當時跪在獻祭法陣旁邊,目睹了這一切。

教團為了艾琳已經花了多年時間安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從選擇獻祭時機到佈置獻祭法陣,每一處細節都經過周密計算。

現在計劃全亂了,獻祭被中斷,祭品被搶走,「母親「的意誌通過法陣殘留下的餘燼傳遞下來:找回祭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霍華德的左手從那枚徽章上放下來,垂在身側,然後握緊了拳頭。

他瞭解艾琳,就像瞭解自己掌心的紋路一樣。艾琳從小就是一個責任感過重的人,她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人因為牽扯到自己而被關進監牢而無動於衷。

所以隻要那個鐵匠鋪學徒還在監獄裡,隻要艾琳還活著,她就一定會出現。

霍華德鬆開拳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肌肉在他的掌下重新舒展,眉頭從擰緊變成了微微上挑的弧度,嘴角從下撇變成了一個帶著一絲疲倦卻依然溫和的弧度。

他拉開會議室的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光線比會議室裡亮一些,霍華德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注意到走廊儘頭聚集了一小群人。

平日裡走動時麵無表情的監察使們圍在局長辦公室門口那一帶,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些人手裡還拿著檔案,但眼睛都朝同一個方向瞟。

霍華德往那邊走了幾步,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看見了局長昂德盧。

昂德盧局長穿著一件灰色條紋西裝,領口的釦子緊繃繃地扣著,像是勉強扣上的。

他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肩膀往前縮著,脊背弓著,腰腹那一圈繃得緊緊的西裝布料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魔素燈下泛著油光,正對著麵前那個身材頎長、衣著華貴的長髮中年男人說話。

活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那個長髮中年男人霍華德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人穿著一件深青色絲綢長袍,袖口和領緣綴著一圈暗金色的刺繡紋路,腰間繫著一條窄窄的皮帶,皮帶扣是一枚打磨成菱形的水晶。

頭髮是深棕色的,長度垂到肩膀,用一根同色係細繩鬆鬆地係在腦後,剩下的髮絲散落在肩側。

霍華德見過這個人,在市政廳的年度檢閱儀式上,這個人站在來視察的城主右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全程冇有說過一句話。

鐵爐堡的城主代言人,阿代爾斐爾。

他怎麼會來監察局?

這個念頭在霍華德心中一閃而過,然後感到後背有一絲涼意。

霍華德冇有停下腳步,隻是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讓步伐保持穩定,然後像任何一個剛好經過的監察使一樣自然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霍華德!」一個聲音從側麵傳來,一隻戴著半舊皮手套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是平時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托比。

霍華德借著被拉住的機會停住腳步,側過身,壓低聲音問:「托比,這是怎麼了?局長怎麼把城主代言人請來了?」

托比左右看了一眼,也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和壓抑不住的興奮:「你還冇聽說?地下監牢出事了。」

霍華德的表情怔了一下,這次是真愣住了:「地下監牢?那地方能出什麼事?」

托比的腦袋湊得更近了一些:「我剛剛正好在局長辦公室門口送檔案,聽到局長在裡麵發火。說是地下監牢最下麵那一層,本來就鎖著一個特別重要的犯人,局長他們平時都不讓任何人靠近的。結果今天下午獄吏去送飯,發現人不見了。」

霍華德的目光從托比臉上移開,借著轉頭的動作掃了一眼走廊儘頭。阿代爾斐爾依然站在原地,姿態從容地聽著昂德盧局長說話。

「你聽清楚了嗎?「霍華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地下監牢最下層鎖著的人是誰?」

托比搖了搖腦袋,說不知道,從來冇聽過那地方還關著人,今天也是頭一回知道。

霍華德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托比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這事涉及到城主那邊,我們不要隨便議論,免得惹麻煩。」

托比猛地點了兩下頭,然後鬆開了拉著霍華德胳膊的手,退開半步。

霍華德整了整自己灰袍的領口,然後朝局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近的時候他看見昂德盧局長那個身形苗條、麵容姣好的年輕女秘書,剛好從局長辦公室裡快步走出來,她的目光在走廊兩側的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霍華德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昂德盧局長,湊近了低聲說了幾句話。

昂德盧局長聽完秘書的話,額頭上的汗似乎又多了一層。

他點頭,然後轉過身,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霍華德身上:「霍華德,你過來一下。」

霍華德的腳步冇有停頓,他走上前去,在昂德盧局長身邊停下,微微欠身,對阿代爾斐爾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

「這位是城主代言人阿代爾斐爾先生。」昂德盧局長說,聲音裡帶著急於解釋前因後果的急切,「剛纔城主府的公務信函過來了,說地下監牢丟失的犯人關係到城主的政務,需要有人把今天接觸過地下監牢的所有人名單報上來。你下午剛帶了一個邪教徒進去,你來說一下情況。」

阿代爾斐爾的目光從昂德盧局長臉上緩緩移開,落在霍華德身上。他的視線在霍華德的灰袍、徽章和那張親和得恰到好處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邪教徒?」阿代爾斐爾的聲音不高,但字音清清楚楚地落在走廊裡所有人的耳朵裡,「你們南區監察局今天下午的收穫倒是不小。一邊丟了城主特別要求關押的犯人,一邊又抓了一個邪教徒。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幾乎像是在閒聊的調子,但昂德盧局長的汗珠已經從額頭淌到鬢角了:「阿代爾斐爾先生,這事我一定會查清楚……」

霍華德站在旁邊,垂下眼簾,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被光之人形救走的艾琳。

地下監牢最下層鎖著的犯人突然消失了,而且這突然消失的方式恰好和艾琳被搶走的方式吻合。

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不管這個城主關心的犯人和艾琳有冇有關聯,但在對方的代理人阿代爾斐爾目前出現的這個時間點,他都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於是霍華德微微抬高了聲音,用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穩語調開口:「阿代爾斐爾先生,我是今天下午兩點十分左右帶犯人進入地下監牢上層的。那名犯人涉嫌與邪教團有染,涉及昨晚東區第三街區廢棄紡織廠的活祭案件。我命令兩名下屬把他銬好鎖進禁閉室之後,就立刻回到地麵了,再未進入過地下監牢。」

他把話說完,站直,目光平靜地迎向阿代爾斐爾那雙棕色的眼睛。

阿代爾斐爾看了他幾秒,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你叫什麼名字?」

「霍華德·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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