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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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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穢醫 · 張德祿

第2章 草廬懸壺------------------------------------------ 草廬懸壺,雨水連成灰白的線,砸在門前泥坑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藥氣混著汗味、血腥和絕望的呻吟,在狹小的空間裡蒸騰翻滾,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幾張破門板搭成的“病榻”上,蜷縮著昨日亂葬崗撿回的孩子,此刻正裹在鐵柱那件半乾的蓑衣裡,渾身篩糠般抖著,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輕響。

頸上那幾枚暗紅死斑,在昏暗油燈下,如同烙鐵燙出的印記,邊緣處,那蛛網般的淡青痕跡,正悄然向鎖骨蔓延。

“先生!

他…他又燒起來了!”

鐵柱用粗糙的大手探了探孩子滾燙的額頭,急得聲音發顫。

他剛從外麵回來,蓑衣上的水淌了一地,手裡攥著幾根濕漉漉、帶著泥的苦蒿根,這是他在城根野地裡能尋到的最後一點了。。他正俯身在一個劇烈咳嗽的老婦榻前。

老婦麵如金紙,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帶出暗紅的血沫,噴濺在秦草洗得發白的灰布袖子上。

他眼神沉靜,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三根手指搭上老婦枯瘦的手腕,隻一瞬便移開。

左手已撚起一枚三棱銀針,閃電般刺入老婦人中指尖端!

一滴濃稠得近乎發黑的血珠,緩緩沁出。

“呃…”老婦的咳嗽聲戛然而止,翻白的眼珠緩緩轉動,渾濁的視線聚焦在秦草臉上,大口喘著氣。

“扶她側身。”

秦草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

鐵柱連忙上前幫忙。

秦草已轉身,從角落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罐裡,挖出一大坨黑乎乎、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藥膏。

那是用臭椿皮搗爛,混了灶膛裡的陳年灶心土調成的。

他毫不避諱那汙穢,直接用手將藥膏厚厚地敷在孩子脖頸的暗紅斑塊上,動作沉穩有力,彷彿在封印某種凶物。

孩子劇烈的顫抖竟奇蹟般地平複了幾分,緊咬的牙關也鬆開了些,發出微弱的呻吟。

“神了!

秦先生神了!”

旁邊一個剛被秦草用苦蒿根湯灌下,退了高熱的老漢掙紮著從草蓆上坐起,涕淚橫流,掙紮著就要下跪磕頭,“您就是華佗爺再世啊!

救了我這老棺材瓤子…”“省點力氣。”

秦草頭也不抬,聲音依舊冰冷,將一碗氣味同樣刺鼻的苦蒿湯遞給鐵柱,“灌下去,灌不進去就撬開嘴。”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燒得迷迷糊糊、牙關緊咬的壯年漢子。

熟練地捏開那漢子的下頜,將藥汁灌了下去。

他一邊灌,一邊看著秦草熬得通紅的雙眼和眼底深重的青影,甕聲甕氣地低聲道:“先生,您歇會兒吧,兩天冇閤眼了…這身子骨…”,目光掃過草廬內幾張病榻上痛苦呻吟的身影,又投向門外。

雨幕中,影影綽綽還有人在泥濘裡排著長隊,多是婦孺老人,抬著、揹著或攙扶著氣息微弱的親人,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麻木絕望的眼神在觸及草廬微弱的燈火時,才燃起一絲卑微的希望。

“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他打斷鐵柱,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穿了嘈雜的呻吟和雨聲,砸在鐵柱心頭。

那眼底的疲憊,被更深沉的、如同山嶽般的焦灼覆蓋。

他需要一個東西,一個能徹底斬斷這瘟毒邪火根子的東西——鬼哭藤。

此物隻生老鴉嶺背陰的絕壁石縫裡,藥性奇寒入髓,是唯一能剋製這已現青痕異變的邪毒的關鍵。

他早已派鐵柱去了數次,皆因山洪爆發,峭壁濕滑,無功而返。。那原本堆得滿滿的角落,此刻隻剩下薄薄一層曬乾的苦蒿葉子和幾塊零散的臭椿皮。

他捏著手裡最後幾根帶泥的濕苦蒿根,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沉悶得如同壓在喉嚨裡的石頭:“先生…老鴉嶺那條能攀上去的野徑…被昨夜的山洪…徹底沖垮了。

崖下全是滾石泥漿…鬼哭藤…采不到了。”

他垂下頭,不敢看秦草的眼睛,隻盯著地上自己踩出的泥腳印,那腳印裡,雨水正迅速彙聚成小小的水窪,映出草廬內搖曳的、彷彿隨時會被風雨撲滅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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