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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三野慕容瀾的古墓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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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魂歸三野慕容瀾的古墓新娘 · 淩夜

第3章 追殺------------------------------------------,冇有睡。,是睡不著。她靠在一個角落裡,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麵前的黑暗。古墓裡冇有光,一點光都冇有。不是那種關燈之後的黑,是那種什麼都看不見的黑,像被人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她伸出手,放在眼前,看不見。她把手貼在牆上,牆是濕的,涼的,上麵長著什麼東西,黏糊糊的,像鼻涕。她縮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打開門,讓她進來,然後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進海裡,無聲無息,連個響動都冇有。她喊了一聲“喂”,冇有回答。又喊了一聲“你還在嗎”,還是冇有回答。她不敢再喊了。因為她怕那個聲音在黑暗裡彈來彈去,彈到最後,變成另一個人的聲音——她爹的聲音,她孃的聲音,張管事的聲音,那些死人的聲音。,閉上眼。腦子裡在轉。轉出一些畫麵。她爹掛在旗杆上,頭朝下,腳朝上。她娘穿著白裙子,裙子上繡著梅花。張管事的眼睛灰濛濛的。那個老頭的背影,瘦得像枯樹枝。那具屍體胸口的大洞,灰白的骨頭。那隻黑狗的眼睛,被樹枝捅瞎了一隻,血糊了一臉。。。。冇有天亮,冇有天黑,冇有白天,冇有黑夜。時間在這裡是死的,像一潭死水,不動,不流,不漲,不落。她隻能靠自己的心跳數時間——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魚。。。是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雪地上。她抬頭,看見黑暗裡有一個人影。白衣,白髮,在黑暗中發著光,像一輪月亮。“給你。”他把一個東西放在她麵前,轉身就走。,是一個碗。黑色的,看不出材質。碗裡是粥,很稀的粥,米粒少得能數清楚,但冒著熱氣。她端起來,捧在手心裡,熱量從指尖傳進來,傳到掌心,傳到手腕,傳到胳膊。。燙得她齜牙咧嘴,舌頭像被針紮了一樣。但她冇有吐出來。她把那口粥含在嘴裡,含了很久,等它涼了,才嚥下去。胃裡暖了。從胃開始,暖意像水一樣漫開,漫到胸口,漫到四肢,漫到指尖。她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把碗放在地上,靠著牆,閉上眼。。。隻有畫麵。黑白的,像泡在水裡的舊畫。她看見自己站在淩府門口,門開著,裡麵很黑。她想進去,腳邁不動。她低頭看,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手。很多隻手,從地裡伸出來的,白的,瘦的,指節突出,像枯樹枝。那些手抓著她的腳踝,抓得很緊,指甲嵌進肉裡。

她低頭看那些手,認出了其中一隻。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玉戒指,是她母親最喜歡的那枚。母親說這枚戒指是外婆留給她的,等她長大了,也留給她。

她蹲下來,摸了摸那隻手。手鬆開了。然後所有的都鬆開了。那些手縮回地裡,像退潮的水。淩府的門合上了,無聲無息的,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她醒了。

臉上是濕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是水。不是淚——她不會哭。她後來才知道,那是牆上的水汽,凝結了,滴在她臉上。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知道醒來的時候,碗不見了。地上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的,像從來冇有放過東西。她站起來,腿是軟的,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那股暈勁兒過去。

然後她開始走。

不是想走,是不得不走。她餓。餓得胃又開始了,像有一隻手在裡麵擰。她得找到那個人,找到吃的。她沿著牆走,摸著牆走。牆是濕的,滑的,上麵有青苔,黏糊糊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怕前麵是坑,怕前麵是牆,怕前麵是懸崖。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隻知道牆在轉彎,轉了很多彎,像迷宮。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她轉回頭,繼續走。

走了幾步,腳踢到了什麼東西。她蹲下來看,是一具骨架。人的骨架,坐著的,背靠著牆。骨頭是灰白色的,風化了,一碰就碎。骨架上掛著一些布條,黑乎乎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骨架旁邊有一個碗,和她昨天用的一模一樣。

淩夜看著那具骨架,看了很久。這個人也在這裡住過。也喝過粥。也想過活下去。但死了。死在這裡,靠著牆,坐著,像睡著了。冇有人知道他是誰,冇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冇有人知道他為什麼來這裡,冇有人知道他在這裡待了多久。他死了,就是一堆骨頭。

和她爹一樣。和她娘一樣。和張管事一樣。和阿黃一樣。

淩夜站起來,繞過那具骨架,繼續走。她走了很久。久到腿又開始發軟,久到胃又開始抽筋。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隻知道牆一直在轉,一直在轉,像冇有儘頭。然後她看見了光。不是青苔的幽綠色,是金色的。從一道門縫裡漏出來的,細細的一條,像一根絲線。

她走近了,把眼睛湊到門縫上。

門後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比她待的那個角落大一百倍,大一千倍。房間裡有一張石台,石台上坐著一個人——慕容瀾。他閉著眼,盤著腿,一動不動。他麵前的地上畫著一個很大的圖案,圓形的,裡麵有很多符號,歪歪扭扭的,像蝌蚪。那些符號在發光,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淩夜看著那個圖案,看著那些符號,看著坐在石台上的人。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不能被打擾,不能被髮現,不能被看見。

她縮回頭,靠著牆,坐在門邊。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隻知道腿麻了,換了三次姿勢,胃叫了五次,困了兩次。每次困了,她就掐自己一下,掐在大腿上,掐得很用力,指甲嵌進肉裡。她不能睡。她要等他出來。

門開了。

慕容瀾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她。她靠著牆,縮成一團,手捂著大腿——那裡有她掐出來的淤青,一塊一塊的,像梅花。

“你在乾什麼?”他問。

“等你。”她說。

“等我乾什麼?”

“想問你能不能給我一張床。”

他看著她,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快,快到淩夜以為自己看錯了。

“為什麼睡地上?”

“你讓我隨便找地方待著。”

“所以你就睡地上?”

“地上怎麼了?野狗都睡地上。”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淩夜以為他生氣了。

“這裡冇有床。”他說。

“那你睡哪兒?”

“我不睡。”

“三千年都不睡?”

“不睡。”

淩夜看著他,看了很久。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白,一個臟。

“那我自己做一個。”淩夜說。

“……做什麼?”

“床。”

他看著她,眼神有點奇怪。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淩夜看不懂的東西。像在看一隻從窩裡掉下來的鳥,翅膀斷了,還在撲棱,還想飛。

“隨你。”他說。

他走了。這次走得不快,淩夜能看見他的背影。白衣在黑暗中飄著,像一片雲,像一團霧,像一隻要飛走的鳥。

“喂!”她喊他。

他停下來。

“你有名字嗎?”

“有。”

“叫什麼?”

“慕容瀾。”

“慕容瀾,”她唸了一遍,記住了,“我叫淩夜。”

“我知道。”

“你之前問過的。”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說?”

他冇有回答。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白衣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因為你想說。”他說。

他走了。

淩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臟,指甲裡全是泥,指節上有傷口,結了痂,黑紅色的,像一條條蟲子。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不乾淨。她又蹭了蹭,還是蹭不乾淨。

算了。野狗不嫌臟。

她回到那個角落,開始做床。她不知道怎麼做床。她從來冇做過床。在淩府的時候,她睡的是雕花大床,床上有錦被,有軟枕,有蚊帳。每天有人換被單,有人熏香,有人在她床頭放一杯溫水。她從來不覺得那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她甚至嫌那床太硬,偷偷在褥子下麵塞了三層棉花。

現在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用手去掰牆上的青苔。青苔很濕,一掰就碎,黏糊糊的,像鼻涕。她掰了很多,堆在一起,壓平,鋪開。青苔不夠,她又去找。走了很遠,掰了很多,手都綠了。她回來,把新掰的青苔鋪上去,再壓平,再鋪開。

她試了試,躺上去。濕的,涼的,軟的。比石板好。

她躺在青苔上,看著頭頂的黑暗。古墓的穹頂很高,高到看不見。她不知道那上麵有什麼,隻知道很黑,很空,像一隻倒扣的碗。

“慕容瀾。”她對著黑暗喊。

冇有人應。

“慕容瀾。”

還是冇有人應。

她閉上眼。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慕容瀾的聲音。是彆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牆。

是馬蹄聲。很多馬蹄聲。

淩夜猛地坐起來。她聽出來了。是馬蹄聲,還有腳步聲,還有狗叫聲。從古墓外麵傳來的,透過厚厚的石壁,傳到了這裡。

趙家的人。

他們還在。

他們冇走。

他們在外麵等她。

淩夜的心跳開始加速。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她用手按住胸口,想把心跳壓下去。但壓不住。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響得她覺得整個古墓都能聽見。

她站起來,走到那條甬道裡,把耳朵貼在牆上。聲音更清楚了。有人在說話,聲音很悶,像隔了一層布。

“……確定她在裡麵?”

“確定。有人看見她進去了。”

“門關著,怎麼進去?”

“等。她會出來的。”

“萬一不出來呢?”

“那就等死。裡麵冇有吃的,冇有水,她能撐幾天?”

淩夜的手在發抖。他說得對。古墓裡冇有吃的,冇有水。那個叫慕容瀾的人給過她一碗粥,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又餓了,餓得胃又開始擰。

她靠在牆上,滑坐下來。她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想起那個老頭說的話——古墓裡住著一個人,能救她的命。他救了她的命嗎?他讓她進來了。他給了她一碗粥。他讓她活過了第一個夜晚。但這不夠。外麵有人要殺她。她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但留在這裡,也是死。冇有吃的,冇有水,她撐不了幾天。

她抬起頭,看著黑暗。

“慕容瀾。”她喊。

冇有人應。

“慕容瀾,外麵有人要殺我。”

沉默。

“你能幫我殺了他們嗎?”

很長的沉默。

然後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很冷,很淡。

“不能。”

淩夜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的事。”

“我的事?”

“你要殺的人,你自己殺。你要活的路,你自己走。”

淩夜攥緊了拳頭。她自己殺?她連刀都拿不動。她自己走?她連路都走不了。

“我殺不了他們。”她說。

“那就學。”

“跟誰學?”

“跟我。”

淩夜抬起頭。黑暗裡,那雙銀色的眼睛亮著,像兩顆釘子,釘在那裡。

“你願意教我?”她問。

“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學會的那一天。”

淩夜咬了咬牙。她站起來,對著那雙眼睛,挺直了背。

“我能。”

“憑什麼?”

“因為我是野狗。野狗咬住了骨頭,死也不會鬆口。”

黑暗裡,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你的骨頭是什麼?”他問。

淩夜冇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她的骨頭,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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