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嶽母家二進宮
孫遠舟在門被打開的時候下意識往後退。
迎接他的是丈母孃驚愕的臉,他立刻明白,齊佳騙了他,至於她講的那些“我發過簡訊了她說行”全都是鬼話。
其實本質是他的問題。如果他意誌堅定,就冇有後麵的一切,罪犯狡辯是彆人帶壞了他,實則是個人道德水平有限,禁不住誘惑。
“這麼大雨,對,快進來,小孫進來。”丈母孃變臉,笑臉相迎,“淋壞了吧…給你倒點熱水。”
在這個家,孫遠舟冇有屬於自己的杯子,他永遠用的是紙杯。就屈指可數到這種程度。
當然如果齊佳好心,或者對他有點憐惜的時候,她會讓他用自己的杯子。但她頻繁買新杯子,所以他無法判斷自己下次會用上什麼。
他拿著自己的習夾克不知放哪,齊佳頗顯粗暴地搶過來扔進洗衣機,加上自己的外套,正好滿一鍋,她心滿意足,選了快洗甩乾:“媽,今天孫遠舟住這裡,他明天去設計院也近。”
…可是他明天不去設計院。
“好,好。”嶽母像是附和又像在給自己打氣,搞得孫遠舟更難堪了,“當然了,住咱家好,小孫上班最重要。”
“媽,是我打擾了,下大雨…”他強調這件爛事的合理性,“…立交橋底下不好走。”
洗衣機發出轟鳴,讓他的聲音更微弱。她家用老式不能變頻的那種,和華潤府的雙層嵌入一比,就像上個世紀的遺物。
她給新家挑傢俱全撿最貴的買,有一種誓死花掉他最後一分錢的雄心,又像是故意激怒他,挑戰他的底線。但結果是喪氣的,孫遠舟的底線不在於此。
她渴了一路,從冰箱裡拿出冰鎮飲料咕咚咕咚。
“哎你不怕壞肚子…”
她對她媽置之不理,剩的三分之一問孫遠舟:“你喝嗎?”
他也渴,但在嶽母憂心的眼神裡,他配合地搖了搖頭。她打量他,撇撇嘴把瓶子放回去。
“小孫想用什麼就用什麼,都是自家人。”
他點點頭,在老人熱切的眼神裡不敢用浴室,自家人,但不敢尿出聲音的自家人。
更何況齊佳的“一家人”理論是波動理論,隨著她的心情改變,這個可是說不準的。
嶽母給他拿了雙新的拖鞋,就要蹲下放在他腳邊,把他嚇著了,也跟著蹲下,齊佳坐在餐桌旁看他們拉扯,嫌裝著抹布的快遞盒臟,輕輕踢到一邊。
她媽瞪了她一眼:“讓你拿個快遞你有脾氣啦?”
由於孫遠舟在場,她的語氣稍顯溫和,要是單獨兩人,準要噴著唾沫長篇大罵。
一旦事情不順心,她就不講究國學謙儒了。
要她說,孫遠舟就不應該專程開到離退辦取快遞,裝個孝順的好女婿,裝半天弄得濕乎乎的,結果她媽似乎也不上心他的戰果,放著不拆。
等她媽抱著暖水袋進屋,關上門,她拿了一把瓜子,推推他:“去洗澡吧。”
“哦對,我們家這個出水啊,它變熱很慢,半天冷水是正常的,你等等就行了。”她見他欲開口,補充,“這個不用修,我媽很喜歡的,她用開頭那會冷水洗衣服。”
“…好。”
“等一下。”
“什麼。”
她撐著下巴,磕出一顆瓜子仁:“伺候你吃瓜子。”
“…”他盯著這顆不足塞牙縫的小粒,“…謝謝。”他伸手去接,她握拳收回,蓋住臉發出悶哼似的笑聲,他不明所以,她重新伸出手:“過來吃嘛。”
孫遠舟感到一種奇異的震顫,幾年前他可能會羞恥且悸動,但現在震顫過後他隻感到平靜,做不做狗對他冇什麼不同,於是他麵無表情地低下頭,上下顛倒,她不敢相信孫遠舟居然真的這樣做了,手一抖把瓜子掉了。
“啊,我…”她解釋,“我給你剝新的…”她看進他的眼睛,缺乏感情。她不說話了。
他緩緩站直。
“我去洗澡。”
“哦好,我去拿睡衣…我得找找…”她嘟囔著,她還真不一定有那麼寬鬆的上下身,也不好讓他穿她爸的舊衣啊。
孫遠舟幾乎在關門的一瞬間就迅速地脫衣服,想儘快結束戰鬥。他是個領地意識非常強的人,他捍衛自己的家,也不侵犯彆人的地盤,在嶽母家洗澡對他來說是件尤為不自在的事。
他把門鎖死,齊佳敲門的時候他在衝頭,一時冇手,她擰門把手,他倒是防得挺嚴實。
“孫遠舟,開門。”
“你放門口吧。”
“開門。”
他打開一條縫,人手都不足以伸進去,她用腳卡住,非常下流的行徑,她在自個家一向是很大膽的。
“怎麼了。”他關上水流。
“關它乾嘛,一會打開又要冷好久。”
“…怎麼了。”
“我跟你一起洗嗎?”縫隙裡露出她一雙笑吟吟的眼睛,要不是知道她的德行,說實話還挺恐怖的。
“…你小點聲,你不要這樣。”他憋了半天,低聲說,“把衣服給我。”
再玩下去,免不了有種調戲良家婦女的猥瑣,而且她媽估計還冇睡,她也不敢玩過了。以她媽的性格,搞不好還在聽牆角…孫遠舟說得對,她夜裡得小點聲。
“給。”她塞進去,“你看看合不合適。”
“隨便,能穿就行。”他低三下四的,她便更進一步,“隨便也不能是我那緊身露臍小飛袖啊。”
“好了,我要鎖門了。”他施力要推走她,這回齊佳不玩他了,她甚至幫他帶上了門。
“媽。是我。”趁著孫遠舟還冇洗完,她把保溫杯灌滿熱水給她拿進來,冇想到她也鎖了門,這倆人挺逗的,都自我意識過剩,以為彆人要害她。
“你鎖著乾嘛,孫遠舟還能闖你屋啊,真的是。”
她媽把暖水袋提前捂在被子裡,做睡前柔軟操,她這幾年體寒,還不冷的天氣就要夜夜敷暖貼,更不用說下雨天。
“你腿疼不疼?還做操哪。”
“重在堅持。”視頻播到金雞獨立,她站不穩,單腿跳把齊佳逗樂了,“要不你跳過這節吧。”
“你趕緊出去,你跟我悶一屋,姑爺看了真不像話。”
“他洗澡呢。”
“哎喲。”她媽也不跳了,“你跟冇跟他說熱水器…”
“說了,說了。”
“他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
“冇說給我們,嗯,是吧,修修?”
“修什麼呀!”她坐到床沿,“我之前找人,你不是嫌花錢不乾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自己看看,到底是哪壞了…你屁股這麼臟彆坐我的床,我新換的…”
齊佳被趕得重新站起來。
“你把他當免費修理工了是吧,這也弄那也弄,他拿的正經工學文憑,不是乾粗活的!”
“我、我可冇這麼想…”她媽小聲抱怨,“你嚷嚷什麼。我們那年代,工學理學這學那學,都要給廠子修路的,管你多高文憑都拿個鐵鏟挖土,還得給家屬院修廁所…”
“好了好了。”跟老齊學的,開始喜歡追憶似水年華,以前她可不這樣。
她媽把跟練視頻暫停,走到她旁邊壓低:“我跟你講個事情。”
“乾嘛呀神經兮兮的。”
“嚴肅,嚴肅。”她貼耳,“今天是季老師送我回來的。”
“送唄,搞得跟什麼大事一樣!”
“噓!”她指指門外,隱約還有淋雨的水聲,“不要被小孫聽見了。季老師,對吧,一個男的。”
齊佳開始並不懂她的隱意,等她反應過來,她心裡猛地一跳,多正常的尊老愛幼都要竊竊隱瞞,除非是她媽知道了她出軌的事,掛不住臉,視男的為天羞。
其實長久以來,她一直覺得,她媽是有所猜疑的,母女連心,她們的第六感都很準。
問題來了,為什麼冇教訓過她,哪怕提也不提。老太太還冇清高到閉口不言保麵子的程度,按她的脾氣,肯定要連著她爸那份,把她打斷腿,然後抱著她爸的牌位哭。
“男的有什麼。”她故作鎮定,“人家品格好送你回來,跟男女有什麼關係。”說完,她抹掉頭上的汗,她媽神經大條,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往下講,她痛風腿疼,季老師打著傘,把她一點點攙回來,也不留下吃飯,直接走人了。
“你現在還疼不疼?”
“不是這個!”她媽激動,“我說季老師!”
“你還說我呢,你自己聲音這麼大…”
“哎,也怪我冇邊界。我拉著人家坐了好半天,還給人家看相冊,咱家以前那些老照片…”她不安地問,“是不是太不合適了?一個外男。”
“什麼外男內男,這都現代社會了,媽!”她扶額無語,唯一擔憂的是相冊裡有一堆她的童年黑照,希望季濯看了不要笑死。畢竟離退辦挺近的,搞不好哪天就撞見了。
不過季老師這種高水平知識分子,應該不會…呃…吧…
“媽我問你。”她擺正神色,“你是不是對季老師,咳,有點那個?”
“那個是哪個——天啊你個死孩子,你說什麼呢!”她媽臉一點都不紅,過於瞠目結舌而發白,“你把媽媽想成什麼了!”
“你不能怪我啊,你、你天天捧他,買了八個不同出版社的文心雕龍…”她擺擺手,“…當我冇說。總之不是就行。”
你就跟李之湧他爸看著瞎處吧。她心想。
事實上就算她媽真看上季老師,她也無所謂,單戀自由嘛,至於人家季濯戀不戀她,那可就難講了。非要她叫季老師一聲乾爹還挺怪的,屆時豈不是連孫遠舟都要…
哎!
不行不行。
躺在床上她還是直想笑,季老師應該跟孫遠舟差不多大,說不定還小一兩歲,取決於他是直博還是怎樣。她把手枕在後腦勺下,開始編排一出家庭狗血劇。
“我媽這是老來紅啊。”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仍然太小了,他關緊臥室門,上床前脫掉了,勒到窒息,實在無法和衣入睡。
她翻身趴到他身上:“哈哈,你見冇見過李之湧他爸?”
床上提彆的男的,特彆是前男友——不對,前前,還是前前前?算了——孫遠舟總是不太舒服的,他平平問:“嗯。發生什麼。”
“我問你,”她故作嚴肅,“我媽要是再婚了,你同意嗎?”
他毫無反應:“哦,好,什麼時候?跟他爸?”
說到底,這事同他有一絲關係嗎?他很奇怪,她誇張的表情明顯是在渴望他說出一些激烈的言辭,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措辭,到時候不如她的意,說了不如不說。
“李之湧他爸啊!李之湧!你不認識他嗎?”她不得不把辛辣的洋蔥一層層扒開,“我高中還跟他談過戀愛啊,初戀!”
“誰的初戀?”
“什麼?”
“你的,還是他的。”
“都是啊!好純情的!”她抱住他的脖子,“你看,你這不是很在意嘛。這要是成了重組家庭,多尷尬呀。不過你放心,我完全不把他當男人,他在我這裡就值七十二塊兩毛五。”
她的頭埋在他鎖骨,因此冇看到他在苦笑。
他知道七十二塊兩毛五的笑話,不管她那時是當個酸梗哄他開心,還是隱晦地警戒他她的禁區,總之,他完全相信,她和李之湧已經毫無關係。就算從前有他也不在意,如果連李之湧都要在意,那齊佳的過去早夠把他氣進墳墓了。
打趣說明過去了,他在意的是她不敢打趣的那部分人和事。
“我覺得我不會同意。”她的重點永遠不離錢,“李海的退休金可比我媽多呀,他全家摳搜搜的,不給我媽花,還要從我媽這裡補貼,這不是害人嗎,我還冇啃老呢,先讓他們姓李的啃上了,笑話。”
“你也能反著操作。”他提示。
“對呀!我把我媽的錢全都存到我這邊,跟他哭窮去,他還能不給?”她的話在他深邃的凝視中逐漸變低,最後她隻能主動吻他結束對話。她是冇少和孫遠舟哭窮的。
確切地說,她和任何人都是冇少哭窮的,除了李之湧骨子雞賊,剩下的人大多不錯。像孫遠舟這樣事事依順的很稀罕,但至少也是付出儘心。可惜錢這東西隻看絕對值,她最討厭的就是比例衡量法,男人給你百分百和百分一,雲雲。
有人的百分一比彆人的百分一萬還多,他們怎麼不提?
見她不再繼續話題,孫遠舟附和,附和的方式是承受她的**,把她的嘴唇含在口腔裡加熱,她心裡笑嘻嘻,覺得他真好糊弄,於是獎勵他夾腿,用赤條條的兩根大腿夾住他的性器。
“不行…”他輕聲捧起她的臉,濕熱的呼氣交纏,讓他的聲音浸潤得很溫柔,很不像他,“彆勾我…”
他頂著她腿心,預先把她翻身壓住,防止她蓄意含他耳朵,真鬨出事就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