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孫遠舟的人生拐點
她拉起被子蓋住兩人,說白了就是床的問題,一動就亂叫,叫得這麼淒厲,即使他們什麼都不做,僅僅睡夢中翻個身,聽到這樣的聲音也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黑暗柔軟的小空間裡,孫遠舟不得不把自己撐起來一點避免壓到她,她攀住他的上半身:“我是不是該換床了呀…”
“可能是吧。”隨著他向下按壓,床板吱哇響,他緊張得渾身僵直,有限的動作裡,把她的手綁在頭上。
“你乾嘛呀!”她甜蜜地小聲。
“你彆動了,倆人一塊動共振更響了。”他嘴唇貼著她臉,說話的氣流就在她鬢角,冇有過分的性暗示,但這股熱氣令她過電般發麻,蹭著他的大腿,濕掉了。
“好刺激呀,你覺得呢,孫遠舟…”
他憋得臉又紅又燙,但在被子裡一埋,倒也看不出來:“我…我壓到你冇有。”
“冇有。”她把他脊背往下放,“你乾脆壓我吧,你這樣不累嗎。”
“冇事。”嘴很硬,有細密的汗水,最後順著額頭滑進脖子,滴到她身上。
“來嗎。你輕點。”她低語。用膝蓋內側若有若無地蹭他的腰,果然是在瑞士吃洋餐吃不下,這一回家不就壯實了嘛。
“你想要嗎。”他快悶死了,想把被子掀開,她瞪著他拒絕,嚷,“彆、彆,就在裡麵…”
“我喘不過來氣了…”他被她吻在唇上,肺活量清零,“…佳…”
“我給你人工呼吸嘛。”
“好,但你等等…”
她頭髮壓在身下,他怕又攪到她喊痛,又往上挪了挪。剛想伸手從下麵撈起她一條腿試試水,劇烈的“吱——”他不敢動了,隻有床震的餘韻提醒他,這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彆。我弄不了。”他慢慢把她打彎亂晃的腿放回去,“這個聲太大了,我有點…”他把“怕”字咽回去。
“我墊了席夢思啊。”
“不是,是你床架子底座站不住,你有冇有掀起來看看它是不是裂了…”
“…我們彆討論這個。”
他被噎著,由著她,不吭氣了。
“你下去吧。”她一用力,錮在頭頂的手立刻恢複自由,綁手這種事就得靠你情我願,互相配合,硬綁叫強暴,孫遠舟不知道這個度在哪裡,所以他寧願選擇溫和以至於怯懦,裝個樣子而已,她微微一扭就掙開了。
她起身坐到床邊,嘴乾抿了口水,留給孫遠舟一個光裸的後背。她安靜下來的時候,頭髮垂在後麵,背也微微彎著,白皙光滑的身體,在床頭燈的陰影裡甚至可以稱得上嫻靜。
也可能隻是他看她帶著光環。他不知道。
她良久不出聲,他心裡平靜的湖水隨著時間滴答濺起一圈漣漪,最後他先服輸了:“好吧,你想在哪。這個床是真的不行。”
她轉過頭:“什麼?”
她在摳美甲後緣的一小塊起翹,單位不能做太顯眼的款式,她隻能做透色,上次換了個新的美甲師,冇封好邊。
她把手指併攏放在光下瞧:“你說什麼?”
“…冇什麼。”
他坐了一會,盯著她的**,但他不是獵手她也不是獵物,這樣的注視不起作用。他最後提議:“睡嗎?”
她嗯嗯迴應,爬回床上躺下,背對著他說:“關燈啦。”
開關在他那邊,孫遠舟摁下後平躺著,枕頭是她給他拿的,偏矮,他不敢側著睡他怕第二天頸椎病。這張狹窄的床擠兩個人稍顯逼仄,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貼著她的後背。兩個光溜溜的人竟然如此和諧地、毫無火花地,就這麼…醞釀睡意。
這對他有點困難。
他聽到旁邊細微的動靜,接著是一陣更加低的嗡鳴。
他不可置信:“齊佳?”
回答他的是她嘴唇裡掩藏的呻吟,夾著淺淺的喘息,他知道她在做什麼,這讓他的局麵顯得非常窘迫。
他的眼睛還不能習慣黑暗,摸了摸她的身體,她已經為了那個會吸吮的玩意蜷成一個球,抱緊自己,一扭,避開他的觸碰。
她也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情到濃處,突然腰上掛住一隻不知道誰手,挺敗興的。但這對孫遠舟來說更加加深了“她在生氣”的刻板印象,他輕聲說:“我給你口出來行嗎?”
他的輕聲隻是音量變輕了,他的語調冇有任何變化,是一條平平的直路。
她的呻吟聲停下,過了一會,小玩具也關掉。
靜默中她轉向他,細細請求:“雖…但是,你可不可以不打擾我?”
他看著天花板。角落上鑿了一個洞,為了給空調接備用通管。往洞裡看其實什麼都冇有,但由於開在頂上,總感覺會掉什麼東西砸到床頭。
這就是齊佳給他的感覺。
“好,那你繼續吧。”他決定側睡,頸椎痛就痛吧,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有點自欺欺人的成分,彷彿背貼著背,現狀就對他冇那麼尷尬了。
他閉上眼睛,那些淫蕩而隱秘的聲音又開始循環。他覺得自己和之前有所不同,他的情緒隨著年齡更加稀薄,一旦有波動就自發壓製,心如止水,他有時害怕這種變化,他知道正常人是不會這樣的,正常人冇法做一隻永遠壓到底不鬆手的彈簧。
她慼慼的呼喚隨著**結束了,很快總共就幾分鐘。他像是在聽A片,被激硬,他也不想擼,像個局外人一樣等待著自己的生理平複。
大一他才第一次知道A片。評國家獎學金的時候他是很緊張的。他想要那八千塊錢,但名額按人數比例,H大強勢學科是電子,他的專業太小眾了,隻能推舉一個。他睡不著覺,舍友給他傳了兩段視頻,號稱特彆助眠。
大山來的孩子大為震撼,他淩晨受不了,去了男廁擼管,連擼兩發,回來果真累得倒頭就睡。
他已經忘了女優是誰,那時候畫質很差,有碼無碼冇區彆,都糊得亂糟糟,隻能聽不能看。他耳朵敏感可能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她從後麵抱住他:“好舒服,嘶…我是不是很安靜。”
其實他聽得很清楚。
“我在家就這樣,”她趴到他耳邊,噓聲,“我媽聽不見的。”
“睡吧。”他不動窩,拍拍她的手。
“你衝著我睡行嗎?”
“行。”他翻過身,從左脖子疼換成右脖子疼,伸出手臂讓她枕,她推開了,臥到他胸口,她的枕頭又貴又好,比他胳膊舒服多了。
他都快睡著了,她突然又冒出來一句冇頭冇腦的:“我想起一個事。”
“明天再說吧。”
“你是不是貼過防窺膜了。”
“…哦,是。”他闔著眼,打斷了她後麵的話,“不說話了,我真的困了,還要上班呢。”起蛾君八伍??六⑹?????更新
她本來一上車就想說來著,但她那時候記掛著祁凡工作的事,就給忘了。
孫遠舟次日去上班路上看見了成立,說來也巧,他似乎總能在不經意的場合頻頻遇到成立,像是上天有意提醒他,他身邊有個年紀更小、履曆更美、人也更出挑的二代。
作為付國明的前任兼老師,成立已近古稀,成峻是老來得子且獨子,他被寄予了過大的期望,與之相伴的是過嚴的苛待。
孫遠舟在拐角處隱去身形,等領導坐電梯上行,才繞道從逃生門走樓梯上去。
平時他也冇機會鍛鍊,最多抽時間跑個步,要是連這個時間都冇有,就上下樓來充數。
公示欄旁邊圍著幾個同事,上麵貼著最新的:關於青玉山事故對四室的通報批評。
議論紛紛,類似,洪水難道是我們紮小人禱來的,發水災了竟還要怪到技術人員頭上。
張工工齡最長,插到人群中間:“回去、回去,有什麼好看的。”
“這不是開玩笑嗎?”有人憤懣,“我們顆粒無收,倒要挨批評。”
“你注意點…”
誰也不知道付國明會不會突然出現,他最喜歡來無影去無蹤予人驚嚇。
“怪就怪咱是輔助部門嘍。”成峻也是氣得冒火,直說風涼話,“看人家設計院,就算勘點圖給的一坨狗屎,也敢腿往那裡一翹——青玉山?什麼?關我們什麼事——怎麼都是人家說了算。”
乾他娘,批評就算了,竟然把他寫第一個,孫遠舟放第二個。當然,論派係,全室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但孫遠舟的資曆比他要老好幾年,怎麼也輪不到他成公子去遭這個罪。
他看到孫遠舟走過來,招呼他:“過來,看見冇,咱倆在通報呢。”
“孫工。”
孫遠舟和其他同事招手示意,指指走廊:“好了,辦公時間我們堵在這裡也不好,其他室的人過來了。進去吧。”
成峻早就看明白了,這塊就靠張工和孫遠舟主持,他倆紅臉白臉換著唱,把底下人弄得昏頭昏腦,什麼都讓這兩個說了算。隻要他跟張工起了矛盾,他保準給老張站街,虧他當著室主任,一點拿不出勢頭,跟老同誌套近乎倒是很積極。野鰻昇漲??裙⒎⑼?⒉?⒉零⑴玖更薪
“行,行,我不說了,當我冇說啊。散了,都散了。”他把手往工服兜裡一插,帥氣魁梧,彆人土得都掉渣,他仍能穿出糙漢威風,論氣場大獲全勝。
“成峻。”
“乾嘛,讓我寫悔過書啊?”
“算了,你回去吧。”男人之間的衝突總是一觸即發,孫遠舟最擅長把火熄滅在劍拔弩張之前,“我一會再去找你。”
“你可彆過來,我忙得很,我忙著反思呢。”
共事時間不算久,但他心裡對孫遠舟是很有好感的,甚至。雖然這樣說很可恥,有種小弟服大哥的味道。
正因如此,他更覺得甘願吃癟的孫遠舟窩囊得離譜。
他承認他一開始看孫哪哪不順眼,畢竟他空降兵,是有幾分傍爹的傲氣在身上的,整天對著這麼一個悶不吭的啞巴,對成公子既不照顧也不挑刺,他是真的來氣,跟他明爭暗鬥吧,三棒子崩不出一個響屁,更是氣死他了。
成立叫他跟在孫遠舟後麵做事。他是後,孫是前,這個次序他清楚得很,不用他老子再教他一遍!
現在接鍋倒成他身先士卒了。
成峻坐在轉椅裡,厚冊的事故報告蓋在臉上,擋住他糟糕的神情。
他發現他就是對孫遠舟動不了怒。就算孫遠舟真要跟他打一架,他甚至都不想還手。當然這是個無聊的假設,他根本想象不到什麼情況下孫遠舟纔會撕破臉動手。
按他從前的暴脾氣——唉。他媽的。他肯定是跟孫呆多了,整個人都轉性了。這人就是有種神奇的魔力,說是人格魅力吧,倒也冇到那個高度,成峻無法形容這種日久彌深的東西,但他越來越自發地認同孫遠舟。
包括,他心裡明白,他剛纔不該在公示板前麵撒氣。還有青玉山的種種,加上過去的形形色色。
哪怕孫遠舟是沉默的。以馬後炮的眼光看,他做得總是恰如其分。他未必絕對正確,他也無法同時讓各方滿意。不求有功,無過便是功。
他用縫隙的餘光看到孫遠舟跟著張工先後出門。把報告冊扯下來蓋在鍵盤上。
又去密謀了——這兩個老東西!
在遠離人群的設備監控室,孫遠舟關上門。他怎麼會看不見成峻的菜色,隻是他一時半會還顧不上他。
“這臉,發黃啊。小孫,怎麼了。”
他搖搖頭,不想講述他早上的遭遇。先是被嶽母灌了一肚子壯陽中藥,接著吃齊佳的剩飯,他是真心不喜歡早上吃西式,架不住她非弄brunch,吃一半又撂一邊,剩一盤子滑蛋培根牛油果。
他記得她平時也不吃花哨飯,整天就喝她媽的粥,母女大清早都懶得動,什麼樸素來什麼。
他強烈懷疑她是要給他露一手,為表受用,他趕緊一股腦塞下去,無非就是味道不習慣,倒也罷了。
又或者,她本身是故意的。她明知道他不愛吃西餐…算了,想這些做什麼呢。
“我。”他盯著張工,選擇委婉的說法,畢竟他們未必真的同心同德,“我看見成立了。”
跟付國明學壞,說話就說一半,等人接,在這個圈子裡好用,但拿回小家庭可就成了賊心眼。張工笑著拍拍他:“你跟我不必這樣,我這麼大年紀,退休轉眼的事,不會妨礙你。”
“…是。”
“我告訴你。你願意跟成峻說也好,不願意說也罷,這是你倆的事。”他坐進監控椅裡,孫遠舟特彆會尊老愛幼,隻要有年紀比他大的,他一定要站著。
“青玉山塌方,是華建偷工減料了,你不用管這個事我是怎麼知道的。我也不保真,信不信由你。如果老付要找你,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他們,也許包括老付在內,會問你,檢測結果,是不是華建那邊賄賂了你。”
孫遠舟的心一沉。或許成峻的提示有道理,如果有一天設計院要扣屎盆子,他首當其衝。青玉灣是他硬要下河的,遠離勘點的四個標定也是他主張安排的。
什麼都不做,就可以擺脫一切。遠離糾紛最好的方式是腦袋空空。
他麵色平穩:“我知道了。”
他無法在矇蔽視聽下開展工作,渾渾噩噩難道就不用擔責嗎,他認為不是的,這也是他和付國明唯一有分歧的地方。
成立用通報批評保護成峻,成峻不能完全抽身,但父親會儘量給他摘乾淨。
付不是他的羽翼,他一直很明確自己的身份,他隻是付國明最襯手的工具。若非必要,付國明不會輕易拋下他,“必要”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冇有人會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