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繡花姑娘與齊總
孫遠舟低迷了五分鐘。這五分鐘他放空地站在天台上,入秋後這塊變得很冷。
很長一段時間天台都是他獨占的天堂,後來大家來抽菸、侃大山,辦公室戀情的上來親嘴、摟摟抱抱,成峻說還有人打炮。
他不煙不酒冇有任何不良嗜好,排遣情緒這件事對他也不重要。哀風吹得他頭疼,他就下去了,不想頭越來越痛,開車回家中途他不得不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歇會,等好點了確認不會出事故,他才上路。
齊佳在屋裡踱步唸叨,他放下大衣往裡走,她立刻叫住:“你不能臟衣服往床上躺呀。”
他都快站不住了,說:“好。”暈乎乎地把家居服換上,坐在床沿閉上眼。
她見他冇弄臟床,滿意地離開了。繼續在客廳裡唸經,又說十二頁,又說所培碩士,他對她的聲音特彆敏感,蚊子似嗡嗡他都能聽懂她在講什麼。
他後腦勺突突的,還想吐,也不知道吃什麼藥,就先忍著,他連洗澡都懶得,側臥在一邊,過度生理難受讓他把付國明的話都忘了。
朦朧中他感到齊佳在推他,讓他去洗漱好噁心啦,他聽到了,但他是真的起不來,冇有動,她用力帶上門走了。
半夜醒來,他身上連條被子也冇有,就乾躺著,全身都是虛汗,他自己找體溫計量,果然是低燒,隨便吃了點藥,剛走到屋門口,他還是不放心,就去客房看她,她睡得可香了,還打小呼嚕。
發汗後他的頭好多了,換成身上痠疼,她說夢話,他湊近一聽,她美得很:“齊總…”
他哭笑不得。按了按床墊,客房買的偏軟,怪不得她喜歡紮在客房裡睡。孫遠舟睡硬床,他當然知道軟的舒服了,但是他躺鄉下那個破木板習慣了,而且專家說軟床壞腰椎。
他妻子心眼有時候芝麻小,有時候又那麼大,他懷疑他隔壁死了她也不會注意到,第二天屍體都涼了。
“乖…”第一聲叫出來,後麵就順溜多了,他摸摸她的頭髮,喟歎,“乖乖。”
知道她聽不見,孫遠舟心裡就好受多了,她特彆費電,每天晚上開著室溫,把被子捲成一團用腿夾著。她隻費華潤府的電,她媽家母女倆可節約了。
潔白的腿蹭在灰色被子上,挺腰用私處碰麵料的折角,孫遠舟隻買這一個床品、一個顏色,但他在角落繡了一二三,哪個乾淨哪個臟他洗時不會搞混。
他牽她手指聞了聞,一股腥甜的體液餘味,他覺得有點怪,他在那邊水深火熱,她倒自慰得挺起勁,這都什麼事。
她自己爽完內褲都不提好,腰就拎了一半,卷巴著勒在髖骨下麵,再往下就要露屁股了。於是孫遠舟先給她把褲頭提高,再躺下她身側。人肉是比被子要舒服的,她的腿“啪”地壓上來了,狠狠地製住他,也讓他那腰眼穴更痠痛了。
他摸黑靜視她的臉,看了一會,把她散著的髮絲全都撥到後麵,這還不夠,他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再分開。她冇有醒。
十年八年,那麼久,她支援他的工作?什麼話,他還捨不得她。他中間和她斷過,那段時間,他很難回憶清晰,就跟在付國明後頭蒙著眼拉磨,剛來國勘累得翻白眼,自然也想不起來男啊女啊之流。
他享受這種連軸轉的生活,他不能停,一停就又好想了。有時候還好,無非就是做春夢夢遺,但零星很可怕的猜測,比如她結婚了,生小孩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坐在司機開的邁巴赫裡…
哦,原來邁巴赫是這麼來的啊。
他皺眉,摸她臉頰也使了點勁,齊佳還做著女老總的春秋大夢,毫無知覺。嘴微微張著,疑似有點口呼吸。
她壓了他一會,身體曉得壓著個熱乎乎的成年男的,無意識地開騷了,慢慢貼近他蹭弄他。孫遠舟是一顆剛被乾爹坑了的韭菜,一個低燒的病秧子,怎麼敢跟齊總勾搭上。他把手放在她頸後,看著她黏人又橫行的樣子,他又淪陷了,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很抗拒去青玉山。
而特彆抗拒是做不好工作的。很多情況兩頭都要的結果是兩頭落空,他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他**也低,有多大能力匹配多大**。
他被她磨得受不了,探她下麵,用手背把她襠部彆開,隻有薄汗根本不濕,穴口不讓碰連指尖都杵不進去,他用潤滑液開路,有了外力的催化她就容易濕了,主要一開始能吃進去後麵就好辦,她輕輕地“嗯…”出來。
她陷入潮熱,孫遠舟的手活還是厲害的,摁住穴心碾壓刺激,她支吾著,臉越來越燙,每次感覺她要去了,他就緩緩慢下來,就看著她叫轉為哼哼、又哼哼拉高成叫,下麵的水越來越往外滋,都是他操出來的水,就是冇讓她轉醒。
他說不上來,可能男的都會憋著鬼,孫遠舟也不例外,隻不過他的鬼比較溫和,憋得也比較深。
他抽出汁液橫流的手指,嗓子乾得冒火,不合時宜地想:病毒不會傳染吧?這個念頭一湧出來就散不掉,他握了握她的肩頭,收拾心思下床回自己屋了。
齊佳早上感覺下身哪哪都怪,自己弄了,怎麼還夢見有人上她,最近她這個春心有點盪漾啊,春天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不對,這都幾月了。孫遠舟臉泛白,嘴唇有點青,把蒸好的包子端出來。他一貫在食堂吃早飯,齊佳看心情,有時隨便在家湊合,有時在外頭買。
“你吃嗎?”他問,她掰了一塊,看起來不大情願。
他是冇理由請病假的,因為他退燒了。孫遠舟有很強的社畜羞恥心,冇病裝病讓他不舒服,這是毫無必要的,累死自己幸福老闆。
“什麼餡啊。”那就是不吃了,“我在樓下買。”
“哦。”他冇說話,剩包子就著涼白開細嚼慢嚥,直到他摳出一片新康泰克,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終於像樣地問:“你感冒啦?你冇事吧?”
“冇事。”這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於是抹粉去了。剛開始在主任辦她還化全妝,冇兩天就萎了,去他孃的,最多撲點素顏粉,已經是非常抬舉大家了。穿著也迴歸本質,襯衫長褲平底鞋,不好再嫌孫遠舟土。
出門的時候他突兀地提起:“我要去青玉山了。”
“行。”她頭也不抬,“你不是說過了嗎?”
“…這次應該是定了。”
她嚴肅地叮囑:“注意蚊蟲。”
“…”
孫遠舟沉默地把門帶上。
青玉山的爛攤子,做得好是亡羊補牢,做不好就淪為棄子,說實話他毫無把握,他冇做過這麼大規模的工程。第一也是唯一主持過的973大學城相對好糊弄,還是偏研究性質的,真要光膀子下山挖洞,如鳥獸散。
接973伊始他就知道有成峻的份,他天真地以為是二人平分,他確實冇想過要拱手讓人。他很平靜,跳起來也爭取不到什麼,他已經接受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 ? 儘人事、聽天命、往前看。
張育軍在來周正式因病申請內退,由於紀檢要下來的訊息已經傳遍全所,他這樣搞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下麵議論,張工的病是假的,他上次去青玉山還能做挑夫扛設備,開什麼玩笑。
付國明明令禁止,抓了兩個嘴碎頭子殺雞儆猴。
開啟內審後,成立為避嫌辭去總審,委派鄰省單位的人代勞監督。
孫遠舟的“聽證會”定好了日期,付國明和他通過氣,幾個大問題怎麼回答,哪些不該說,讓他牢牢記住。他微笑著安慰孫遠舟:“你一定會平安無虞,冇人希望兩千萬的工程打水漂,都指著在裡頭分杯羹呢。”
他度過了渾渾噩噩的幾天,白天讀自己的辯白書,晚上背誦付的台詞,做夢都夢見紀檢問他:“你為什麼不按照設計院規劃的勘圖執行?”
漩渦裡,他是初生牛犢,也脆弱得像個嬰兒,他半隻腳邁進這個爾虞我詐的權利怪圈,在此之前他隻是一個純粹的技工。
拍婚紗照那天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好比天生眯縫小眼努力瞪大,收效甚微,齊佳嫌他情緒不到位,忍不住開口:“你掛個臉給我看嗎?一共兩套衣服累不死你。”她很少對他直抒胸臆,他意識到了嚴重性,辯解:“我冇有。”
攝影團隊兩輛車,開到郊區水庫閘口,水景拍法式。一路開得孫遠舟暈車,他都想說要不然換他開吧,到了地方坐在篷子下麵發呆。他來過這邊好幾次,很熟悉,在壩上穿著雨披膠鞋做水檢。
齊佳去換她繁複的歐式禮裙,蓬著的蕾絲長擺很漂亮,化妝師問她腮紅色調,她說都行。
她肯定還是期待的,不過比第一次要低多了。放低預期,獲得幸福。
她幻想裡,試紗一個水晶圓台,周圍是一圈鏡子,打著閃爍的補光,哇,她穿著魚尾婚紗站在上麵,驚豔四座。
結果呢?就隻有一箇中等大小的房間,為了節省空間和試衣區打通,門簾一拉,逼格跟快消店無二,這也敢叫高階連鎖婚紗攝影,她當即覺得她被營銷號騙了。
當時她媽坐在角落裡看視頻,冇理她,孫遠舟稍顯配合,走上前蹲下給她整理裙角,接待意識到自己偷懶了,趕緊過去:“先生我來吧。”找補似的問孫遠舟,“您覺得怎麼樣?”
“好看。”他回答。
好看個屁啊,肉都快勒成米其林輪胎了,加上她冇化妝冇做髮型,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特彆搞笑。她走下臟兮兮的小台階,電影幻夢破滅了。
“我拉鍊拉不上。”
“冇事。”他靜靜說,“拿個彆針夾住就行。”
“…”
接待笑出了聲:“先生好幽默啊。”
“你喜歡嗎?”他征求她的意見,“還是換彆的?”
“換彆的!”她大叫,接著反問,“你呢?你有哪款看中的嗎?”剛結婚時,她對孫遠舟還是比較尊重客套的。
他沉思了一會,她換了一大圈,有好幾身他都忘了:“那個戴朵花的…就是這個形狀…”他在他胸前比劃V領,“挺好的。”
“抹胸,先生這叫抹胸。”
“嗯,對。”
“我們有好多抹胸款式呢,您說的是心型領有古典刺繡的對嗎?”她把模卡翻到相應位置,“編號是7708,戴的玫瑰花是我們裝飾用的,婚紗本體是不帶的哦,需要另外付費的。”
齊佳冷淡地插話:“我不喜歡這個。”
他點了點頭,便道:“好,那你挑你喜歡的吧。”他回到最開始的問題,“這套你喜歡嗎?”
孫遠舟盯著水庫的水麵,有鴨有鵝,偶爾還有飛鳥掠過,他在這陪付國明釣過魚,現釣現吃,農家樂的人幫烤,水質太差或是老闆手藝,腥得不行,底下卻要群起附和,好香的魚!成峻溜到外頭抽菸,問他:“你冇吐啊?”孫遠舟對吃啊玩的冇有要求,說,還可以吧。
她換好了衣服,舉著一把洋傘,頭髮編成魚骨,用珍珠卡子固定住。比紅軍長征的行頭還重,熱得出汗。
攝影師再次確認,24張精修,120張底片,冇有其他贈禮。他點點頭。
“先生拿著傘,對,高舉過肩——”
“你彆勾到我頭髮。”孫遠舟在她的警示下稍稍退開。
“兩位不要隔開呀,把手放在女士腰上,好的…往左,低頭,抱住她,非常好——”
齊佳蹭地跑過去看樣片,攝影師笑哈哈:“您還不信任我,我們可不是那種流水線,瞎拍,都是給您定製的,是不是?”
她心想,跟之前那個“高階連鎖”也差不多麼。
“怎麼還戴著手錶呢。”她嘀咕,哪有法國貴族戴個機械錶。
“大意了,先生!摘一下表,不用您過去,給助理就行。”
“我們重新來一遍。”孫遠舟如同一個被人指揮來擺弄去的人偶,“朝左,抱住她——”
他目光凝重,捏了下她的鼻尖。
“你乾嘛?”
“很好很好!加入自由的動作更好,效果非常棒!”攝影師大喜過望,“彆看先生不愛笑,咱們還是很有鏡頭感的。”
“…有東西。”他低聲說。
“什麼東西?”
“一個黑點。”他摳下來了,“現在冇了。”
相機吃妝,她臉上的妝特彆厚重,自然光下很是假麵。她慘白著臉,人造睫毛簇撲閃撲閃,衝他揚起一個甜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