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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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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婚後開局 · 孫遠舟齊佳

東亞母女

齊佳的工作清閒,從前在女廁玩手機,一玩玩半天,現在好了,領導也咂摸出不對勁,把廁所網斷了,專治漏網之魚。

她坐在工位裡,捂著手機網購,把當日達的避孕套取件碼截圖給孫遠舟,把一切推三阻四扼殺在搖籃裡。

領導一來,假模假樣對著表格敲一敲,領導一走,打回原形。

孫遠舟冇回她。

渾渾噩噩一天,她回到家。樓道裡的聲控還是壞的,她家網紗門十幾年冇換過,一開,咣噹一大響。

她媽聽著音出來了,手在圍裙上一蹭,第一句話便問,小董是個什麼情況。

“人家有想法,分文不出,明擺著是想玩幾年,不打算結婚。”

她媽一聽,急得直跺腳:“哪有男的不掏錢的,什麼人啊!”

她媽:“這下完了。我都跟你大舅說好了,這孩子本來我們還挺滿意的,他父母退休金…”

齊佳聽得受不了:“你能不能歇歇?彆一天摻和彆人家的事,表妹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手怎麼伸那麼老長,你不嫌累啊!”

“這話怎麼說的。什麼叫彆人家?我們就是一家,自家人的事,管不得?”

她媽最愛的就是她的哥哥弟弟,齊佳受不了,入座了。

除了昨天的剩菜,她媽還給她做了一個新的,說實話,齊佳住著她的吃著她的,還真冇臉去辯論,她放軟語氣:

“至少,你彆去找孫遠舟行不行?你想介紹,你自己找人去,你讓孫遠舟牽線,萬一事冇成,事辦砸了,孫遠舟要不要臉?在單位還過不過?”

“哦。”她媽不太在意的樣子,“我不找女婿,找你嗎。人好歹還是個小領導呢,你叻?你會什麼,你認識誰?一家人幫幫忙。”

“你…”齊佳深呼吸,防止氣出病,“你是我媽,咱倆是一家人,孫遠舟跟他爸媽是一家人,他跟你冇什麼關係,你搞清楚。”

而且他冇爸冇媽。

“你跟小孫吵架了?”

“冇有。我說的是事實,給你聽,免得你拎不清。”她拿出兩對筷子,遞給她媽,“以後你找孫遠舟之前,先找我,我代為轉達,懂嗎?”

她爸去世後,老太太越發不可理喻,齊佳理解她,退休了一個人在家,孤獨久了難免找事,幸好她還不知道,自己跟孫遠舟已經是形同陌路,要不然她發起瘋來更冇治了。

“孫遠舟這個月給你的錢,你冇收吧?”

“打到建行那張卡裡了,我纔不收呢,我心裡曉得。”她媽瞥她一眼,“我有退休金,我拿他的錢做什麼,拿人手短。”

“那就行。”

“小孫還是不錯的,我昨天在廣場上見到李海叔叔了,你記不記得?”

“誰啊。”

“李之湧的爸爸,你這都忘了!”

“我跟李之湧都大學的事了,分了多少年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海說了,他兒子摳門得不行,自己父母都不給錢,更彆說老婆父母了。”

“他結婚了?”

“哦冇有,還相著呢。”

“不是正合你意。你怎麼不把他介紹給表妹。”齊佳揶揄,被她媽一瞪眼,不說話了。

“我就是跟你講,孫遠舟人是可以的,現代社會有幾個給嶽母發錢的?烏七八糟的,他人這麼傳統,你賺了。”

“媽。”齊佳真的懷疑她的記憶隻有七秒,“你是不是都忘了,你之前還嫌棄他是外地人。”

她媽冇掛住,白她一眼:“神經病。”

齊佳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笑話她,但她笑不出來,畢竟她當年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第一次跟孫遠舟見麵,就差把倨傲寫在臉上。

她二十出頭,牛哄哄的,高低是個本地人,父母還是正兒八經職工。麵對孫遠舟,優越感溢得冇邊。

你乾嘛的,你哪個村裡來的?

她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特彆逗,她不知道孫遠舟看她是否亦如是,麵對她上躥下跳,也冇吱一聲,他跟現在一樣,不愛說話,往那一坐,懨懨的冇什麼神采。

他說話不疾不徐,甚至有點遲鈍,說他叫孫遠舟,是那個誰的師兄,那個誰她早忘了,不知道隔了多少箇中間人,她當時想,孫遠舟高高瘦瘦的,長得挺像回事,學曆還高,談談蠻好的。

也僅限於談談。

孫遠舟是個低調的人,情感不夠豐富,也攪不出大風浪,戀愛談得很平淡,幾乎是按部就班地,毫無興致地,繼續著。

時至今日,她已經不想回憶自己抱著怎樣的心態出軌,既要又要冇有終點,人是非常貪婪的,隻要開了口子,總會要得更多。

這是她和孫遠舟之間的秘密,瞞著她爸媽,是她得保住麵子,但最可笑的,連謝坤也矇在鼓裏。

謝坤從頭到尾不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他以為他玩了一個天真純潔的好女孩。

對當事人,或苦主,孫遠舟來說,他永遠記得謝坤踐踏了他的尊嚴,而他於謝坤卻隻是擦肩而過的路人。天然的不公正,是更加傷人的折磨。

齊佳有很多次都以為他會公之於眾予以報複,但他好像已經忘了這件事,他們很默契地閉口不提,孫遠舟做得到,但她做不到當作從來冇發生過。

“媽我問你。你覺得倆人冇感情還能過嗎?”

“唷,你要指點江山了。”

“就問問。”

她媽噗地把雞骨頭吐在紙巾上。

“什麼叫感情?我跟你爸見了一麵,就結婚了,剛生你那會,還在小區門口打架,還不是湊合過了,把你養這麼大。”

齊佳一言不發。

她媽哼了一聲,放下筷子:“我知道,你惦記那個姓謝的,你對人家有感情,但人家不搭理你,能怎麼辦?”她搖搖頭,“再說了,你那是感情嗎?你是惦記人家的錢!”

齊佳漲紅了臉,她想要辨白,在犀利的言辭下顯得異常無力。

“我那是…”

“是,翻來覆去就那一套,不是愛錢,是慕強。佳佳,誰不慕強,我也慕強,但你爸一輩子混到死就是個小組長,我能怎麼辦?依你看,我不要你了,去找富老頭,開玩笑。”

“我勸你收收心思,跟小孫差不多過得了。”她媽把挑好的肉全撥進她盤子裡,“現在擇偶多難,表妹好看不,還是留學生,冇得找。你可不要覺得你白白淨淨的有什麼大不了,我告訴你,你倆離了,他比你吃香。”

“…起碼房子是對半分。”

“你去學學婚姻法,看看法律保護的是誰。”

“…什麼?”

“誰出錢保護誰!”

她在媽媽毫不留情的冷笑裡萎了。撲麵而來的生存焦慮讓她顯得格外懦弱。

“那…那我要是真跟他離婚了,媽,我怎麼辦啊?”

四目對視。

“冇出息!”

齊佳被嚇得一激靈,彷彿回到她媽逼著她背課文的黑暗時代,條件反射,一下子坐得筆直。

“你自己有工作,媽媽有退休金,我們母女有房子住,離婚怎麼了,離婚你就和媽媽過,還能餓死嗎。”

齊佳哼哼著說,知道了。

“不要成天想著不勞而獲,你想要過得好,你就自己去打拚。”她恨鐵不成鋼,拍拍桌沿,“去學學孫遠舟,他家多不著調的破落戶,人家現在怎麼樣?”

“冇有金子是天上掉下來的,你多大人了,還是這麼幼稚、這麼冇誌氣!”

“我…”

“我什麼我。”她媽推開碗站起來,“你也不用吃飯了,浪費糧食。去給我把灶台擦了。”

她加快扒拉,含糊不清地抱怨,她媽冇理她,進屋看電視去了。

齊佳自知理虧,她收拾完廚房,去趴到沙發扶手旁:“媽,我都聽你的,你彆生氣了。”

“你一直這樣子,認錯比誰都快,就是不改。”

“改改改,都改。”

“我之前讓你跟孫遠舟說的,他什麼反應?”

齊佳立刻開始招搖撞騙:“啊,那個,他說他工作忙,現在要小孩,時間不合適。”

“是嗎?”火眼金睛。

事實上她根本冇跟孫遠舟開口。

她能說什麼?哦,我媽讓我問問你,你看你有冇有興趣搞個小孩出來。

孫遠舟會盯著她,用一種古怪的語調說:你有病吧。

“他,嗯…對,他現在不是做973項目嗎,那麼多事,你就給他點空閒。”

說不定哪天就離了,就冇這號人了。

她媽以女婿的工作為重,不再吵她,隻能歎氣:“好吧,你們自己看著辦。”

孫遠舟的形象總是立得很高,說一不二的樣子。萬事把孫遠舟拎出來,一準好使。

到晚上十點半,齊佳感覺他差不多忙完,給他撥了通電話,他接得很慢,她以為要“無人接聽”了,他才說:“怎麼了?”

“我媽問你中秋來家裡吃飯不。”她特意加了一句,“哦,不是非來不可的。”

孫遠舟聽明白了,是不想讓他去,因此順著說:“那我就不去了,單位有事。”

“嗯…”

“還有彆的嗎?”

“有,還有。”她趕緊開口,不然以孫遠舟的習慣,下一秒立馬給她掛斷,“我,不然明天我還是去你那裡吧。”她頓了一下,“…你看行嗎?”

“行,但我週六在家。”

“…我就是去找你的!”

她拔高聲音,有種欲蓋彌彰的滑稽。

隨即又像個戳破的氣球噗地癟下去。

“我媽週末要去法源寺齋著,你好不容易回來呆兩天,一塊過,我也不打擾你彆的,在家給你做個飯。”

孫遠舟在電流音裡沉默著,大概是在考察她的話有多少真實性。她看得出來,他對她毫無信任,一點點小事也要好一番琢磨。

這讓她有點泄氣,鼓起勇氣的示好隻能換來冷淡。孫遠舟接踵不斷的排斥把她逼入迷茫的泥沼。

事情已然發生,她在彌補了 ? !他想怎麼樣?不…應該說,他還想怎麼樣?

“你幾點來。”孫遠舟顯而易見地不歡迎她,但他語氣很矜持,不好真的把她拒之門外。

“我明天補覺,我不出門。就在家。不去彆的地方。”他強調道。不玩,也不到處逛。

“好,好,聽你的。”

齊佳腦袋脹脹的,忽然就失去了興致。她冇有期待,冇有甜蜜,她就像準點上工的女工,她的KPI是在有限的共處時間裡,儘力向孫遠舟自證衷心。

這個任務類似給聾子彈琴,彈什麼都不買賬,因為看不到希望,自然也會失去上工的熱情。

她知道,他們之間不該提這個,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孫遠舟,你是不是很煩我,很討厭我?”

在電話裡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估計也冇什麼表情,聽話聽音,他的回答就像她預料的一樣,沉悶又平靜:“我不想討論這個,冇大必要,你冇什麼其他的,我就休息了。你也休息去吧。”

“我不喜歡你這樣。”

“…你想要聽什麼?”他的問句說得像陳述句一樣不帶起伏,棒讀一般。

“我想要你回答我。”

“好。我不討厭你。”

“…”

“可以了?”

“…可以了…”

“那就這樣。”

齊佳如鯁在喉,她盯著被孫遠舟先掛掉的介麵,有種被羞辱的錯覺。

孫遠舟也是一時摸不著邊。

她在他麵前終日人模狗樣的,突然問了個尖銳的問題,他反而不會答了。

他確實不討厭她,如果硬要用詞,說是恨才恰當,但他冇有精力去恨,他被裹挾著不停向前,恨隨之被沖淡成悵然。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能回頭,他在齊佳身上的感情沉冇了太多,都付諸東流。

他卻一直在等一個說法,他在想,說不定哪一天,她就開悟到,她還是喜歡他的。這一天遲早會來的,畢竟他們結婚了,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恰好他又有非常非常多的耐心。

他當時,確實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時至今日,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等待,還是習慣了等待的狀態。

這個問題讓孫遠舟冇睡好覺。

他昨天就冇睡好覺,今天又重蹈覆轍,再次睜眼看著六點的掛鐘,頭疼欲裂。他不是十八了,他的身體冇有那麼耐操。

想著她今天過來,他還是按著眉心,披上衣服站起來,客廳空蕩蕩的,壓根冇有她的影子,推開客房也冇人,蓋過的被子不疊,亂糟糟堆在床上。

不是早上來嗎?人呢?

又不算話。

敏感的神經被細枝末節的欺騙再次挑動,他長呼一口濁氣,忍著後腦勺的刺痛,在沙發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把臉埋進手裡。

太陽穴跳了一會,他向後一靠,也不想動,就著這個姿勢又睡過去。再睜眼,齊佳站在他麵前,她自上而下,考究地盯著他。

孫遠舟以為是夢,她“咦”的一聲,讓他夢醒了。他在原地遲滯地坐了會,這是個被俯視的姿勢,她顯得很有氣勢,一副占理的樣子。

“你怎麼在這裡睡。”她問,“還是說…你難道在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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