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
到了醫院，江榆被護士帶去做緊急處理，江念守在一旁，手腳冰涼，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掏出手機想第一時間打給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她知道自己錯了，她想回家，想認錯，想讓家人來陪姐姐。
可當江念手指剛按下撥號鍵，聽筒裡就傳來冰冷機械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用戶已將您加入黑名單。
”江念不死心，一個接一個打，爸爸、媽媽、哥哥。
所有人，全都把她拉黑了。
江念甚至不死心發了條微信，紅色的感歎號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們這一次，是真的鐵了心，鐵了心要斷了她所有退路，逼她離開男朋友，逼她走投無路後回頭。
可現在姐姐傷得這麼重，頭上流了血，甚至暫時看不見了。
她怕到了極點，卻連一個可以依靠的家人都聯絡不上。
江念蹲在走廊角落，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手指慌亂地劃著通訊錄，直到指尖頓在一個很久冇聯絡的人。
祁言琛。
江念咬著發抖的嘴唇，手指哆嗦得幾乎握不住手機，顫抖著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一接通，她再也繃不住，崩潰地哭出聲，聲音啞得不成調。
“姐夫，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我姐她受傷了，頭上流了好多血。
”“我聯絡不上爸媽，還有哥，他們都把我拉黑了，我一個人好害怕。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江念哭得語無倫次，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生怕下一秒就聽到不好的訊息。
電話那頭的祁言琛，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冇有多問一個字，帶著壓不住的慌亂與冷意，語速極快：“哪家醫院？哪個科室？我馬上到。
”江念哭著報出地址，掛了電話，整個人無力地靠在牆上，望著處置室裡臉色蒼白的姐姐。
就在江念掛掉電話的一瞬間，處置室裡的江榆忽然輕輕一顫。
原本隻是鈍痛的後腦勺，突然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尖銳的劇痛猛地炸開，順著神經竄遍全身，疼得江榆瞬間倒抽一口冷氣，指尖死死抓住了身下的椅沿。
“嘶——”江榆低低悶哼一聲。
下一秒，眼前原本清晰的冷白燈光、醫生的身影，醫療器械的輪廓，突然一片漆黑。
所有光線瞬間消失，隻剩下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死死裹住了她。
江榆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伸手往前摸，卻什麼都抓不到。
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恐懼，朝著麵前的醫生急聲問。
“醫生，我的眼睛好像我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怎麼回事？”這話一出，正在處理傷口的醫生動作一頓，臉色立刻嚴肅起來，立刻拿起小手電掰開她的眼皮照向瞳孔。
江念更是嚇得魂都飛了，撲到床邊抓住江榆的手：“姐，姐你怎麼了？你看得見我嗎？”江榆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頭痛得快要裂開：“念念，我真的看不見了。
”醫生快速檢查後，聲音沉穩卻帶著凝重，開口安撫卻也直白。
“應該是撞擊力度較大，引起了暫時性的腦震盪與視覺神經壓迫，導致短暫性失明，你先彆慌，我們立刻做進一步檢查，隻要冇有顱內出血，視力很快就能恢複。
”江念嚇得渾身冰涼，眼淚瘋了一樣往下掉，死死抱著蘇晚的胳膊，一遍遍地哭。
“都怪我，都怪我，姐，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裹挾著冷風闖進來。
祁言琛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額角帶著薄汗，襯衫領口微亂，平日裡冷靜自持的眉眼此刻覆滿了慌亂與戾氣。
他目光在室內一掃，瞬間定格在雙目茫然失神的江榆身上。
醫生正握著筆，耐心地跟江榆交代後續檢查與注意事項。
祁言琛幾步跨到她麵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怎麼回事？傷到頭了？為什麼看不見了？”他每一個字都繃得極緊，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江念看見祁言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徹底繃不住，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洶湧落下，拽著他的衣袖哽咽不止。
“姐夫，都是我不好姐她撞到頭了，醫生說是暫時性視覺神經壓迫，可是我好怕，好怕姐姐再也恢複不過來了。
”祁言琛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江念毫無焦距的雙眼。
他從來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無力。
怕江榆真的看不見，怕她受委屈，怕她一個人在黑暗裡慌張無措。
江榆聽見熟悉的聲音，先是輕輕笑了笑，安慰道：“我冇事，彆害怕。
醫生說了，隻是暫時性的，視力就會慢慢恢複的。
”祁言琛喉結狠狠滾動：“好，我在，我一直陪著你，哪裡都不去。
”一旁的江念看著姐姐明明害怕卻還強裝鎮定的模樣，愧疚與心疼絞在一起，哭得更凶了。
江榆靠在椅上，眼前仍是一片濃黑，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
她說：“念念，你等一下回家，記得跟爸爸媽媽說一聲。
”江念一怔，還冇反應過來，淚眼模糊地抬頭：“姐，說什麼？”江榆：“說你已經跟那個男生徹底分手了。
”江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彆再讓他們為你擔心，也彆再跟家裡置氣了，好不好？”江念愣了愣，眼淚掉得更凶，卻用力點頭，哽咽出聲。
“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說，我再也不跟他聯絡了，我乖乖回家，再也不讓你替我操心了。
”江榆聽出她的悔意，輕輕彎了彎唇。
“乖。
”她輕聲說，“回家吧，爸媽纔是真的疼你。
”輕輕一句話，讓江念再次埋在她懷裡，放聲大哭。
-江榆和祁言琛回到家時，夜色已經漫進客廳。
她被祁言琛小心翼翼地扶到餐椅上坐下，指尖先輕輕觸到冰涼的桌麵，才慢慢摸索著握住屬於自己的碗筷。
江榆可以感受到在失明後的世界格外安靜，每一聲動靜都被放大。
飯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是她愛吃的口味，顯然是祁言琛一路惦記著，特意讓人準備的。
江榆指尖握著筷子，卻因為看不見，遲遲冇能對準碗沿。
她微微蹙了下眉頭，隻是不習慣這般笨拙。
坐在她對麵的祁言琛看得心尖發緊，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他猶豫道：“江榆，要不我餵你吧。
”話說出口，祁言琛自己都先頓了頓，像是怕她覺得被冒犯，又連忙補充：“我隻是怕你不方便。
”聞言，江榆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頓，隨即朝著他聲音的方向，緩緩揚起一個溫和的笑。
“不用啦。
”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又堅定：“我自己可以的。
”江榆慢慢調整著手腕的角度，指尖摸索著碗的邊緣，動作雖慢，卻冇有一絲慌亂。
她說：“你就在旁邊幫我夾點菜就好。
”江榆偏過頭，準確“望”向他的方向，聲音輕而清晰：“我能吃，也能慢慢做，隻是暫時看不見而已，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想被當成易碎的瓷娃娃，更不想讓祁言琛因為她，一直懸著一顆心。
祁言琛看著她在黑暗裡依舊倔強又溫柔的側臉，心口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江榆的性子，外表柔軟，骨子裡卻極要強，從不願輕易示弱，更不願成為彆人的負擔。
祁言琛冇有再堅持，隻是將桌上她愛吃的菜，一筷子一筷子輕輕夾進她麵前的碗裡。
“好。
”他啞聲應下，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一刻不離：“我幫你夾，你慢慢吃，不急。
”江榆憑著觸覺和嗅覺，一點點吃著碗裡的飯菜，動作有點生澀。
晚飯過後，祁言琛去接了一個電話，江榆便摸索著想要起身上樓洗澡。
她走得很慢，指尖輕輕扶著牆壁，每一步都穩而小心。
祁言琛從陽台接完電話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立刻快步上前：“慢一點，我帶你上去。
”江榆冇有拒絕，任由祁言琛虛護著自己。
等進了浴室，雖然江榆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到祁言琛落在她身上灼熱又剋製的目光。
江榆沉默了幾秒，才微微偏過頭，聲音輕了些：“祁言琛，你能不能幫我拿一下睡衣？”話說到這裡，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還有……貼身的衣物，在臥室衣櫃第二層，左邊的抽屜裡。
”她明明冇有看祁言琛，卻莫名覺得臉頰發燙，明明隻是尋常的求助。
不止是她，還有祁言琛，他耳尖從脖頸一路紅到耳根，握著拳的手猛地收緊，喉結不受控製地狠狠滾動了一下。
腦子裡反覆迴盪著“貼身衣物”四個字，燙得他心神不寧。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啞得厲害：“好，你在這兒等我，彆亂動，我馬上回來。
”江榆能聽得出他聲音裡的不自然，心裡微微一怔。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指尖攥著衣角，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等祁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