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宗先生,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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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方映蕎趕到浮山樓,這浮山樓多是雁城權豪勢要會客的地方。
這不,方映蕎剛跑完外景,被總監一通電話叫來作陪。
包廂裡吞雲吐霧,總監身旁坐著箇中年男人,目光粘膩,不加掩飾地刮過她全身。
“小方,遲到了,自罰一杯給唐總賠罪。”總監使眼色,把她拉到唐總身旁坐下。
方映蕎無奈,白酒落肚,颳著火辣灼熱感。
剛放下杯,一隻佈滿厚繭的手搭上她大腿,惹得方映蕎起一陣惡寒。
這種局對她這種冇背景的漂亮新人來說,簡直是羊入虎口。
這不是總監第一次押她來了。
總監話說的意味深長,“小方,唐總可是對你青眼有加,好好陪。”
與此同時,那手更加過分。
方映蕎騰地站起,“我酒量差,就不掃唐總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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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樓頂層,窗外江天一色。
案上供著南宋龍泉窯梅子青鬲式爐,升起一縷煙跡細直的海南沉香。
屏風內的男人坐於主位,闔眼,兩側站著便衣保鏢。
四人跪趴在男人腳下,鼻青臉腫,身形抖得跟過篩網似的。
兩扇朱漆雕花木門被推開。
孟汀堯行色匆忙,披著睡袍,胸脯的紅痕顯眼,一看便剛從溫柔鄉脫身。
他訕訕說道:“三哥,今天是下麵的蠢貨冇看好,讓這幾個雜碎跑你眼前來。”
那位主可算是睜眼,起身,輕嗤出聲:“孟二,彆早晚死在床上。”
就這樣徑直掠過孟汀堯,步子邁得穩而大。
孟汀堯臉色微變,忙說:“三哥慢走,改日我親自登門賠禮。”
說完,他回看地上的雜碎,眉間躁意難壓,難耐地扭了扭脖子。
門再度合上,哀嚎響徹樓內。
電梯一路直行向下,浮山樓的經理早領人候著,看清兩道身影,堆笑迎上去。
“宗先生,今日是樓內管理疏忽,惹您不快,十分抱歉。”
樓上幾人為了項目走關係進樓,不知死活擾到貴客跟前,浮山樓難辭其咎。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迴廊,本該靜謐幽雅的地兒,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爭吵。
“方映蕎,你太不知好歹了。”男聲尖細。
經理頓覺脖子冰涼,想差人去把人遣走。
為首的男人卻停下腳步,身後助理見狀,識相阻止去的人。
那頭不知情的二人仍爭得臉紅。
“唐總青睞你,攀上這樣的人物,以後你在台裡還能踩我一腳,你不一直恨死我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拉皮條,反正你屁股鬆,這種好事你自己去啊。”方映蕎直翻白眼。
聽方映蕎這話,跟著經理的手下忍不住竊笑。
粗俗,太粗俗了!
汙了貴客的耳!
經理臉都白了。
宗衡卻挑眉。
“方映蕎,你還想不想在台裡混啦!”
“你之前威脅我的,故意為難我的,我全錄好證據,看看還是不是我想不想在台裡混的問題。”
男人冷笑,“你全家掙三輩子的錢,還夠不上我車一個輪子,想跟我鬥?你拿什麼跟我鬥。”
打過電話的助理回來,稍傾身,“先生,是電視台台長的侄子,任頻道總監,今日在這設有酒局。”
聞言,宗衡漫不經心,“這浮山樓既是什麼貓狗都能進的地兒,”說著,分記眼風給經理,“我不介意替孟二砸了。”
語落,人往外走。
“宗先生息怒,浮山樓即刻停業整頓。”
經理不懷疑,眼前這位主若動真格,浮山樓明天就能成廢墟。
宗衡那番話分毫不差傳到孟汀堯耳裡。
孟汀堯接過助理遞來的帕,擦乾手上血跡,直呼真他娘撞邪,吩咐:“有一個算一個,留口氣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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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率人打斷方映蕎二人爭執,盤算找個理由將人請進包廂,慢慢料理不遲。
隻是兩人不配合,經理臉一沉,朝身後保鏢揚首。
“稍慢。”助理去而複返。
經理忙不迭狗腿地湊上去。
看清來人,方映蕎怔了片刻。
是段乘,宗衡的生活助理,幾乎寸步不離宗衡身側。
男人臉上是公式化的笑,“您隨我走。”
他朝方映蕎做請,畢恭畢敬。
方映蕎心底五味雜陳,隨段乘走。
經理也是個人精,段乘這樣的態度夠說明一切,他忙差人記住方映蕎身份,往後她來了浮山樓以貴客身份相待。
段乘領方映蕎經貴賓通道離開,直至停在一輛黑色轎車前。
他拉開後車門,“夫人,請。”
這個稱呼聽得方映蕎發麻,太怪異。
她到底還是硬著頭皮上車。
入目先是男人鬆弛姿態,靠椅背,雙腿交疊,腿側遭西褲包裹的肌肉賁張,線條流暢有力。
他鴉睫烏黑濃密,眼窩深邃,光線沿著顴骨映下,投出一道深重的影,添幾分神秘。
似在閉目小憩,眉頭蹙著,心情不太好。
方映蕎穩住身,細聽聲裡帶顫,“宗先生,好久不見。”
車內,宗衡掀眼睇她。
半年不見,女生先前的長髮已成齊肩短髮,乾練,儘管天天在外跑,皮膚仍白得像最薄的羊脂玉,一雙杏眼圓潤澄澈,看人時總帶著股倔。
偏到他跟前隻剩懼了。
方纔不還是伶牙俐齒的麼?
宗衡挪開眼,淡淡應聲:“嗯。”
然後車廂陷入沉默。
若是不說,誰能將這兩人和成婚半年的新婚夫妻聯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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