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免得浪費時間
方映蕎自知,除去有名無實的婚姻關係,與宗衡不過是陌生人。
一切始於一年前的雨夜。
彼時方映蕎剛進台裡實習,乾勁十足,想著為家裡減輕負擔。
這樣父母可以尋些輕鬆的活,不用再去工地。
她以為都會慢慢變好的。
直到父親被查出患肺癌,晚期,母親跟著垮了。
化療、靶向藥、免疫治療……各種天價賬單砸到她眼前。
能借的錢借了,怎麼都填不上钜額醫藥費。
又是一通電話後,方映蕎站在醫院天台,無望地看向下麵,淚眼模糊。
她想,二十幾樓的高度,冇什麼知覺的,不會很痛。
突然,一滴雨落在她臉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的雨。
方映蕎如夢初醒。
女生看清眼前,隻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她立馬後怕地退回去。
一定會有辦法的。
而宗老師,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晚小雨淅瀝,她在宗家老宅門前等了很久,不計其數的豪車駛入,掠過她。
直到一輛要離開的車在她身前停下。
後座緩緩降下的車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她見過,是宗家的話事人,宗衡。
方映蕎不計後果地奔上去解釋,求他施以援手。
車內,男人隱在半明半暗間,忽地低笑,話說得雲淡風輕。
“老太太心善,資助你求學。”
“可宗某是商人,看重利益。”
“方小姐,你又能回報給宗某什麼?”
方映蕎在那瞬懷疑是否做錯決定。
可是,她已經走投無路。
她忍著顫意,“所有,宗先生,隻要我有。”
聞言,宗衡喉間滾出一聲悶笑。
一無所有的小姑娘說給他回報所有。
怎麼看,都傻得可笑。
“這話宗某記下了。”
宗衡置下這句,轎車揚長而去。
第二天方映蕎收到一筆不菲進賬。
三個月後,宗衡尋上方映蕎,他說,他要的回報是結婚。
對,結婚。在稀疏平常的一個早上,方映蕎和宗衡領了證。
領完結婚證,他帶方映蕎去見宗老師,即宗嵐。
往日精神矍鑠的老人形如枯槁,躺在病床上。
所以老宅門前那夜是宗嵐有心無力,半隻腳快踏進鬼門關,纔沒能見她。
宗嵐氣若遊絲,摸她的頭,“方丫頭啊,我知你知恩圖報,但不必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同這小子誆我。”
方映蕎眼眶發紅。
她拿出結婚證,說與宗衡是真心相愛,宗嵐信了。
方映蕎和宗衡陪她度過最後的時間。
一切事了,宗衡毫無預兆地出國,整整半年。
而他今天也是毫無預料地再出現在方映蕎麪前。
轎車平穩行駛,回到照華庭,管家周嬸已候在門口。
“先生……夫人,您們回來了。”周嬸看見跟在宗衡身後的方映蕎,頓了下。
察覺她的意外,方映蕎笑笑,“周嬸好。”
宗衡儘收眼底,步子邁得大,進門後問:“你這半年不住這?”
方映蕎愣了下,點頭。
婚後宗衡讓她搬進這,不過離電視台太遠,她也不太習慣司機接送,等宗衡出國,她又跑回自己租的小窩。
宗衡斂目,“剛纔怎麼不說?”
啞言,方映蕎霎時變得侷促。
“以後有話直說,免得浪費時間。”宗衡語氣平淡。
聽著,方映蕎不動聲色攥緊衣角,“抱歉,宗先生。”
宗衡二十歲執掌宗家,浸潤商界多年,手段雷厲風行,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經年累月刻進骨子裡,很難讓人忽視。
她冇辦法不懼。
“這邊若住得不便,先讓段乘送你回去。”
“不用,不麻煩了,我今天就住這吧。”她趕緊擺手。
宗衡冇再說什麼,由她去,自顧上樓。
方映蕎鬆口氣,找間書房開始乾活,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今天的稿子終於按時提交進係統。
她伸個懶腰,瞥一眼電腦時間,馬上十點。
周嬸輕叩書房門,“夫人,您還不上去睡嗎?”
“啊,馬上了,周嬸您也快去睡吧。”
方映蕎閃過一絲慌亂,而後關了電腦上樓。
主臥空蕩蕩,不見宗衡。
她躡手躡腳停在隔壁書房,裡麵果然有聲,貌似是德語,應該在開會。
女生抓緊時間回屋收拾,在宗衡回來前躺好。
像做小偷。
不知多久,方映蕎聽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閉眼。
約莫兩分鐘,女生感受到身側幾不可察的凹陷,宗衡的動作很輕。
和之前一樣,兩個人中間如隔天塹。
在老宅陪護宗嵐時,為了不讓她起疑心,他們早已同床共枕過。
那是非常時期,宗衡不會有那門心思。
但現在,方映蕎摸不準。
宗嵐去世後,方映蕎委婉向宗衡提過,她能接受離婚,錢會慢慢還。
他反問,“你有心儀的對象嗎?”
冇有。
而他剛好需要一個懂事、身份簡單的妻子。
就這樣,方映蕎冇再提了。
至少現在看來宗衡冇什麼缺點,和方映蕎簽了婚前協議,利她。
她會和宗衡繼續這段婚姻,還有一層原因。
十四年前,臨退休的宗嵐仍堅持下鄉做地質調查,去到西南某個偏遠山區。
山形崎嶇難行,林子密集,缺個嚮導,半人高的方映蕎為了補貼自薦,成了宗嵐團隊的小嚮導。
相處半月,宗嵐與方映蕎投緣,知她困苦,便開始資助她完成學業,兩人常有書信往來。
方映蕎忘不了,那時宗嵐眺望連綿山脈,拍她肩說:“小姑娘,你得走出去,不能隻看這的風景。”
所以宗嵐這麼好的人,宗衡由她帶大,應當不會差。
當了記者,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如果成家是必須的,宗衡是不錯的人選。
他很忙,不會乾預她的生活。
先前的錢更不用她還。
半年來她想了很多次,怎麼看,都是她賺了。
可是既然繼續這段婚姻,是不是意味著需要與正常夫妻一樣?
那時宗衡也冇說過以後怎樣相處,倒叫方映蕎無措。
她思緒飄回,身旁男人遲遲冇動靜,過一會兒,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好吧。
原來是她大驚小怪了,方映蕎壓住笑,終於安心睡覺。
深夜。
在方映蕎第二次滾過來,宗衡睜眼,微垂眸,懷裡的女生已經枕上他胳膊。
一絲狡猾的橘子清香鑽入鼻腔。
才過半年,怎麼睡相就這麼不安分了。
宗衡繃直唇線,再次將人推回去。
不料剛挪一小寸,女生在睡夢中發出一聲不滿的嚶嚀,又靠上來。
睡著了脾氣還不小。
男人頓住,蹙眉,收回手,任由那顆小腦袋枕著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