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講解完畢，趙明靜靜地看著大家，看神情，各有所悟。
他知道，這些感悟，對眾人以後的修鍊必定會產生深遠的影響。
他講的這些，不僅是記憶之中對無上經文的認知，更是這段時間在修鍊、應用、探查之中的眞實感悟，這些感悟，超過了他現在的境界和修為，讓他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另外，修鍊之道，可不隻是功法的境界和修為那麼簡單，還是生存之道。
他決定再講一些記憶中的知識和這段時間的感悟，以便讓大家，尤其是月兒，能更好地應對各種複雜的情況，畢竟，回鎮之後，月兒要拜寒香為師，要去潛龍峰，兩人就要分別。
他希望他最疼愛的妹妹，在沒有他陪伴的時候也能活得很好。
人生的聚散離合也是陰陽，對於即將到來的分別，他看得很開。
疼愛不是溺愛，如果一直將妹妹帶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隻會讓她失去自我生存的能力，復仇之路註定坎坷，未來儘是不可知的危機，嚴密的保護，隻會弱化她的生存能力，所以，在教會本領之後，要讓她去經歷風雨，當然，在這之前，要讓她清楚地認識這個世界。
孟烈的魂魄當中，那些慘絕人寰的景象還不夠嗎？他覺得，還不夠。
…………
“關於混元太極本源，太極本源以及五行本源，我們還可以瞭解更多，可以延伸到修鍊之外。”過了一會兒，見大家都從感悟之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恍然，趙明道：“月兒、小胖、冬梅姐，我下麵要講的東西，對你們來說，可能要比修鍊的感悟和修為的提升還要重要。”
噢？眾人疑惑不解，修鍊之外的東西，還能比修鍊重要？那會是什麼呢？
“我們生活在盤龍山下，這裏羊吃草，狼吃羊，虎吞狼，人獵虎，野獸吃人，人吃野獸，在分界溪以北，峽穀對麵，在無盡山脈之中，還有兇惡的妖獸，在大陸的其它地方，還有更多我們隻聽說卻從沒見過的妖魔鬼怪，這些不同的生靈，為了各自的生存，相互殺戮……”
噢，原來是讓大家警惕這世間的殘酷，這個，我們已經知道。眾人不約而同地想。
見大家不以為然，趙明話鋒一轉，道：“但不論是一時的得失和勝敗，還是最後的生死和存亡，所有的生靈，最終都腐爛在泥土當中，成了最弱小的草木的養料。”
啊？眾人頓時愣住，勝敗皆空，生死入土，活著隻是短暫的感覺，生命就是一場空，不過，世俗之人都是這樣的結局，所以大家才渴求長生，纔去修鍊，隻是，爭來鬥去，最後不論戰死、病死還是老死，都成了草木的養料，那就是說，曾經的存在，沒有任何的意義。
大家一琢磨，如果從修士的角度去看世俗的凡人，還眞是這麼回事，剛要感慨議論，但趙明接下來的話，讓大家意識到，他要說的，不止有這一層意思，還有更讓人深思的含義。
“這就是自然之道，就那麼往複迴圈，從天道的視角來看，沒有無情或有情，沒有殘酷或仁慈，所有的生靈，包括人類，不論是同類或異類，相互之間，隻有極少的有情和仁慈，更多的，是相互劫掠，相互吃食，生死迴圈，亙古未變，而且，會一直持續，直到永遠。”
哦！這一次，眾人都陷入深思，大家生活在盤龍山下，以打獵為生，自然知道，趙明所說的情況，就是山林中的日常，至於人與人之間，既有平日所見，也有被追殺的經歷，更有從孟烈魂魄當中看到的景象，不過，平日除了慨嘆生存不易，大家都從沒想過，這種現象，竟是亙古未變，也沒想到，以天道的視度去看，竟然沒有善惡，也沒有所謂的仁慈和殘酷。
想了片刻，一時之間，眾人都難以接受，天道竟然沒有善惡，也沒有仁慈和殘酷，不過仔細一想，貓捉老鼠，蛇吃青蛙，在人的眼中，還眞是沒有善惡，天道更加超然，哪裏會有？
“哥哥，”趙月不願意了，“如果是這樣，我被孟嬌打傷，天道不管，那是活該？”
“月兒，”摟過妹妹，趙明道：“天道有因果，你割了她的肉，報了仇，對她來說，是自作自受，是活該，如果你沒報仇就原諒，那是你活該，總之，誰願意受著，誰就活該。”
“唉，”言罷，趙明輕嘆一聲，望著外麵的天空，又道：“天道之下，我們隻是無數生靈中的一個，都在吃與被吃，此時此刻，天上、地麵、地下、水裏，有無數正在進行的殺戮，這種戰鬥，放在一種一族，必有善惡，但放在亙古未未變的迴圈當中，有沒有善惡，天道都會執行，就拿我們來說，沒有恆前輩，我死了，大家被殺，明天一早，太陽照樣升起。”
…………
“我忽然覺得，每一個生靈，包括我自己，都是魔鬼。”石冬梅突然喃喃自語：“自從風影和雷閃出生，我就發現，所有的動物，都像人一樣，都有情感，我們不應該殺害它們，以後，我再也不會吃蛇，更不會獵鷹，前段時間，我不知道殺掉吃掉了多少條蛇……”
啊？這是怎麼啦？正在沉思的眾人都被驚到，同時抬頭，目光刷地落在石冬梅的身上。
石冬梅神情恍惚，眼中帶著悲憫，很顯然，對被她殺掉吃掉的那些蛇產生了愧疚。
“冬梅姐！想什麼呢？！”趙明喊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石冬梅回過神，看著大家，神情茫然。
趙明注目凝視，有些擔心，他本來想教導妹妹和小胖，誰知道石冬梅會掉進溝裡。
不行，得把她拉出來，這種跟境界極度不符，跟天道極度不和的想法，會害人害己。
想到後果嚴重，他便不再客氣，道：“冬梅姐，也許隻有一種情況，你才配有這種想法，配有這種大慈大悲，那就是天上地下，沒有人能傷害到你，連天道也不能，可現實是，雷閃也愛吃蛇，但它跟風影好著呢，不會吃風影，風影也愛吃蛇，但它吃的不會是同族。楊嬸是獵人，你問問，蛇中的毒蛇，會吃無毒的蛇，而無毒的蛇，有自己的食譜，用你可憐嗎？”
“是啊，明兒說得沒錯。”楊玉拉過石冬梅，用力拍了一下，道：“冬梅，你的善良用錯了地方，我們逃亡的時候，後麵有修士追殺，天上有暴雨閃電，地上有洪水泥石，周邊的野獸想吃掉我們，我們鬥天、鬥地、鬥人、鬥野獸，染血千裡才得以活命，誰憐憫過我們？”
“冬梅，你確實想偏了，”王勁也覺著不對，反問道：“在毒蛇穀，我們被群蛇圍攻，那些蛇很餓啊，都想吃我們，你現在說說，因為憐憫，你會以身喂蛇嗎？就你身上這點兒肉，眞不夠吃的，另外，我們也很餓，不吃蛇就會死，你說，那個時候，誰吃誰是魔鬼？”
“哦，我……”聽到大家的勸導和反問，石冬梅清醒過來，忽然覺得剛纔在冒傻氣。
“冬梅，是不是我們讓野獸吃掉，然後變成了便便，就不是魔鬼了？”楊玉揶揄道。
啊？變成便便？偷偷看了看發明這句話的月兒一眼，石冬梅滿臉羞愧，趕緊低頭。
“哈哈，便便肯定不是魔鬼，但被草木吸收，會變成草木，再被野兔吃掉，會變成野兔，再被虎狼吃掉，會變成虎狼，再被獵人吃掉，又變成獵人，吃了一圈，又變回了人，然後你再去捨身，可是這樣，還是吃來吃去，想不吃和不被吃都不行，這是天道！”王勁一拍大腿。
“冬梅姐，這樣迴圈，雖然不想吃，但實際上還是吃了，怎麼辦？”趙明添油加醋。
完了，被大家笑話了，石冬梅的頭垂得更低了，臉也更紅了，還噘起了嘴。
“哈哈，”楊玉見狀，笑了起來，“冬梅，實際上殺和不殺是一樣的，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感悟，先說不殺，就算你從不殺生，但死了變成肥料，養草變草，再養羊變羊，再喂狼變狼，狼吃肉吧？那就是你吃肉，從天道來看，誰都無法逃脫，再說殺戮，我獵虎，虎吞狼，狼吃羊，羊啃草，有一天，我死了，變成泥土，成了草木的肥料，變成草，又變成羊，就這樣進入迴圈，在迴圈之中，既被別人吃，也吃別人，但從天道來看，所有的生靈都是這樣，在這個迴圈當中，是天道讓大家互相餵養，讓大家互相幫助，互相幫助的實質就是，幫人就是幫己，所以，仔細一想，我們實際是在易體而食，吃別人就是在吃自己，所以，誰是魔鬼？”
啊？易體而食？！吃別人就是吃自己？！就算不吃，實際上，也還是吃過了？！
這樣想著，石冬梅抬頭望天，想到天道竟然是這樣，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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