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巳時，百鍊宗，潛龍峰，護法殿。
此刻，趙月的心裏有那麼一點點兒的忐忑。
長老們正在檢查桑子期的靈根，下一個就是她了。
“極品木靈根，太難得了……”探查完桑子期的丹田，幾位長老連連感嘆。
“寒香長老，你又一次為宗門立下大功。”宗主趙爭站起，目光炯炯，“有了孔義，再有桑子期，百鍊宗有望在兩百年後超越禦獸宗，更有希望在三、五百年之後，跟天刀宗或天劍宗比肩。一如當年吳長老發現孔義，寒香長老慧眼識才，宗門的獎勵是，一千萬貢獻！”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既是贊同，又是羨慕，當然，也少不了嫉妒。
有了這些貢獻，寒香就能換取更多的資源，修為更快地增長，而有了桑子期和趙月，人丁稀少的北幽峰一脈也會壯大起來，隻是，對這些長老來說，看到別家壯大，總是不爽。
“嗯，再看看這位服過生靈丹的小姑娘，來，過來。”趙爭看向趙月，目光溫和。
趙月感覺，這目光不怒自威，帶著一股別樣的意味，似乎能看透她的秘密。
這是仇人之中最大的頭目，她感覺，她的心跳有些加快，立刻想起哥哥的叮屬，“隻要混元太極之炁運轉，定在無時無處境，天上地下，沒人能憾動你的心，沒人能看透你的底。”
對於哥哥，她無比信任，再加上數度生死，幾番磨鍊，是以並不慌張，當即暗運混元太極功，陰陽太極大周天一轉，立刻鎮定下來，低下頭，心神沉入丹田，定在無時無處境。
…………
“她就不用了。”見宗主招手，寒香馬上打斷，她不想讓別人發現弟子的異常。
“不用哪行？一定要查一下。”李十心忽然開口，目光從寒香飽滿的胸前掃過，“關於千年生脈草，我聽過一些傳聞，很想驗證一下，我覺得，這個小姑娘很值得研究。”
寒香眯起美目，盯著對麵這個禿頭大肚，油膩噁心的傢夥，眼中寒意漸盛。
“宗主，你看？”避開寒香銳利的目光，李十心道：“我覺得，這很有必要。”
趙爭微一閉目，再睜開，看了一眼寒香，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低著頭的小姑娘，見對方躲在寒香身後，悄悄地牽著衣襟，對他的話無動於衷，看起來有些怕生，不由得有些不快。
但有寒香護著，他不好說什麼，便凝視著寒香，目光裡透著勸說之意。
跟幾位長老一樣，他很想探查一下趙月的靈根，這個想法，在白丁巳、吳耐先行回宗之後就有了，兩人說，寒香之所以留在盤龍鎮，是在等一名極品冰靈根的弟子。
現在，這名弟子來了，靈根是吃了生靈丹才進階的，其中的奧妙，他很想探究。
不止是他，其他幾位長老，對於生靈丹的功效都很感興趣。
土塵和金丙吃過生靈丹，他探查過，但一無所獲，兩人的靈根，隻是從下品進階到中品。孟嬌的靈根，大家也探查了，略有所得，但從中品進階上品，意義不大，因為除了寒香，他和其他幾名長老的靈根都是上品，現在，對於靈根由上品進到極品，大家都想瞭解。
隻是，這個小姑娘和她的家人，機緣巧合，結識了恆有欲，關係還非同一般，又被寒香選中，得到雙重庇護，所以，在對待的方式上，不能用強，隻能迂迴，慢慢勸說。
恆有欲的事，他聽了彙報，也向親歷者做了問詢，對於這位神秘的修士，他很是忌憚。
不止他，所有的長老，對恆有欲的憑空送玉簡和虛空出尖刃都無法理解，對於這種神秘的手段更是忌憚，眾人一致認為，對於這位前輩，在不瞭解的情況下，絕對不能冒犯。
所以，要詳查生靈丹對趙月的影響，詳查靈根進階極品的奧秘，隻能說服寒香。
…………
見宗主不肯放度棄，一直看著自己，寒香歉然一笑，假裝不懂，就是不鬆口。
“寒香長老，不讓檢查？這樣不好吧。”一直沒說話的趙權忽然開口，責備道：“每一位內門弟子的培養，宗門既要出錢也要出力，所以，靈根的品級必須當眾確認，不能例外。”
看了一眼趙權，寒香還是沉默，這人是趙氏家族的三名老祖之一，金丹五層。
“寒香長老，不能例外，不然，自此之後，弟子的選拔，便沒了規矩。”白景勸道。
“寒香長老，她的靈根，是不是有些特別？如果特別，那更要查查。”白晨補上一句。
見白家的兩位長老也是同樣的態度，寒香倍感壓力，遲疑了幾息，點頭同意。
…………
很快，探查完畢，連同宗主在內，幾位長老麵麵相覷，眼裏的神色極為複雜。
“雜木靈根，下下品，有寒冰法力，卻沒有冰靈根。”李十心語聲陰沉，目光陰冷。
沒有冰靈根，但卻有純厚的寒冰法力，這種異象簡直不可思議，這讓他疑惑叢生。
剛剛，他暗中以從未示人的連山秘法進行占卜，但卦象竟然殘缺，無法推算，這種情況，他第一次遇到，這讓他感覺，這丫頭就是他的剋星，不能占算，便失去掌控，這怎麼行？
其他幾名長老帶著同樣的疑慮，紛紛說出結論，眾人探查的結果，完全相同。
“沒有冰靈根，那她的寒冰法力從何而來？”麵對異象，趙爭明白了寒香的心思，小姑孃的法力極為精純，鍊氣境中無人可比，就是孔義也不行，但若以靈根評判，卻是廢材。
“宗主，在沒有修鍊之前，她被孟嬌打傷，得過寒冰症，以還陽丹治癒，後來，吃了生靈丹，修鍊了寒冰訣，就產生了寒冰法力。”寒香很是尷尬，說出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理由。
這幾天，她也在反覆思考，最後猜測，趙月之所以能修鍊出寒冰法力，跟被寒冰術打傷，瀕臨死亡，而後服用還陽丹活命，最後被生靈丹激發有關，隻是，這種激發太過玄妙，就算她修鍊了兩百多年，已是金丹境界，也做不到無所不知，但她覺得，這個解釋還算合理。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在生死危難之際，有一些人似乎命不該絕，能激發出潛在的天賦，死裏逃生，逃生之後，這種天賦，稍加滋潤，便迅速提升，遠超尋常，這一點，在經歷了無數殺伐而活下來的金丹修士身上，多少都有跡可循，隻是，趙月的情況更為神奇。
當然，對於這種推測，她隻信三成，在內心深處，她更認同恆有欲的說法，恆有欲說，趙月不但有冰靈根，還是極品，又說，井蛙不可語於海，夏蟲不可語於冰，這兩句話對她影響很大，恆有欲能看到，她看不到，這就是差距，隻是，在別人麵前，她不想提起。
…………
“受傷，激發？”聽了寒香的解釋，略一思索，趙爭搖了搖頭，類似的事並不少見，但那些天賦，都隻是法力的特性不同，那些天才，包括他自己，都有靈根，從古至今，就沒有誰沒有靈根，還能修鍊下去，沒探查到極品靈根，他自己進階極品的希望也就落了空，他不禁有些惱怒，於是道：“沒有冰靈根，木靈根還是廢的，就算陰差陽錯，生出了寒冰法力，但要突破築基，提升境界，繼續修鍊，就必須有冰靈根，沒有，境界隻能止於鍊氣，這樣的資質，還想用宗門的資源培養，身為宗主，我怎能同意？就算我同意，長老們也會反對。”
“宗主，這件事得按規矩來，我們不會同意……”幾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
很明顯，要不是前麵出了個桑子期，今天還是寒香的收徒典禮，大家給麵子，說不定會群起斥責。斥責什麼？當然是寒香居心不良，明知道趙月沒有冰靈根，木靈根還是廢的，將來不可能築基，卻因為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寒冰法力，非要賭上一把，賭就賭吧，自己不下注，卻讓宗門下注，一旦失敗，損失是宗門的，一旦成功，所得卻是自己的，這算盤打的。
堂上在議論，堂下，參加典禮的殿主們都奇怪地看著寒香，也悄悄議論起來。
大家都認為，這肯定是因為傳人稀少，北幽峰勢弱，寒香急了，好不容易遇到個能修鍊寒冰訣的，不管靈根如何，立刻當成寶貝，這明顯是飢不擇食，但她自己卻察覺不出。
眾人都覺得，宗主的話再明顯不過，就算因為寒冰症和生靈丹激發了天賦，還因此產生了寒冰法力，但沒有冰靈根，木靈根極差，終究是一場空，不能築基，就沒有培養的必要。
“寒香長老，這樣的資質，做個內門弟子都不夠，要不，你再想想？”輕嘆一聲，趙爭勸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自己要教，我也不攔，但要宗門培養，還是算了，浪費不起。”
除了寒香之外，眾長老紛紛點頭，都說宗主說得對，這種例外，開不得。
…………
聽著眾人的議論，悄悄地，趙月抬起頭，眼睛看著地麵，餘光觀察，心生鄙視。這位宗主，宗門的大頭領，還有這些金丹長老，世人眼中的神仙，雖然境界和修為比她強大了不知多少倍，雖然那成就也是她所嚮往，但這些人見識之淺薄，就像哥哥說的，就是井底之蛙。
修士也是人，不是神，不必崇拜，學其優，舍其缺，尊其長，省其短……
一瞬間，想起哥哥的教導，趙月覺得，大殿之中，這些長老形成的威壓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同時，丹田中的太極陰陽之炁對於風的連融忽然變得更加廣闊更加深微，迅速擴充套件。
隻一個呼吸，她就發現，這種連融，這種感應，已經從殿內擴充套件到了殿外，擴充套件到了護法殿外十幾裡，她能清晰感應到十幾裡外，那幾名巡山弟子身體內外的風。
這幾名巡查弟子，都施展了隱匿術，但她還是感應到法力流動形成的風，不但如此，她還能感應出來，這幾個傢夥修鍊的是哪一種五行，隱匿術對她來說，就像不存在一樣。
體會到這樣的感覺，她嘴角微微一翹，開心極了。
隻是一瞬間的感悟，她的無時無處境就進階了，太神奇啦。
現在，無時無處境能感應到的距離，是意念探查的兩倍，增加到了十幾裡。
…………
寒香靜靜地看著趙爭，沉默不語，心中卻道，宗門不培養？那是你們眼睛瞎了！一群井地之蛙！老孃剛得到一千萬貢獻，再加上趙明送的千年雷魂草，足夠用了，我自己培養！
對於宗主和幾位長老的態度，她心中極為不滿，醞釀了一會兒，不憤道：“行了，別議論了，收月兒為徒，是寒冰一脈的事，宗門不培養，我自己培養，她消耗的靈石，我出了！”
自掏腰包？眾長老一聽，頓時不再反對，但都覺得寒香此舉荒唐可笑，為了臉麵，竟然一意孤行，錯上加錯，事情明擺著，沒有冰靈根的小姑娘，就算修為不錯，遠超同階，那也是生靈丹催的，幾年之後，被同門追趕上來，再加上築基不成，寒香必定後悔。
見其他長老表麵惋惜，卻暗中竊喜，還隱帶嘲笑，寒香冷哼一聲，不屑再辯。
這些人，以為她的決斷是錯的，以為她為了麵子，死不悔改，她是這樣的人嗎，不是。
這些人，有哪個眞正見識過恆有欲的厲害？都沒有，但她見識過，還親身體驗過。
想到恆有欲，再看眼前自以為是的宗主和長老，她不由想起那句話——夏蟲不可語冰。
恆有欲說，月兒有極品冰靈根，這話，至少有八成，不，是十成可信，另外，趙明贈送的千年雷魂草，是拜師禮，折價三千萬下品靈石，實際上，就算拿出一個億都買不到。
這種稀世靈草，可遇而不可求，價值無法用靈石衡量，沒有天大的機緣，誰能得到？
不說靈根，隻看在千年雷魂草的份兒上，她白養小姑娘兩百年也沒什麼，鍊氣修士，壽命最多兩百年，如果月兒不能築基，那消耗得更少，一生連三千萬的一成都花不完。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決定無比正確，於是更加坦然，視群嘲如無物，視眾人如夏蟲。
…………
這邊，見寒香力排眾議，還霸氣地說，費用由她來出，趙月立刻有了被嗬護的感覺，
這是來自哥哥和明月潭眾人之外的新的嗬護，讓她感覺非常的溫暖，非常的貼心。
她忽然覺得，寒香在盤龍鎮消散掉的師尊形象，在這裏又重新凝聚了起來，與此同時，就像寒香當初沒能查出她四條漂亮的極品靈根一樣，宗主和幾位長老的高人形象瞬間崩塌。
哼，這些人，太差勁兒了，她暗自嘀咕，不要說四條極品靈根、太極陰陽之炁，就連無時無處境當場進階，你們都感應不到，甚至不知道存在，還自以為是，著實可笑。
嗯，寒香這個師父，也還行，越看越漂亮，哥哥選的不錯。
心裏這樣想著，她不由得開心起來，嘴角輕輕一翹
然後，就在這開心之中，剛剛進過階的無時無處境，又進階了。
沒錯，又進階了，一瞬間，對於風的感應，距再度增長，擴充套件到了意念探查的三倍。
這個距離，已經想當於築基一層的神識，也就是說，她現在的意念探查雖然隻有六裡，但以無時無處境對風的感應，對於周邊近二十裡的範圍，都能瞭如指掌。
再度提升，她心情更好，小臉更加燦爛。
哼，還是哥哥厲害，定在境中，就是無可憾動，不但無可憾動，還能強勢擴張。
感應著護法殿外朝陽映照下吹過的山風，感應著湖水蕩漾形成的輕風，感應著大殿內外修士們體內法力流動的微風，她感覺，沒有任何東西，能逃過無時無處境的感應。
小胖，你一定想不到，這才第四天，我就連續突破了，以後，你隻能管我叫姐姐了。
想到小胖叫姐姐的委屈樣子，她小嘴咧開，大眼睛一閃一閃，笑得開懷。
…………
發現小姑娘忽然開心起來，好像想到了趣事，一些人奇怪，一些人被逗笑。
換做其他孩子，在這麼威嚴的場合，在眾多長老麵前，聽到廢靈根的定論，聽到師長的爭論，無不會麵如土色，但這孩子，竟然不以為意，還自得其樂，這心，眞是夠大的。
不約而同，長老們盯著趙月看來看去，然後確定，小姑娘沒受打擊，沒得失心瘋。
這就是個傻丫頭，沒心沒肺的，一瞬間，長老們都生出了相同的看法。
…………
趙月的情況，桑子期特別關心，他一直站在旁邊，所有的情況都看在眼裏。
見小師姐什麼都不在乎，將宗主、長老和殿主們的議論，都當成了耳邊風，不但毫不在意，還自己找起了樂子，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笑得開心，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愧是明師兄的妹妹，這心大的，眞是沒法形容。
原本，隻有明師兄纔是他的榜樣，現在，月兒小師姐也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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