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甄洛抬眼瞧……
甄洛抬眼瞧著門檻處,見那人走了進來,聲音淡淡喚了聲:“父親。”
甄淵腳步微滯,垂首掩下了眼中的水意才溫聲開口:“囡囡。”江南之地喚家中小女作囡囡,甄淵數年來喚甄洛都是如此。
甄洛聽罷父親的喊聲,避而不應,抬手吩咐婢女道:“都退下吧。”
婢女應聲告退,房中僅剩甄洛和甄淵兩人。
“父親坐吧。”
甄淵落座在甄洛身側,他喉間哽咽,略緩了緩纔開口道:“囡囡,你可想回甄府?”
甄洛聞言唇角微帶嘲意,開口道:“父親,如今困著我的,是秦彧。”
這話一出,甄淵的神色瞬間灰敗。
秦彧,大周戰神秦彧,如今占著江南的那位殺神。甄淵他眼神幾經掙紮,末了歎了口氣道:“怪我,是爹爹無用,竟護不住你。”
甄洛無心多言,略有不耐的扶額。
甄淵見狀,躊躇幾息開口道:“囡囡,爹爹知道你委屈,隻是人生在世,難免受些磨折,再委屈再不堪,咬咬牙也便過了,切莫為此罔顧性命。”
甄洛頷首,敷衍道:“我明白。”
甄淵看著眼前神色冷淡的女兒,心下倍感無力。
從前她年幼尚不知道舊事之際,也曾一見他就眉眼帶笑滿心歡喜。那時的甄洛便是受了再多委屈,也不會告訴他,唯恐他因家中事煩心,小小年紀便已心事重重。
“囡囡啊,你莫怪爹爹,爹爹身後尚有甄氏一族,不能對上那秦彧。”甄淵說話時神色落寞。
甄洛抬眼去看眼前這個自己喚作父親的男人,眸中的諷意再難遮掩。
“父親日後不必再來見我了,我自小養在王府,早不知甄家如今是何情況,一個辱冇門楣的外嫁女歸家,父親您的妻妾怎會容我,至於秦彧,父親放心,我必不會惹怒了他,給甄家帶來什麼禍患。”話中句句妥帖,卻是滿心委屈。
“我……”甄淵還要再開口。
甄洛心頭情緒紛雜,冷聲道:“父親回去吧,我想自己呆會兒。”
甄淵無奈,隻得起身,離開時,又回頭叮囑道:“囡囡,你這性子同你娘一般無二,瞧著柔,骨子裡卻烈,那秦彧不是個好相與的,你往後顧忌著些,莫不說甄家如何,隻也莫要讓自己遭罪。”
甄洛聽他提及自己孃親,情緒再難自抑,抬手拎起手邊杯盞就砸了出去。
“出去!”她眼中怨恨分毫不掩,聲音淒厲,全然不似往日模樣。
春嬋聽見聲響,慌忙入內去拉甄淵出來,甄淵瞧著身上的茶水汙跡,苦歎一聲,出了房門。
甄淵離開後,甄洛把自己鎖在房中,她伏在桌案上低泣,不敢出聲,像極了七歲那年的模樣,膽怯、敏感、淒惶無助。
甄洛自幼喪母,長在祖母膝下七載,自小喪母心思敏感,十歲那年,偶然聽得祖母和繼母談話,繼母說她生母無恥下賤,活該被父親厭棄,便是懷著她也冇得父親幾絲柔情,反倒被彼時做外室的繼母逼上門來,害了性命。
那時她才知道,她難產而亡的生母,並非死於難產,而是被那繼母灌了毒。生產當日,外室逼上門來,當著滿府奴才的麵,給主母灌毒,逼她難產而死。
而她的父親在得知此事後,依然迎娶了繼母,自始至終,不曾為她生母的死討回公道。
甄洛自那時起,恨甄家人入骨,一向柔順聽話的小丫頭,歇斯底裡的砸了祖母院子。
之後便被繼母罰跪,臘月寒冬,徹夜長跪祠堂。
若非趙迢得了訊息前來帶走她,隻怕早就被磋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