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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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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禍水美人 · 甄洛秦彧

院中房門緊閉,春嬋守……

院中房門緊閉,春嬋守在門外,不敢多言。

秦彧踏入小院時,瞧見的便是這副景象。他行到門扉處,腳步微滯停了下來。

此前侍衛稟告,秦彧知曉甄洛的父親前來看過她,他原想著借那甄淵敲打一番甄洛,可吩咐下去後,思來想去心中卻浮起煩躁,這纔來了這裡。

秦彧站在門前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春嬋回過神來,答話道:“老爺來瞧姑娘時,似是相談不歡,姑娘想一人靜靜,吩咐我等候在門外不許進去。”

秦彧聽罷婢女的話,凝眉抬步上前,伸手欲要推門而入。

他手剛碰到門環,眉頭緊蹙,想到些什麼,突然頓住,停了動作,轉身往窗欞處走去。

秦彧身量高,立在窗外便能瞧見裡麵的景象。

他停步在窗欞處,側首往內看了眼。

眼前女子伏案低泣,肩頭微顫,卻隻有極輕極輕的壓抑聲響。秦彧見此情景,不禁憶起夢中人哭泣時的模樣,她也是如此,哭泣都隱忍剋製,好似再多委屈都能強自嚥下。

可她不明白,偏生是她這副模樣,才最讓人想要欺負折辱。

委屈難忍,孱弱可憐,反倒讓人既愛又憐。

可這憐愛,卻又難免夾雜著幾許心疼。秦彧低低歎了聲,跳窗而入。

甄洛聽見聲響,猛地抬首,入眼就見秦彧從窗上躍下。她楞住,忘了反應,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直直的瞧著。

“瞧什麼?隻許你翻.牆,不許爺跳窗?嗯?”他笑容恣意,滿是不羈。

甄洛回過神來,背過身去抹了臉上淚水,嗆聲道:“你想跳便跳,我如何能攔你。”

秦彧揉著鼻子走上前,同她玩笑道:“方纔我過來時遠遠見了甄淵,聽聞他昔年曾是金陵城第一玉麵郎君,怎的如今瞧著卻滄桑老邁了。”

這話其實說的誇大了,甄淵年歲上去了,皮相自然是及不上年輕時,可說滄桑老邁卻也過了。

甄洛不想提甄淵,閉口不接話。

秦彧碰了一鼻子灰,瞧她臉色,又開口道:“你生的顏色好,同你那父親卻是半點也不相像,想來是肖似母親。”

甄洛聞言垂眸,想到從前在王府母親少時閨房瞧見的畫像。她的容貌其實隻似了母親七分,肅寧郡主生前也是個美人,可她是個真正溫柔入骨的女人,眉眼間都是嫻靜柔婉,而甄洛,生了雙含情眼,眉目豔色灼灼。

秦彧見甄洛垂眸似是傷懷,想到此前聽探子所稟之事,隻覺自己與她倒是有些同病相憐。

“嬌嬌兒,過來。”他把人攬在膝上,閉眸靠在她肩頭,啞聲道:“傻姑娘,難過些什麼,親緣感情有與無,又有什麼重要的呢?你瞧爺,出生就冇了親生爹孃,現下不也過的快活恣意。”秦彧說這話時,眼神不複平日冷厲,反倒有些空洞。

他話音頓了頓,輕歎聲,才又開口:“出生時,姨母改了我的身份,讓我冒充她的兒子長大,說是憐我可憐,實際上,不過是為了有子嗣好在秦家後宅立足。嗬,後來那秦家家主,我叫了十幾年爹的人,得知了爺的身份,立時就要殺了我和養母,可惜了,他棋差一招,反倒被自己枕邊人奪了命,我那養母也是個傻的,殺夫保命便罷了,她啊,殺了人卻又怕被秦家人查出端倪,跟著就自儘了。爺那時將將十三,哪有什麼自保之力,秦家是豫州大族,主支人丁稀少,旁支都盯著秦家這塊肥肉,若非爺的身份有文章可做,引得爺生父的親信現身,隻怕十三歲時就被族人生吞活剝了。”

秦彧掀開眼簾,唇畔笑意涼薄淡漠,似是並不將舊事放心上,唯獨眼底那抹黯意暴露了他的心緒。

甄洛側首望著他的眼睛,竟然鬼使神差的覺得,眼前這個跺一跺腳便能令整個大周顫上幾顫的人,讓人可憐。

難得兩人之間氣氛緩和,甄洛垂眸思量,躊躇良久,終是心一橫,抿唇同他道:“秦彧,你既知我親緣淡薄,想來也應知曉,我自小長在齊王府世子院中,同他情誼深重,我雖明白,戰場上死傷在所難免,可那自小護我長大的表哥,與我結髮相守的夫君,他死在你手裡,我自問無法毫無芥蒂的侍奉你,你原也不過圖美色罷了,世人萬千殊色不少,何必單單是我?”

甄洛這話一出,秦彧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他憐她委屈,她卻一心想著離了他,真是諷刺。

他冷了眉眼,咬牙在她耳畔出口刺道:“殊色?美人?你錯了,爺要的可不是什麼美人,隻是你這張臉罷了,你若是有法子將你這身皮囊換到旁人身上,爺自然會放了你,若是無法,便好生受著,莫要說些爺不愛聽的,惹爺生厭。”

話落,指腹掐著甄洛臉頰,不許她再開口。

“爺隻要皮囊,你這舌頭卻是個多餘的,若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隻會惹爺煩悶,爺可不介意身邊留個啞巴美人。”

“唔唔。”甄洛被掐著說不出話來,盯著秦彧的眼中卻似冒火,手上也拍打著他,讓他放開自己。

*

另一邊,甄淵從王府離開回到了甄府。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婦人候在門口,見他來了,捏著哭嗓喚了聲:“夫君。”

這婦人生得倒也是風韻猶存,可眉眼間卻帶著濃重的鬱氣,若是善看麵相之人在,一眼便能瞧出這人是常年積鬱的模樣。

“你怎麼出來了?”甄淵神色不悅。

不等她回答,就對一旁的奴才吩咐說:“將夫人帶回去。”

話落抬步往偏院走去。

那女人緊攥著輪椅扶手,恨得咬牙切齒。

待回到自己院中,她屏退左右,抬手就砸了房中花瓶。

“母親!”一少年的喊聲同瓷器碎裂的聲音一同響起。

“日後莫要摔砸器物出氣,若是被祖母知曉,怕是要敲打母親的。”少年名喚甄允,是甄家唯一的嫡子,當年這繼室還做外室時懷的那個孩子。

“兒啊,娘委屈啊。那天殺的趙迢剜了孃的腿骨,害娘落得這般下場,天道輪迴,終於讓他不得好死,你爹卻上趕著要去接那災星女兒回來,這些年來,娘說什麼他都不聽,隻惦記著那死了的下賤女人,偏院養著的那妓子,千人騎的身子,就因為臉像那女人幾分,你爹便寵了這麼多年,娘是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對著個妓子伏低做小,娘心裡苦啊。”她拍著心口哭訴。

甄允抿唇不語,那像極了甄淵的溫潤眉眼,隱隱浮現厭煩之意。

有聲音從門外傳來:“你苦什麼?當年早說過殺了她麻煩,你偏要動手,如今人死了,反倒讓我淵兒念念不忘起來,嗬,活人自然是爭不過死人的。”

甄允聞聲抬眼,恭敬上前扶著來人入內,喚了聲:“祖母。”

“娘說我做什麼,兒媳當年殺她時,您也冇攔著啊。”輪椅上的女人頂了句。她為何著急趁著甄淵不在金陵動手殺她,還不是因為察覺了甄淵對她的不對勁。若是當年不殺她,由著她安穩生產,便是自己生下了允兒,怕也難被扶正。

那老太太氣得指著她連罵數聲,罵完想起當年的舊事,心中鬱鬱,扶著老嬤嬤往外走去,臨出門時苦歎聲,道了句:“冤孽啊!”

老太太知曉,當年迎娶肅寧郡主,甄淵本不情願,因此也是不喜這兒媳。新婚之日甄家人見著嫁妝怒氣更盛,連帶著滿府的人個個都瞧不慣新入門的肅寧郡主。那幾年那肅寧郡主受儘磋磨,妾侍的孩子都生下了,她這個正妻還冇和夫君圓房。

若是冇有之後的變故,就這樣讓那肅寧郡主老死在甄家後院也無這些年來的麻煩了。

老太太往自己院中走去,經過一座空置的小院時,突然同身邊的老嬤嬤說:“肅寧原也是個好孩子的,當年她也不過是個小丫頭,既做了我的兒媳,我便是再不喜,原也不想害她性命的,可她、她偏偏做下了讓我兒蒙羞之事,洛兒那孩子,若非她父親一口咬定是自己的,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我甄家血脈。”

老嬤嬤扶著這老太太,安慰道:“與人通姦,原就是要沉塘的,夫人毒殺郡主,倒也算全了老爺和郡主的名聲,老夫人您莫要再為此事自責了。”

“哎,走吧,吩咐人去偏院把淵兒喚過來。”老太太繼續往自己院中走去。

偏院裡,甄淵坐在案前飲酒,距他不遠處的床榻上,臥著一個女子。那女子腳踝上繫著個金鍊子,被鎖在床上。內室極其安靜,她輕咳了聲,聲音沙啞開口喚道:“老爺,凝兒渴了。”

甄淵聞聲起身,倒了杯水送到床前,抱著人給餵了水。

那女子有些嗆著,猛咳了幾聲,連帶著身上的衣裳也亂了些。衣裳亂了,露出的那白皙皮膚上竟佈滿傷痕。

甄淵眼神狠厲,抬手給她遮了傷痕,醉意朦朧啞聲道:“瞧瞧這傷,真是可憐。”

可憐?還不是他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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