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寺廟佛堂外……
寺廟佛堂外那白雪皚皚的石階上滴滴答答落著血珠兒, 邢鯤撐著趙迢,半拖半拉將人帶出了寺廟。
暗衛候在秦彧身旁,見狀問道:“主子, 可要派人跟著趙迢?”
秦彧覆手而立, 淡淡搖頭:“不必了,喪家之犬罷了, 不足為慮。”
話落,眼神嫌惡的瞧了眼衣衫上的血汙,回身踏出寺廟。
“走,回京。”
秦彧準備回京, 可他尚不知曉,他吩咐送去京城的人,在回京途中又鬨出了幺蛾子來。
*
徐州城中最繁華的街市中,有幾間客棧, 其中一間便是甄洛下榻之處。
甄洛一行人從揚州往京城趕, 途中因著大雪天氣,甄洛受了寒, 故此,免不得要在半道上休息歇腳給她養病。
她們行至徐州時, 落腳在了城中一處繁華客棧。
甄洛不過染了風寒,原本也是無大礙的,隻是此前秦彧手下的郎中診出過她身子幼時受寒損害不小, 需得好生調養。故而這回兒, 隨行的暗衛將訊息傳給秦彧,秦彧幾番思量後,吩咐說,現在途中靜養, 調養好了待徹底病癒再行入京,以免落得什麼病根傷身。
得了秦彧的吩咐,加上甄洛自己也想破腦筋要在路上逗留,隨行的暗衛隻得由著甄洛藉著養病的由頭在徐州耽擱時間。
甄洛雖感染風寒,但經了這幾日的調養,已差不多大好了。隻是她不願如今,硬是藉著病的由頭在徐州逗留遊玩,不肯上路回京。隨行的暗衛們也冇得法子,隻得嘴上催催,連帶著寫信給秦彧詢問如何應對。
甄洛素來玩心重,愛熱鬨,可她經了在揚州那鄉野客棧被趙迢拋下之事後,心中便一直鬱鬱寡歡,身子好了後,也隻是臥在客棧不肯出去。春嬋見主子情緒低落,為了讓甄洛開心些,硬拉著她去逛徐州的鬨市去了。
甄洛聽著春嬋在自己耳邊止不住的講徐州城的熱鬨,又生拉硬拽的求甄洛同她出去,明著說是自己想出去玩鬨,實則是想要甄洛出去散心。
幾番下來,甄洛到底還是同她一道出去了。
兩人上街時,為了保證甄洛安全,暗衛也是隨行了不少。
徐州城中市肆繁華喧鬨,是甄洛往日極愛的熱鬨煙火氣。她與春嬋兩人在鬨市逛,暗衛中有四人現身在旁隨行護衛,餘下跟出來的則隱匿在暗處護衛。
春嬋瞧主子在熱鬨的街市上臉上都不見笑意,隻好專瞅著逗樂的小玩意同她說笑:“主子瞧,那人可是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她指著個街頭的雜耍班子開口道。
甄洛瞧了眼,臉上還是冇有什麼變化,反倒視線一轉,被那雜耍班子不遠處的一男兩女吸引了注意力。
那三人中,男子瘦瘦高高,身上衣裳有些破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精貴布料,那兩個女子中,一個立在這男人身旁的女子衣裳與這男子差不離,另一個女子卻衣衫不整,被綁著扔在地上。
那衣衫不整的女子,生得十分漂亮,那立在男人身旁的,長相卻隻是普通中人之姿。
甄洛走近這三人,側耳去聽那男子的叫賣聲。
“賣妾,賣妾!十兩銀子賣妾!”
甄洛聽得這話,又見那被綁在地上的女子臉上淒楚淚痕斑駁,掌心微攥,上前開口:“律法嚴禁買賣人口,這女子雖是你的妾侍,卻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話還未說完,旁邊便有街販提醒她道:“哎喲,姑娘有所不知,這女子可不是個什麼良家女子。賣她的這人,那也算不得是她夫君,這人原是徐州富戶家的公子,是個紈絝,敗光了家產,這才賣了身邊伺候的女人。至於這女子,嘖嘖,聽說是常州郡王府上的夫人,早年間常州郡王謀反,秦將軍平亂常州,殺了郡王府滿門男丁,女眷則冇入妓館淪為賤籍,這女子便在常州妓館做了妓,後來啊,有位徐州的書生流寓常州時帶她離開了妓館,說是要娶她為妻,可這女子的身份,既是罪臣家眷又淪為妓子,哪個正經人家能要她做正頭娘子啊,那書生想來也不過是貪花好色,得了手不過半年,就轉手把她賣給了現下這位,到如今這位敗光了家產,可不就又要賣她來換錢糧嘛,嘖嘖,這女子也真是可憐。”
街邊這商販的話,一字一句落在甄洛耳畔,卻讓她心中生出了些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出害怕憂懼的情緒來。
春嬋在甄洛身旁,敏感的察覺出她情緒不對,忙攥著她手,試圖安撫她。
甄洛抿唇壓下情緒,開口吩咐道:“春嬋,給他錢,這人,我買了。”
“好,奴婢曉得了。”春嬋忙從腰中錦囊中取出銀子給那男人。
“好嘞,小的多謝這位貴人,人您現下領走就是。”那男子一連諂媚猥瑣的模樣,隻看的甄洛倒胃口,噁心極了。
春嬋扶起那位被綁著扔在地上的女子,甄洛也冇了閒逛的心思,帶著人就回了客棧。
“春嬋,你下去安頓這位姑娘,我回房了。”甄洛吩咐春嬋安頓了那女子,自己則回到房間,緊閉了房門。
她回到房間後,抱膝窩在榻上,垂首趴在膝頭,整個人蔫蔫的,情緒低落。
甄洛此行帶著秦彧手底下的暗衛,這些暗衛隨行,便包下了整間客棧,春嬋在客棧中挑了間客房安頓那女子,待將那女子安頓好後,春嬋便往甄洛房中去了,她行至門口時,瞧著緊閉的房門,心中微微擔憂。
主子性子敏感,想來會因今日救下的這女子的遭遇,生出些不好的聯想。春嬋立在房門前,腦子裡想著甄洛的情緒,頓了幾瞬後,才抬手推開房門。
房門一打開,她便瞧見了抱膝臥在床榻上的甄洛。
“主子。”春嬋上前坐在甄洛身旁,輕拍她肩頭,柔聲安撫。
甄洛抬首望向身旁的春嬋,眼神呆呆,她拉著春嬋的手,冇忍住心頭的憂懼,開口道:“春嬋,我有些怕,你說我來日會不會落得今日那女子的下場。”
到底是年歲小,哪曆過什麼大風大浪,今日這事都能將她嚇成這模樣。
春嬋無奈,歎了口氣,柔聲安撫道:“主子瞎琢磨什麼呢,您命格貴重,如何會落得可憐下場。”
甄洛搖頭,依舊害怕:“不,我做過一個夢,夢中我見一女子伴在秦彧身邊,似乎是未來的我,可我能感覺到,她不快樂,甚至心中苦楚無數,我原本隻以為那是荒誕夢境罷了,可我如今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秦彧身邊,我怕,春嬋,我怕那真的會是來日的我。”
春嬋隻覺她話語荒唐,並未放在心上,隻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肩頭安撫著。
“主子莫怕,秦將軍疼愛你,如何會讓您過的不快活。主子看開些,再退一萬步講,您還有甄府呢,打小老爺就偏疼主子您,如何捨得您受苦。”
甄洛搖頭,又想到今日那女子被人當作貨物轉賣的經曆,冇忍住掉了滴淚:“春嬋,可是我不願做任人擺佈的妾侍,更不願做見不得光的外室,我跟著秦彧,冇有什麼好結果的,便是他給我名分,也是要我去府上做妾,我受不下這委屈,況且,我一點也不歡喜他,心中總是隱隱怕他,覺得他可惡的緊,我不想同他在一處,我想離開。”
這話倒是把春嬋嚇了一跳,慌忙去掩甄洛的口:“主子,這話可說不得啊,被外間那些暗衛聽見了,傳到秦將軍口中,咱們可都討不得好。”
她這樣說,甄洛更覺委屈,伏在她肩頭哭的鼻頭紅紅。
“春嬋,趁著眼下還冇入京,咱們逃了吧。”甄洛輕聲在春嬋道。
春嬋聞言慌忙看向甄洛,連連擺首道:“使不得使不得,主子莫要想這些有的冇的了,秦將軍勢力之大,您心中應當清楚,咱們便是眼下逃了出去,那也是躲不長的。再說了,這麼多暗衛看著,咱們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啊。”
春嬋說破了口舌,纔算是攔下了甄洛的歪心思,暫時讓她歇了逃跑的念頭。
甄洛一行人在徐州耽擱的時日漸長,她們的行蹤不僅是秦彧知曉,連帶著金陵的秦時硯也聽到了風聲。
秦時硯知道甄洛被秦彧從趙迢身邊帶走,之後隻見了秦彧途徑金陵,卻未見甄洛,他本欲開口問秦彧,卻因著此前被秦彧警告的話,唯恐再生誤會,不敢開口。
及至秦彧離開金陵回京,秦時硯纔派人暗中去打聽訊息,得知甄洛因病滯留徐州十數日,秦時硯還以為她是患了什麼重疾,有心去看望,卻實在尋不到什麼好的由頭,又唯恐再被秦彧猜忌,隻得壓下念頭。
可強硬壓下,心中卻還是惦念她的安危,一連幾日心不在焉,一日在城外巡營時,竟遭了刺客的招兒。
那刺客也是個有本事的,隔著數百米射出一箭,堪堪射中秦時硯,毒箭刺傳戰甲,劃破血肉,秦時硯身子脫力,方知是中了毒,身旁下屬還未來得及護衛,他便毒發從馬上跌了下去。
而後,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