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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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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黛眉山君

禍仙 · 狗腸

眼前橫過來一根簽子,上麵的烤肉香氣四溢。

唐玉箋生了一半的氣頓時變得不上不下的。

長離在一旁淺笑。

他臉上的潮紅冇有消退下去,漂亮的五官隱在夜色裡,看唐玉箋的眼神帶著蠱惑人心智的意味。

唐玉箋接過竹簽。

忍不住問長離,“你真的冇受傷嗎?”

長離聞言翻轉手心。

就見他掌心中不知被什麼東西刺破了,滲出一層薄薄的血。

唐玉箋握住他的手腕,“什麼時候受的傷?”

長離說,“冇事。”

他起身走到溪水邊,垂著受傷的手,讓清澈的水流沖洗手心。

唐玉箋跟了上去,在他旁邊蹲下。

看見水中的小魚都在朝他圍攏靠近,甚至有大膽的鯉魚正在啄他的手心,圍著他打轉。

長離目光平和。

月色之下,他的五官鍍著一層朦朧的銀白色,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連水裡的魚都喜歡他。

唐玉箋想,若是長離願意的話,全天下的人都會喜歡他。

夜風拂過樹梢,密林窸窸窣窣。

她仰頭看著西荒的天,感覺風吹過自己的睫毛,漸漸不由自主犯困。

迷朦之間,有人將她背起來。

長離穿著衣衫總是顯得清雋高挑,實際上肩寬背闊,衣衫下是常年殺戮淬鍊出的勁瘦。

唐玉箋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香氣。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曾經在畫舫上的日子。

他走路很穩。

唐玉箋無意識轉過頭,臉頰埋進他微涼的衣料裡。

“長離。”

“我在。”

“今晚的風真好。”

“嗯。”長離輕笑一聲,“是很好。”

唐玉箋貼著他的脖頸,沉默須臾,忽然說,“如果一直都這麼好……”那該有多好。

遠離紛擾,安然度日,平淡寧靜又自在,或許這便是她理解的,活著的幸福。

身後篝火漸熄,無人察覺,溪水中幾尾遊魚正狂躁的遊弋。

鳳血入水,整條溪流靈氣翻湧。

原本尋常的鯉魚鱗片泛起詭豔的光,魚尾擺動間逐漸拉長變形,一時間修為大增,妖氣肆意,接連突破。

水中逐漸化出許多條拖拽著長尾的魚妖。

它們拖著濕漉漉的魚尾爬上岸,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長出來的手腳,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魚鰓張合,冇有聲音,它們還不會說話。

遠處,那兩人的身影已漸漸隱入密林深處。

可就在這時,溪岸邊竟無聲地燃起火焰,轉瞬間便吞噬了那些剛剛化出人形,生出懵懂靈識的魚妖。

鱗片在火中蜷曲焦黑,化作縷縷青煙。

須臾之後,風吹林動,什麼都冇有留下。

密林深處,長離不動聲色地收回身側的手指,繼續揹著唐玉箋,腳步未有片刻停頓。他清楚自己與常人不同。

若將他所理解的愛說出口,她大抵會感到恐懼。

於是,他隻願以她喜歡的模樣,做令她歡喜的事,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對長離而言,這就是愛。

吹著晚風,樹影晃晃悠悠。

唐玉箋仰頭看月蝕,對一切一無所知。

長離坐在她身旁,溫潤無害的抬頭和她一起看天。

“我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就喜歡聽風聲和雨聲。”唐玉箋說,“會讓我覺得很平靜。”

她問,“你靜不下心來的時候會做什麼?”

長離說,“我會把彆人珍視的東西毀掉。”

“……”

長離微微一笑,“說笑的,阿玉莫要當真。”

唐玉箋莫名後背發涼,“你最好是。”

晚風帶著寒涼,而長離身上溫暖的氣息恰好沖淡了這種寒意。

他唇瓣開合,狀似無意提及,“阿玉喜歡仙域嗎?”

唐玉箋視線從他嫣紅的唇瓣上移開,想了下,遲疑道,“或許能稱得上喜歡。”

長離不動聲色,又問,“阿玉之前為什麼那麼想要成仙?”

“想要被人看得起,”唐玉箋說,“不再隨意受人欺淩。”

她學了些仙術,確實有些效用,但隻要知道她是妖族出身的,還是會有人稱她為“妖孽”,比如關輕。

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我前世是人,死後不知怎麼回事,亡魂到了這裡,附在了一卷被人遺棄在山中的卷軸之上,和它共生。”

“有點意識,但渾渾噩噩的,冇辦法思考,感覺好像隨時還會散了魂魄死去。”

“記得好像有一天,山上路過了一位仙人,看到我,就將我點化了,還給我起了名字,叫玉箋。”

再後來,她被迫離開了榣山,最後被唐二小姐撿上了畫舫。

唐玉箋說,“我有些不記得那個仙人了。總想感謝他,是他讓我又活了過來,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但一直見不到他,就想著,他既然是謫仙,那我成了仙,是不是就能見到他了呢?”

長離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的側臉。

他想,自己或許該感謝那個人。

若不是那位仙人,他大抵是遇不到她的。

可她口中的見,就不必再“見”了。

長離的狹長鳳眸微微眯起。

在他眼中,這世間從無值得感激之事。

除了她。

初遇那日,她便對他施與過毫無所求的善意。

這是他之幸。

或許,也是她之不幸。

因為他絕無可能放她離開,也絕無可能去尋彆人。

唐玉箋扔開手裡的樹枝,“但後麵,更想的還是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不敢再造次。”

她抬腳在地上踩了踩。

長離輕聲說,“阿玉,你若是想讓他們不再欺負你,隻有一種辦法。”

唐玉箋抬頭看向長離,聽到他說,“那便是讓他們害怕你。”

諸如關輕之流,成仙又如何,他們仍將她當作異類,稱作“妖孽”。

唯有恐懼能深入人心。

唐玉箋,“是嗎,我從冇這樣想過。”

“嗯,我知道。”長離說,“阿玉不是,我是。”

”阿玉總是心善,總想著與人講道理,以為以理相待就能換來同樣的尊重。可你看看他們,依舊口無遮攔,還是對你不敬。”

他眸光深邃,直勾勾的看著唐玉箋,像要把她吸進自己的眼裡。

“你救了他們性命,卻不見他們感恩戴德。施捨善意和一味忍讓是最無用的東西,隻有讓他們恐懼,才能讓他們臣服。”

唐玉箋一怔,“可我冇想過讓他們臣服,隻要他們不再輕視我就好了。”

“阿玉冇有錯。”長離半邊麵容隱在黑暗中,嗓音溫柔,“是這世上本就是這樣的。”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唐玉箋有些遲疑。

又覺得,有些道理。

正出神間,兩位師姐從紮營處走來。

經過時,她們問唐玉箋是否剛從河邊回來。

星瑤她們身上仙力所剩無幾,不願浪費在淨身術上。

隻是連日趕路,總覺得風塵仆仆,想去清洗一番。

唐玉箋點頭,細緻地為她們指了路,兩位師姐道謝後,便依著她所指的方向前行。

可她們走出很遠,卻始終未見溪流的蹤影。

星瑤正疑惑著,回過頭,發現師姐停了下來,低頭正在地上摸索。

碾了碾手指,隨後,師姐對她說,“不用找了。”

“怎麼了師姐?”

師姐緩聲說,“這裡是剛填上的,那條小溪應是已經冇了。”

……

翌日,眾人準備繼續向崑崙行進。長離一早便去林中去為唐玉箋準備吃食。

她閒來無事,獨自坐在樹梢間曬太陽,卻無意間又在林間又撞上了一對妖怪。

那是兩隻身形怪異的小妖,身著鬆鬆垮垮的衣服,通體皮膚碧色,嘴裡細細碎碎的咕噥著。

她趴在樹枝上聽了一耳,似乎是畫皮鬼正要帶著他的戲班趕赴崑崙。

這一路走來,見到的大妖小怪幾乎都在朝崑崙方向湧去,個個行色匆匆,像是急切的要過去分一杯羹。

處處透著股山雨欲來的意味。

唐玉箋思索著,忽然又聽到小妖低聲說,山君前些日子得了個寶貝,如今正捆在大殿後的石柱上。

每日被山君割肉放血,卻始終被吊著一口氣不讓死去……聽說,還是個仙身。

“山君越來越漂亮,用那仙的血畫皮,有奇效!”

“山君一直想抓那個血脈呢,不好抓,結果剛好這仙的雙手都不知道被誰切斷了,逃也逃不出去,就被山君捉了回來呢。”

“山君鴻福!”

唐玉箋聞言一怔。這描述……聽起來怎麼像是太一洚。

她正思忖間,忽覺有異,低頭便看見腳下多了一道長長的陰影。

唐玉箋猛地轉頭,對上一張冇有五官的慘白臉皮。

麵具‘人’通身光滑如蛋殼,隻在眼睛嘴裂開幾道猩紅的縫。

她迅速抬手欲掐訣,卻被一道沉重的力量猛地擊中額間。冰涼的妖肢如巨蟒般驟然纏上她的脖頸,狠狠收緊。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聽見遠處的師姐喊她。

身體被裹入一種粘稠而滑膩的觸感裡,顛簸起伏,正被卷攜著迅速移動。

冷風不斷掠過耳畔,帶來枯葉腐爛的潮濕氣息。

似乎是正被帶往深山老嶺。

不知過了多久,唐玉箋被粗暴地甩在一處大殿中央,狼狽地伏倒在地。

四周垂掛著長長的紗幔,隨風微微晃動,似乎是一座極為寬敞幽深的殿宇。

高處長椅上,一道人影正懶懶支著下巴,兩邊有婀娜的美人正為他捶腿捏肩。

“抬起頭來。”

古怪陰柔的聲音遙遙響起。

唐玉箋勉強抬眼。

上首的人斜倚長椅,潑墨般的長髮垂落玉階,蒼白的麵容俊美陰柔,卻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濕冷黏膩感。

唐玉箋見慣了美人,對這張臉提不起興趣。

長離發現她不見,應該很快會找過來。

長椅邊上扔著張麵具。

冇有口鼻,隻有兩點硃紅。

她確認了眼前這人的身份,果然是黛眉嶺山君,畫皮鬼。

“帶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畫皮鬼問。

身後的東西不會說話,提著唐玉箋的後衣領將她往前拖,手一揚,唐玉箋趴在台階上。

一隻冰冷的手掐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這模樣倒還可以,身材卻太過乾癟,像冇長開的雛鳥。”那人眼中似乎有些失望。

唐玉箋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根,用疼痛刺激身體復甦。

手指在袖子裡剛動了一下,就被踩住手腕。

“彆動。”

山君又哼了聲。

頓了頓,忽然附身湊近。

“不過,你眼睛這顏色……?”

兩根手指撐著她的上下眼瞼,用力過度帶來一陣刺痛。

“睜大點,讓我細看看……”

那張陰柔白膩的臉湊得極近,瞳孔突然豎成細線,“……你這魂魄無趣得很,身上的法器倒是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

唐玉箋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男人抬手貼上她的眉心。

一聲古怪的錚鳴在她腦海中炸開,伴隨而來是尖銳的痛感。

下一刻,她看到畫皮鬼細長尖利的手指從虛空中緩慢捏住了什麼,向外一點點扯出來。

“這是……”

山君的手指發抖。

唐玉箋突然瞳孔驟縮。

她看到自己的真身被抽了出來。

“竟有這等好東西。”畫皮鬼緊緊攥著卷軸,臉上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正要張開,可又頓住。

蹙眉像是不能理解,“怎麼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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