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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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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禦前問政

繼父扶我青雲路 · 班婕妤

五月初五,端陽。

天未亮,三百名新科進士齊聚午門外。

按會試名次排班,謝青山站在最前頭,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片。

禮部的官員挨個檢查儀容,確認無誤後,領他們穿過重重宮門。

這是謝青山第一次走進皇城。

高大的宮牆,寬闊的禦道,白玉欄杆,琉璃瓦頂,處處透著威嚴。

侍衛持戟而立,目光如炬,空氣中彌漫著肅穆的氣息。

“低頭,莫要東張西望。”領路的太監低聲提醒。

眾人低頭疾行,隻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走了約一刻鍾,終於到了太和殿前。巨大的漢白玉台階,九九八十一級,直通殿門。

殿前廣場開闊,足以容納上千人。

“在此候著。”太監說完,進殿稟報。

三百進士分列兩班,肅立無聲。晨光熹微,照在朱紅宮牆上,鍍上一層金邊。

謝青山站在隊伍最前麵,能清楚地看見殿內。金漆龍椅上空著,禦座兩旁站著文武大臣。他認出幾個,禮部尚書李敬之,那個站在前位的估計就是老師說的首輔楊廷和,還有吏部侍郎陳仲元。

那個害死爺爺的陳文龍的父親。

謝青山垂下眼,壓下心頭的恨意。

卯時正,鍾鼓齊鳴。

“皇上駕到——!”

三百進士齊齊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黃色龍袍從眼前經過,帶著龍涎香的香氣。

謝青山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平身。”聲音蒼老,但中氣尚足。

“謝萬歲。”

眾人起身,依然垂首肅立。

皇帝走上禦階,在龍椅上坐下。太監高唱:“殿試開始——!”

禮部官員發下試卷。殿試隻考策問,題目是皇帝親擬的。

謝青山展開試卷,題目隻有兩個字:“治亂”。

好大的題目。

治亂之道,是千古難題。

他沉思片刻,提筆寫下破題:“治亂之道,在民心。民心順則治,民心逆則亂。”

接著論及民心何以順逆:“順不在恩賜,在公平;逆不在饑寒,在不公……”

寫到具體措施時,他結合前世曆史,提出“均田畝、輕賦稅、懲貪腐、開言路”四策。

這些都是老生常談,但要寫出深度不易。

他筆鋒一轉,論及更深層的原因:“治亂迴圈,其本在製。田製不均,則民貧;科舉不公,則士怨;吏治不清,則政腐。故欲長治久安,須革除積弊,而非頭痛醫頭。”

這句話,有些大膽了。

但他想起宋先生的囑咐:殿試要寫出真知灼見,聖上不喜空談。

那就寫。

寫完時,已近午時。手腕痠疼,但卷麵整潔,字跡工整。

試卷收上去,太監宣佈:“午時用膳,未時禦前問政。”

禦膳房送來了點心,粽子、綠豆糕、茶。

眾人就在殿前廣場上席地而坐,簡單用膳。

謝青山吃了個粽子,甜棗餡的,很香。他想起家鄉,端午時奶奶也會包粽子,用葦葉,包紅棗,煮一夜,滿屋飄香。

“謝會元,”旁邊一個中年進士搭話,“您的文章定是極好。”

“過獎。”謝青山客氣道。

“在下太原府張明遠,二甲第四十二名。”那人拱手,“久仰謝會元神童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張兄客氣。”

周圍不少人都在打量謝青山。八歲的會元,誰不好奇?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未時正,禦前問政開始。

太監唱名,按會試名次,一個一個進殿。

第一個就是謝青山。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走進太和殿。

殿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宏偉。金漆蟠龍柱,雕梁畫棟,禦座高高在上,皇帝端坐其中,兩旁站著文武大臣。

“學生謝青山,參見吾皇萬歲。”他跪下行禮。

“平身。”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抬起頭來。”

謝青山起身,抬頭。

龍椅上坐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麵容清臒,眼神銳利,龍袍下的身形有些瘦削。

這就是大周朝的皇帝,永昌帝。

永昌帝打量著階下這個孩子。確實小,站在殿中,還沒旁邊的香爐高。但站姿筆直,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你多大了?”

“迴皇上,學生八歲。”

殿中響起輕微的吸氣聲。雖然都知道他八歲,但親眼看見,還是震撼。

“八歲……”永昌帝點點頭,“會試的文章朕看了,不錯。今日殿試的卷子,朕也看了。”

他拿起禦案上的試卷:“‘治亂之道,在民心’這個破題,是誰教你的?”

“迴皇上,是學生自己悟的。”

“自己悟的?”永昌帝挑眉,“八歲的孩子,懂什麽是民心?”

謝青山平靜道:“學生出身寒門,見過百姓疾苦。民心不在廟堂,在田間地頭,在市井街巷。百姓求的,不過是一口飽飯,一方安身之地。能得此,民心自順;不得此,民心自逆。”

永昌帝沉默片刻:“那依你看,如今民心是順是逆?”

這個問題很危險。說順,有阿諛之嫌;說逆,是犯上之言。

謝青山想了想:“迴皇上,學生一路從江南赴京,沿途所見,江南富庶,民心尚安;中原連年旱澇,民心浮動;西北邊患頻仍,民心惶惶。此一地有一地之情,不可一概而論。”

這個迴答很取巧,既說了實情,又沒下結論。

永昌帝笑了:“小小年紀,倒會說話。”他放下試卷,“你文章裏說,‘科舉不公,則士怨’你覺得,科舉如何不公?”

這下,殿中氣氛更凝重了。

科舉是國本,說科舉不公,等於說朝廷不公。

謝青山知道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他緩緩道:“科舉取士,本為公平。但寒門學子,家貧無書,請不起名師,趕考路費都是東拚西湊。而世家子弟,家學淵源,名師教導,考場上紙筆墨硯皆是上品。起點不同,何談公平?”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學生以為,可在各府縣設‘寒門學額’,確保寒門學子有機會進學;另,可設‘趕考銀’,資助貧寒舉子赴京。”

永昌帝不置可否,轉向大臣們:“眾卿以為如何?”

首輔楊廷和出列:“皇上,科舉取士,曆來唯纔是舉。若設‘寒門學額’,恐有失公允。”

吏部侍郎陳仲元也道:“楊相所言極是。寒門若有才,自能出頭,何需額外照顧?”

禮部尚書李敬之卻道:“臣以為,謝青山所言有理。科舉雖重才學,但寒門學子先天不足,若不加以扶持,恐人才埋沒。”

永昌帝擺擺手:“罷了,此事容後再議。”他看向謝青山,“你文章寫得不錯,但治國非紙上談兵。你年紀尚小,還需曆練。”

“學生謹記。”

“退下吧。”

“謝皇上。”

謝青山退出大殿,後背已是一層冷汗。

接下來,其他進士一一進殿。有對答如流的,有緊張結巴的,有引經據典的,也有言之無物的。

輪到周文瑾時,謝青山在殿外聽得清楚。

“學生周文瑾,參見皇上。”

“平身。你是江寧府人?”

“是。”

“你叔父周通判,前些日子被革職查辦了。”

殿內一靜。

周文瑾聲音發顫:“是……是學生叔父有罪,學生不敢妄議。”

永昌帝淡淡道:“你倒是明事理。文章朕看了,尚可。下去吧。”

“謝皇上。”

謝青山聽著,心中冷笑。周家果然有人保,周文瑾還能站在這裏。

全部問政完畢,已是申時。三百進士重新列隊,等候宣佈名次。

太監捧出黃榜,在殿前宣讀:

“一甲第一名,狀元——謝青山,江寧府華亭縣!”

“一甲第二名,榜眼——王世安,太原府!”

“一甲第三名,探花——周文瑾,江寧府!”

謝青山聽到自己名字時,並不意外。但聽到周文瑾是探花,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怒意。

舞弊之人,也能中探花?

“二甲第一名,傳臚——林文柏,江寧府!”

“二甲第五十三名,周明軒,江寧府!”

“二甲第七十八名,吳子涵,江寧府!”

“三甲第二百九十五名,鄭遠,江寧府!”

五人都中了,名次與會試相差不大。隻是鄭遠掉到了三甲末位。

宣讀完畢,三百進士再次跪謝皇恩。

永昌帝道:“按例,一甲授翰林院修撰、編修,二甲、三甲觀政後授官。但謝青山年紀尚小,入翰林不妥。吏部擬個章程,看看授什麽職合適。”

吏部尚書出列:“臣遵旨。”

“退朝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試結束,新科進士們從午門出宮。一出宮門,就被人圍住了。

道賀的、拉關係的、看熱鬧的,擠得水泄不通。

“謝狀元!恭喜恭喜!”

“八歲狀元,千古奇聞啊!”

“謝狀元,在下是戶部王侍郎的管家,我家老爺想請您過府一敘……”

謝青山應接不暇。好在宋先生和趙老闆早就在外等著,擠進來護住他。

“諸位,謝狀元累了,改日再敘!”宋先生高聲說,帶著五人擠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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