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要前程,我要我娘
開春了,雪化了。
許家院子裏的那幾畦菜地露了出來,凍了一冬的泥土變得鬆軟。
胡氏說,該翻地了。
這天一早,許大倉扛著鋤頭準備下地。李芝芝收拾完灶間,也挽起袖子出來:“我跟你一起去。”
許大倉看她一眼:“地裏活累。”
“我不怕累。”李芝芝說。
胡氏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兩頂草帽:“那就一起去吧。青山太小,留在家,二壯看著點。”
許二壯正在院裏劈柴,聞言應了聲:“好嘞!”
謝青山卻不願意留在家。他跑到李芝芝身邊,拽著她的衣角:“娘,我也去。”
“地裏髒,你還小,在家玩。”李芝芝摸他的頭。
“我能幫忙,”謝青山認真地說,“我撿石頭,拔草。”
胡氏看了他一眼:“讓他去吧,見見也好。二壯,你也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
一家人就這樣出了門,往自家地裏去。許家有八畝地,分散在村東頭。其中四畝是水田,四畝是旱地。去年秋天種了麥子,現在麥苗已經返青,綠油油的一片。
到了地頭,許大倉開始分配活計:“爹,您翻旱地。我和芝芝翻水田。二壯,你帶青山在地邊撿石頭,拔雜草。”
許老頭點頭,扛著鋤頭去了旱地那邊。許大倉脫了鞋,赤腳踩進水田裏。初春的水還涼,他皺了皺眉,但沒猶豫,掄起鋤頭開始翻地。
李芝芝也脫了鞋襪,小心地踩進泥裏。水冰冷刺骨,她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學著許大倉的樣子,掄起鋤頭。
“不會就慢點,別傷著。”許大倉迴頭說。
“嗯。”李芝芝應了一聲,開始一下一下地翻土。
謝青山跟著許二壯在地邊撿石頭。田埂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都是去年翻地時扔上來的。謝青山力氣小,隻能撿小的。他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撿,放進許二壯拎著的竹筐裏。
“小侄子,累不累?”許二壯問。
“不累。”謝青山搖頭,小手已經沾滿了泥。
幹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升高了,曬得人暖洋洋的。許大倉直起腰,擦了把汗,迴頭看了看李芝芝。她還在埋頭苦幹,動作雖然生疏,但很認真,額頭上都是汗珠。
“歇會兒吧。”他說。
一家人在地頭坐下,胡氏遞來水囊。大家輪流喝水,歇口氣。
“開春翻地最重要,”許老頭抽著旱煙說,“土翻得深,莊稼才長得好。”
“今年種什麽?”李芝芝問。
“水田種稻子,旱地種玉米和豆子,”胡氏說,“還得留點地種菜。”
正說著,遠處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是謝懷仁,身後跟著謝三爺,還有兩個族裏的青壯。
胡氏眼尖,先看見了,眉頭一皺:“他們來幹什麽?”
許大倉站起身,把鋤頭握在手裏。
李芝芝臉色一白,下意識把謝青山拉到自己身後。
說話間,謝懷仁已經走到地頭,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喲,許大哥,忙著呢?”
許大倉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謝三爺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說:“聽說芝芝改嫁了,我們來看看孩子。”
胡氏上前一步,擋在李芝芝前麵:“看孩子?看孩子用得著這麽多人?謝三爺,有話直說吧。”
謝三爺被嗆了一下,臉色沉下來:“胡氏,這是我們謝家的事,你一個外人少插手。”
“李芝芝現在是我許家的媳婦,青山是我許家的孫子,”胡氏聲音洪亮,“怎麽就是外人了?”
謝懷仁冷笑:“許家的孫子?他姓謝,不姓許!”
“姓謝又怎麽了?進了我許家門,就是我許家的人!”胡氏寸步不讓。
謝懷仁不再理會胡氏,轉向李芝芝:“弟妹,我們今天來,是要接青山迴去的。”
李芝芝緊緊摟著謝青山:“憑什麽?”
“憑他是謝家的血脈,”謝懷仁理直氣壯,“你改嫁許家,我們管不著。但青山是謝家的孩子,不能跟著你改姓。”
“我沒讓他改姓!”李芝芝聲音發顫,“他依然姓謝!”
“那也不行,”謝三爺搖頭,“謝家的孩子,得由謝家撫養。你一個婦道人家,又改嫁了,不合適。”
許大倉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李芝芝麵前:“青山現在是我的兒子。”
他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謝懷仁上下打量許大倉,眼中帶著輕蔑:“你兒子?你養得起嗎?一個獵戶,打獵能掙幾個錢?青山是秀才的兒子,將來是要讀書考功名的,你能供得起?”
這話戳中了許大倉的痛處。他握緊鋤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胡氏卻笑了:“謝懷仁,你這話說得好笑。青山他爹活著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讓他讀書考功名?他爹一死,你們搶田地搶房子,把他們孤兒寡母趕出村的時候,怎麽不想著青山將來要讀書?”
謝懷仁臉色一僵:“那是族裏的規矩!”
“規矩?”胡氏嗤笑,“規矩就是欺負孤兒寡母?”
謝三爺柺杖一頓:“胡氏,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今天我們一定要把青山接迴去!這是謝家的事,輪不到你們許家插手!”
他說著,對身後兩個青壯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要抓謝青山。
許大倉舉起鋤頭:“我看誰敢!”
許二壯也抓起地上一塊石頭:“誰敢動我侄子!”
許老頭默默站起身,擋在謝青山前麵。
氣氛劍拔弩張。
謝青山從李芝芝身後走出來,站在兩撥人中間。
“青山!”李芝芝想拉他迴來。
謝青山搖搖頭,仰頭看著謝懷仁和謝三爺,聲音稚嫩卻清晰:“我不跟你們迴去。”
謝懷仁一愣,隨即擠出笑容:“青山乖,跟大伯迴去。大伯家有好吃的,好玩的,還能讓你讀書。”
“我不,”謝青山搖頭,“我要跟娘在一起。”
“你這孩子,怎麽不懂事呢?”謝懷仁皺眉,“你娘改嫁了,以後會有別的孩子,哪還會疼你?跟大伯迴去,大伯把你當親兒子養。”
“我不,”謝青山還是搖頭,“娘疼我,爹疼我,奶奶疼我,爺爺疼我,二叔也疼我。你們不疼我,你們隻想要地。”
這話說得太直接,謝懷仁臉色鐵青:“誰教你的這些混賬話?是不是許家人教你的?”
“沒人教我,”謝青山說,“我自己想的。你們把我跟娘趕出來的時候,怎麽不說接我迴去?現在來,不就是想要我爹留下的田契嗎?”
全場寂靜。
連胡氏都愣住了。三歲的孩子,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謝三爺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謝青山:“這孩子……不簡單啊。”
“我不管你們怎麽想,”謝青山挺直小身板,“田契在我娘手裏,你們拿不走。我也不跟你們迴去。這裏是我的家,他們是我的家人。”
他說完,轉身迴到李芝芝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腿。
李芝芝淚流滿麵,蹲下身抱住兒子。
謝懷仁惱羞成怒,指著李芝芝:“好!好你個李芝芝!教孩子說這些話!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霸占我們謝家的地了!”
“地是青山的,”李芝芝擦去眼淚,站起身,“等他長大,自然會還給他。你們休想拿走。”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謝懷仁一揮手,“把青山帶走!孩子在我們手裏,看她還敢不敢不交田契!”
兩個青壯又要上前。
許大倉舉起鋤頭,擋在前麵:“今天誰敢動我兒子,我就跟誰拚命!”
他眼神兇狠,像一頭護崽的野獸。那兩個青壯被他氣勢所懾,猶豫著不敢上前。
謝三爺見狀,知道硬來不行,換了個策略。
他歎了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大倉啊,你別衝動。我們也是為青山好。你想,你一個獵戶,能給他什麽前程?跟我們迴去,他是謝家的孩子,族裏會供他讀書,將來考功名,光宗耀祖。這不是為他好嗎?”
許大倉沉默。
這話說到他心裏去了。他確實給不了謝青山錦繡前程。
謝青山卻開口了:“我不要前程,我要我娘。”
“你這孩子!”謝三爺氣得直跺柺杖,“怎麽這麽不懂事!”
“我就是不懂事,”謝青山說,“我才三歲,為什麽要懂事?我隻知道,誰對我好,我就跟誰。你們對我不好,把我跟娘趕出來,讓我們住茅屋,沒飯吃。爹和奶奶對我們好,給我們飯吃,給我們衣穿。我跟他們,不跟你們。”
這番話說得童真又直接,卻字字在理。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許家村的人自然向著許家,紛紛指責謝家人不講理。
“人家母子剛安頓下來,你們又來鬧,還有沒有良心?”
“就是,當初趕人的時候怎麽不想著孩子?”
“謝懷仁,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不就是想要那十畝地嗎?”
謝懷仁臉上掛不住,對謝三爺說:“三爺,怎麽辦?”
謝三爺也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他盯著謝青山看了許久,忽然說:“青山,你跟三爺爺說實話,這些話真是你自己想的?”
謝青山點頭:“嗯。”
“那……三爺爺問你,你願不願意把田契交給族裏保管?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
“不,”謝青山搖頭,“田契在娘手裏,我相信娘。”
謝三爺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是徹底栽了。他轉頭對謝懷仁說:“走吧。”
“三爺!”謝懷仁不甘心。
“走!”謝三爺柺杖一頓,“還嫌不夠丟人嗎?”
謝懷仁狠狠瞪了許家人一眼,悻悻地走了。
看著他們走遠,李芝芝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許大倉扶住。
“沒事了,”許大倉說,“他們走了。”
胡氏上前,看著謝青山,眼神複雜:“青山,那些話……真是你自己想的?”
謝青山點頭:“嗯。”
“你怎麽知道他們想要田契?”
“娘說過,”謝青山說,“爹留下的田契很重要,不能給別人。”
胡氏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
她又看向李芝芝:“芝芝,田契你收好了。有我們在,誰也搶不走。”
李芝芝眼淚又下來了:“娘……”
“哭什麽,”胡氏難得溫柔,“今天青山給你長臉了。三歲的孩子,能把話說得這麽清楚,不容易。”
許二壯湊過來,拍拍謝青山的肩:“小侄子,厲害啊!把那些人說得啞口無言!”
謝青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風波過去了,但氣氛還是有點凝重。
胡氏說:“今天先不幹活了,迴家。”
一家人收拾東西往迴走。路上,許大倉一直沉默。到家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手裏的鋤頭發呆。
李芝芝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大倉,”她輕聲說,“謝謝你。”
許大倉搖頭:“我沒用,差點護不住你們。”
“你已經護住了,”李芝芝說,“剛纔要不是你擋在前麵,他們真可能把青山搶走。”
許大倉抬起頭,看著她:“他們說……我一個獵戶,給不了青山前程。”
“前程不重要,”李芝芝認真地說,“重要的是人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
“沒有可是,”李芝芝打斷他,“大倉,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青山還小,將來怎麽樣,誰說得準呢?咱們隻要盡力對他好,問心無愧就行。”
許大倉看著她,許久,點點頭:“嗯。”
晚飯時,氣氛還是有點沉悶。謝青山察覺到了,主動給許大倉夾菜:“爹,吃菜。”
許大倉接過,摸了摸他的頭。
胡氏說:“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見了。謝家不會善罷甘休,以後得多提防著點。”
許老頭點頭:“對,得提防。”
“不過今天青山的表現,倒是出乎我意料,”胡氏看著謝青山,“你這孩子,看著年紀小的,心裏明白著呢。”
謝青山低頭扒飯,不說話。
夜裏,謝青山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這是開春第一場雨,下得不小。
李芝芝摟著他,輕聲問:“青山,今天怕不怕?”
“不怕,”謝青山說,“有爹在,有奶奶在,不怕。”
“你怎麽知道說那些話?”
“就是知道,”謝青山說,“他們壞,想搶走娘,還想搶地。”
李芝芝抱緊他:“娘不會讓他們搶走你,也不會讓他們搶走地。那是你爹留給你的,誰也拿不走。”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放晴了。
胡氏推開窗,深吸一口氣:“好雨,地裏的莊稼該長得更好了。”
早飯時,胡氏宣佈:“今天繼續翻地。昨天耽誤了一天,得抓緊。”
許大倉說:“我一個人去就行,芝芝在家歇著。”
“不用,”李芝芝說,“我能幹。”
一家人又去了地裏。經過昨天的事,大家幹得更賣力了,好像要把那股憋屈勁兒都發泄在鋤頭上。
謝青山還是跟著許二壯撿石頭。他一邊撿一邊想,昨天的事不會就這麽結束。謝家那些人,肯定還會再來。
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
但他現在隻是個三歲的孩子,能有什麽辦法?
正想著,遠處又來了幾個人。這次不是謝家人,而是裏正,身後跟著兩個衙役。
胡氏臉色一變:“裏正怎麽來了?”
裏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姓王,在村裏頗有威望。他走到地頭,看了看許家人,又看了看謝青山。
“許大倉,”裏正開口,“有人告到縣衙,說你強占他人子嗣,霸占田產。”
許大倉臉色一沉:“誰告的?”
“謝懷仁,”裏正說,“他說謝青山是謝家血脈,被你強行扣留。還有十畝田的田契,也在你們手裏。”
李芝芝上前一步:“裏正大人,青山是我兒子,我改嫁許家,兒子自然跟著我。田契是我前夫留給青山的,我代為保管,等青山成年自會歸還。何來強占之說?”
裏正看了看她:“你就是李芝芝?”
“是。”
“謝懷仁說,你改嫁時許家並未給足聘禮,你是被逼改嫁,並非自願。”
“胡說!”李芝芝氣得渾身發抖,“我自願改嫁許家,聘禮雖薄,但許家待我和兒子極好!”
胡氏也上前:“裏正,您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大倉前頭那個沒了,我們想給他續弦。李芝芝帶著孩子來投奔,我們看她可憐,就收留了。聘禮是少了點,但我們對他們母子怎麽樣,村裏人都看得見!”
裏正點點頭:“這些我都知道。但謝懷仁告到縣衙,縣太爺發了文書,讓我來查問。這樣吧,你們跟我去一趟祠堂,當著族老的麵,把話說清楚。”
許大倉皺眉:“裏正,地裏活忙……”
“再忙也得去,”裏正打斷他,“這是縣衙的文書,誰敢不從?”
一家人隻能放下農具,跟著裏正往祠堂走。
祠堂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謝懷仁和謝三爺坐在上首,還有幾個謝家族老。許家的族老也來了,坐在另一側。
氣氛嚴肅。
裏正坐在中間,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是為了謝青山的事。謝懷仁告許大倉強占子嗣,霸占田產。現在雙方都在,把事情說清楚。”
謝懷仁先開口:“裏正,各位族老,事情很簡單。謝青山是我堂弟謝懷瑾的獨子,懷瑾病故後,按理該由族中撫養。但李芝芝擅自改嫁,還帶著孩子,這不合規矩。許大倉明知如此,還收留他們,就是強占我謝家子嗣!”
許大倉正要說話,李芝芝按住他,自己上前一步:“謝懷仁,你說族中撫養?當初把我們母子趕出村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族中撫養?我們住在茅屋,沒米下鍋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族中撫養?現在來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謝三爺開口:“李氏,當初是族中考慮不周。但現在我們願意接迴青山,好生撫養,你為何阻攔?”
“因為我不信你們,”李芝芝直視著他,“你們要的不是青山,是那十畝地!”
“你!”謝三爺氣得鬍子發抖。
裏正敲了敲桌子:“安靜!李芝芝,你說田契在你手裏,是謝懷瑾留給青山的?”
“是,”李芝芝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裏麵是一張泛黃的紙,“這是田契,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十畝水田歸謝青山所有。這是我夫君臨終前交給我的,讓我等青山成年後給他。”
裏正接過田契,仔細看了看,點點頭:“確實是真的。”
他把田契還給李芝芝:“既然如此,田契就該由你保管,等青山成年後歸還。謝家無權索要。”
謝懷仁急了:“裏正!她是婦人,又改嫁了,田契在她手裏不安全!”
“那在誰手裏安全?”裏正看著他,“在你手裏?”
謝懷仁語塞。
裏正又說:“至於謝青山的撫養權……李芝芝是他生母,母親撫養兒子,天經地義。她改嫁了,兒子跟著改嫁,也是常理。謝家若想撫養青山,需得李芝芝同意。但她既然不同意,你們就不能強求。”
謝三爺站起來:“裏正!這是我們謝家的家事!”
“家事鬧到縣衙,就不是家事了,”裏正嚴肅地說,“縣太爺發了文書,讓我秉公處理。我現在就宣佈:謝青山由生母李芝芝撫養,田契由李芝芝保管至謝青山成年。謝家不得幹涉。若再糾纏,按律法處置!”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謝懷仁和謝三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麽。
裏正看向許大倉:“許大倉,你既然娶了李芝芝,就要好好對待他們母子。若有人欺負他們,你可來報我。”
許大倉重重點頭:“是!”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走出祠堂時,胡氏長長舒了口氣:“多虧裏正明理。”
李芝芝緊緊握著田契,手心裏都是汗。
謝青山仰頭看著她:“娘,咱們贏了?”
“贏了,”李芝芝抱起他,“以後他們再也不敢來搶你了。”
許大倉看著他們,忽然說:“芝芝,我想好了。從今天起,青山就是我親兒子。我供他吃飯,供他穿衣,將來……也供他讀書。”
李芝芝愣住:“大倉……”
“我說到做到,”許大倉認真地說,“我不識幾個字,但我知道讀書是好事。青山聰明,該讀書。我會努力打獵,攢錢,供他讀。”
胡氏愣了愣,後又拍拍他的肩:“好,有誌氣。咱們全家一起努力,總會有辦法的。”
許二壯也湊過來:“對!我也幫忙!我多幹活,多打柴,賣了錢給侄子買書!”
謝青山看著他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前世他是孤兒,靠著自己一路讀到博士。今生他有家人,有這麽多人願意為他付出。
他抱住許大倉的脖子,小聲說:“爹,謝謝你。”
許大倉身子一僵,隨即輕輕拍著他的背:“嗯。”
春日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田裏的麥苗在風中搖曳,綠得發亮。
遠處的山巒青翠,近處的村莊安靜。
日子還長,路還遠。
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沒什麽過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