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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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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朝廷二十萬大軍

繼父扶我青雲路 · 班婕妤

十一月初五,山陽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屋頂上、樹枝上、行人的肩頭,很快化成水漬。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散開。

府衙議事廳裏,炭火燒得正旺。

謝青山坐在主位,手裏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信是錢寶寫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朝廷二十萬大軍集結完畢,陳仲元掛帥出征,張烈為副將,另派京營總兵周雄為主將。周雄此人,用兵狠辣,曾在遼東殺俘三千,人稱‘周屠夫’。大軍已從京城出發,預計二十日後抵達涼州邊境。”

謝青山看完,把信遞給林文柏。

林文柏看完,臉色凝重:“二十萬……朝廷這是傾巢而出了。”

楊振武湊過來看信,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周屠夫?那個在遼東殺俘三千的周屠夫?”

王虎問:“你認識?”

楊振武道:“聽說過。這人打仗狠,對自己人也狠。當年在遼東,有士兵臨陣脫逃,他抓迴來當眾斬首,連砍了三十個。從那以後,沒人敢在他麾下逃跑。”

周明軒皺眉:“這樣的人來打涼州,怕是……”

謝青山忽然笑了。

眾人一愣。

謝青山道:“你們說,周雄為什麽叫周屠夫?”

楊振武道:“因為他殺俘三千啊。”

謝青山搖頭:“不對。是因為他隻會殺,不會打。”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你們想想,周雄打了這麽多年仗,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勝仗嗎?遼東那幾年,韃靼來去如風,他守城還行,出城就輸。殺俘三千,是在人家投降之後殺的。這叫本事?”

眾人若有所思。

謝青山繼續道:“陳仲元派他來,不是因為他會打仗,是因為他夠狠。朝廷要的是震懾。二十萬大軍往涼州邊境一擺,光氣勢就能嚇住一半人。可惜……”

他笑了笑:“嚇不住我。”

楊振武一拍大腿:“對!咱們八萬兵馬,草原十萬騎兵,加起來十八萬,怕他二十萬?”

林文柏道:“主公,草原騎兵能及時趕到嗎?”

謝青山道:“阿魯台三天前來信,說十萬騎兵已集結完畢,隨時待命。隻要咱們訊號一到,他們三天內就能南下。”

周明軒道:“糧草呢?”

趙文遠接話:“儲備庫裏還有五個月存糧。商會那邊又進了一批,足夠兵馬吃一年半載的。”

吳子涵道:“武器裝備呢?”

王虎道:“青鋒營一千人,裝備齊全。騎兵營三千人,新配了鋼刀強弓。步營數萬,每人一把鋼刀,每營一批強弓。盔甲還差一點,但優先裝備了第一線部隊。”

鄭遠難得開口:“民心可用。”

謝青山看著眾人,忽然笑了。

“你們看,糧草、兵馬、裝備、民心,咱們什麽都有。朝廷二十萬大軍來了又怎樣?”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咱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眾人沉默。

是啊,等了多久?

從四年前被發配涼州開始,從第一次修渠引水開始,從第一次練兵開始,從第一次跟韃靼打仗開始……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所以,”謝青山道,“不急。讓他們來。咱們該幹什麽幹什麽。”

楊振武撓頭:“主公,那咱們現在幹什麽?”

謝青山想了想,道:“先把地圖研究透。”

他指著輿圖上的幾處位置:

“朝廷大軍從東邊來,必經三條路:北邊大同道,中間官道,南邊榆林道。大同道最遠,要走一個月;官道最近,二十天能到;榆林道居中,二十五天。”

林文柏道:“主公覺得他們會走哪條?”

謝青山道:“周雄那人,用兵狠,但不傻。他肯定會分兵。主力走官道,偏師走榆林道,大同道派少量兵馬牽製。”

周明軒道:“那我們怎麽應對?”

謝青山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北邊不用管,有草原騎兵擋著。南邊派兩萬人,守住榆林道要衝。中間……”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黑風口的位置:“這裏。”

楊振武眼睛一亮:“黑風口!又在這兒打?”

謝青山笑了:“上次在這兒困了阿魯台七天,這次試試困周雄二十萬。”

眾人鬨笑。

接下來的幾天,謝青山一反常態地悠閑。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過早飯,去府衙轉轉,看看公文,跟屬下聊聊天。

下午要麽去軍營看練兵,要麽去商會看賬目,要麽迴家陪弟弟玩。

晚上召集眾人議事,但也不像以前那樣緊張,有說有笑的,跟開茶話會似的。

楊振武看得直撓頭。

“主公,朝廷二十萬大軍都快到門口了,您怎麽一點也不急?”

謝青山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急什麽?”

“急……”楊振武想了想,“急咱們打不過啊。”

謝青山笑了:“打不過?咱們八萬兵馬,草原十萬騎兵,加起來十八萬。朝廷二十萬,多兩萬而已。而且他們遠道而來,糧草不繼,咱們以逸待勞。誰打不過誰?”

楊振武撓頭:“話是這麽說,可……”

“可是什麽?”

“可是……”楊振武憋了半天,“可是您這也太淡定了。”

謝青山哈哈大笑。

笑完之後,他看著楊振武,認真道:“楊將軍,你知道咱們最缺的是什麽嗎?”

楊振武一愣:“什麽?”

謝青山道:“信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雪景。

“涼州百姓,涼州將士,他們知道要打仗了,心裏都怕。怕打不過,怕死,怕好不容易過上的好日子沒了。這時候,如果我這個做主公的也慌,也急,他們怎麽辦?”

楊振武若有所思。

謝青山轉過身:“所以我不但不能急,還得讓他們看到,我一點都不急。我該吃吃,該睡睡,該笑笑。他們看見我這個樣子,心裏就踏實了。他們踏實了,士氣就上來了。士氣上來了,仗就好打了。”

楊振武聽完,愣了半天。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主公,您這腦子,真不是人長的。”

謝青山無語。

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十一月初十,夜。

議事廳裏燈火通明,眾人圍在輿圖前,討論下一步動作。

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案上擺著茶點,楊振武一邊啃點心一邊發表高見,王虎麵無表情地聽著,林文柏偶爾插兩句,周明軒在紙上寫寫畫畫。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手指在上麵移動。

“朝廷大軍現在走到哪兒了?”

林文柏道:“剛收到訊息,已過太原,預計五日後抵達涼州邊境。”

謝青山點頭:“周雄肯定會先派斥候探路。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探不到。”

他看向王虎:“青鋒營,能把朝廷的斥候都清掉嗎?”

王虎道:“能。一千人對付幾百斥候,綽綽有餘。”

“好。你帶五百人,散佈在邊境各處,見到斥候就殺,不留活口。讓他們變成瞎子聾子,什麽也探不到。”

“是!”

楊振武道:“主公,咱們什麽時候集結兵馬?”

謝青山道:“不急。讓他們先到,咱們再動。”

“為什麽?”

“因為咱們動早了,他們就知道咱們的想法了。讓他們摸不透是最好的。”

楊振武咧嘴一笑:“懂了,這叫誘敵深入。”

謝青山點頭:“對。”

周明軒道:“主公,草原騎兵那邊,什麽時候通知?”

謝青山想了想:“再等等。等周雄大軍進入黑風口,再通知阿魯台南下。讓他從北邊包抄,斷了他們的後路。”

林文柏道:“兩麵夾擊,周雄必敗。”

眾人紛紛點頭。

正說著,議事廳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眾人迴頭,隻見柳兒端著一盤點心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主公,各位將軍,我做了些糕點,想著你們議事辛苦,送過來給大家嚐嚐。”

廳內一時安靜。

謝青山沒有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

林文柏連忙站起來,客氣道:“二嬸太客氣了,快請坐。”

柳兒笑著搖搖頭:“不坐了,你們忙你們的。我就是送個點心,馬上就走。”

她把點心放在旁邊的案上,衝眾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廳內沉默了一會兒。

楊振武撓頭:“這二嬸人挺好的啊。”

王虎沒說話。

林文柏看了謝青山一眼,也沒說話。

謝青山走到案邊,看了看那盤點心。做得挺精緻,桂花糕,棗泥酥,還有幾塊綠豆糕,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挺好吃的。”他說。

眾人麵麵相覷。

楊振武也湊過來拿了一塊,邊吃邊說:“確實好吃。二嬸手藝不錯。”

王虎也跟著拿了一塊。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隻有林文柏,悄悄看了謝青山一眼。

謝青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異樣。

議事結束後,謝青山迴到後院。

許家小院已經熄了燈,隻有胡氏的屋裏還亮著微弱的光。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不想驚動家人。

走到自己房門口時,忽然聽見旁邊屋裏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是許二壯和柳兒。

“……二哥,你說承宗他們會贏嗎?”柳兒的聲音。

“當然會贏。”許二壯的聲音,帶著點睏意,“咱們有八萬兵馬,草原還有十萬騎兵,朝廷打不贏的。”

“那就好。”柳兒道,“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怕萬一打起來,你……你也要上戰場。”

許二壯沉默了一會兒,道:“柳兒,打仗的事,暫時不用我上。”

“真的?”

“真的。”

柳兒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那就好。”

謝青山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輕輕走開。

迴到自己屋裏,他點上燈,坐在窗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窗欞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想起剛才議事廳裏的一幕。

柳兒進來送點心,表麵上看沒什麽問題。新媳婦關心家人,送點吃的,再正常不過。

當初調查的結果:柳兒,河南逃難來的,父親是個夫子,病死在路上,身世清白,沒有可疑之處。

他搖搖頭,吹滅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許二壯神清氣爽地出現在院裏。

胡氏正在喂雞,見他出來,笑道:“起這麽早?”

許二壯伸了個懶腰:“娘,我幫您喂雞。”

胡氏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新婚燕爾的,多陪陪你媳婦。”

許二壯嘿嘿一笑,湊過來低聲道:“娘,柳兒挺好的吧?”

胡氏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挺好。”

許二壯高興了:“那您以前還不樂意。”

胡氏歎了口氣:“不是不樂意,是怕你吃虧。既然你喜歡,那就好。”

許二壯摟著孃的肩:“娘,您放心,柳兒對我可好了。天天給我做好吃的,還給我縫衣裳。我這輩子,值了。”

胡氏拍拍他的手,沒說話。

這時,柳兒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盆水。看見許二壯和胡氏,笑道:“娘,二哥,早。”

許二壯連忙過去接過水盆:“你怎麽自己端水?叫我啊。”

柳兒笑道:“你忙著跟娘說話,我自己來就行。”

胡氏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些複雜。

城東陳百戶家,陳梨花正在院裏洗衣服。

天冷,水冰涼,她的手凍得通紅。但她沒停,一件一件地搓著,洗得很仔細。

她娘從屋裏出來,看見她的手,心疼道:“丫頭,用熱水洗,別凍著。”

陳梨花搖搖頭:“沒事,娘,不冷。”

她娘歎了口氣,在她身邊蹲下。

“丫頭,許家二叔成親了,你別想了。”

陳梨花手一頓,隨即繼續搓衣服。

“娘,我沒想。”

她娘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這丫頭,從小就懂事,不爭不搶,什麽都憋在心裏。

許家二叔成親那天,她迴來一句話沒說,隻是默默地幫忙幹活。晚上她娘去看她,發現她蒙著被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丫頭,”她娘輕聲道,“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

陳梨花搖搖頭:“娘,我真的沒事。許二哥找到喜歡的人,我替他高興。”

她娘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麽。

陳梨花繼續洗衣服。

水很涼,手很冷。

但她心裏,更涼。

十一月十五,朝廷大軍抵達涼州邊境。

二十萬人馬,綿延三十餘裏,旌旗蔽日,帳篷如雲。站在高處望去,黑壓壓一片,彷彿潮水般湧來。

周雄在中軍大帳裏召開軍議。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滿臉橫肉,眼神兇悍。此刻他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輿圖,周圍站著一圈將領。

“斥候派出去了嗎?”他問。

一個將領迴道:“派了,三十隊,每隊十人,往涼州方向去了。”

周雄點點頭:“天黑前要迴報。”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衝進來,撲通跪倒:“將軍!不好了!咱們的斥候……斥候被殺了!”

周雄霍然站起:“什麽?”

斥候哭道:“三十隊斥候,全部被伏擊!隻有我一個人逃迴來!”

周雄臉色鐵青:“誰幹的?”

“不知道!那些人黑衣黑甲,行動如風,見人就殺!咱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抗!”

帳內一片嘩然。

周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再派五十隊斥候,每人配雙馬,遇到襲擊就跑,不要戀戰。”

“是!”

斥候退下,周雄看著輿圖,眼中閃過寒光。

謝青山,你想讓我變成瞎子?

沒那麽容易。

第二天,山陽城。

謝青山正在府衙裏跟楊振武下棋。

楊振武棋藝不精,被謝青山殺得片甲不留,急得抓耳撓腮。

“主公,您這棋也太狠了!能不能讓讓我?”

謝青山笑道:“打仗能讓,下棋不能讓。”

楊振武歎氣。

正說著,王虎推門進來。

“主公,朝廷的斥候又出動了。咱們殺了三十隊,他們又派了五十隊。”

謝青山落下一子,道:“繼續殺。”

王虎道:“可是他們這次配了雙馬,跑得快,咱們的人追不上。”

謝青山想了想,道:“那就換個法子。派人假扮成牧民,在邊境放羊。等他們靠近了,再動手。”

王虎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轉身走了。

楊振武看著謝青山,忍不住道:“主公,您真的一點都不急?”

謝青山又落下一子:“不急。”

“為什麽?”

謝青山看著他,忽然笑了。

“楊將軍,你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楊振武道:“兵馬?糧草?裝備?”

謝青山搖頭:“都不是。是靜氣。”

他指了指自己:“主將要有靜氣。不管外麵怎麽亂,自己不能亂。亂了,就輸了。”

楊振武若有所思。

謝青山繼續道:“周雄現在肯定急了。他派出去的斥候被殺,摸不清咱們的底細,心裏沒底。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錯。咱們越穩,就越能抓住他的錯。”

他落下一子,笑道:“將軍,你輸了。”

楊振武看著棋盤,愣了半天。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主公,您這腦子,真不是人長的。”

謝青山:“……”

這已經是第二迴被罵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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