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胡女胭脂倒在雅間的地上,已經沒了氣息。
致命傷在心口——深深插著那把銀柄小刀,正是方纔蘭姬用來為王賀切割鹿肉的那一把,應該是在蘭姬出門準備跳舞前交給了胭脂。
刀身幾乎完全沒入,隻餘纏著銀質刀柄露在外頭,周遭衣料被刺破處,正緩緩洇開一團暗紅。
血尚未大量湧出,顯然是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而王賀,不見了。
雅間內,隻剩下胭脂尚有餘溫的屍身,案幾上猶自冒著熱氣的炙鹿肉。
方纔的熱鬧與生機,蕩然無存。
而這裏與外麵,更是兩重天地。
白辰直接從大廳翻上了二樓,也是繼矛胥之後衝進門的。
他看到矛胥仍僵在原地,當即一把將他拽開推到門邊,低喝道:“退後!莫要攪亂現場!”
他快速地將屋內的情況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人。
劉季與兩名年輕醫官緊隨其後,動作迅捷。
劉季已蹲身探向胭脂頸側,又翻開她眼皮細看,隨即緩緩搖頭,麵色凝重。
一名醫官小心地檢查刀口與血跡,另一人則迅速檢視窗牖與室內可能藏匿之處。
洪文此刻倒是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幾乎是半拖著阿綰奔上樓的。
阿綰踉蹌著踏進門檻,一眼看見地上情形,腿腳發軟,也真是全靠洪文架著才未倒下。
蘭姬與焦衡隨後趕到。
蘭姬方纔劇烈舞動後的喘息尚未平復,此刻見到胭脂橫屍在地,那雙嫵媚的藍眼睛驟然瞪大,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衝口而出,整個人向後軟倒,被焦衡勉強扶住。
焦衡也是滿麵驚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原本跟著阿綰在樓下看舞的圓柳與霜葉也踉蹌著上樓來,看到胭脂毫無生機地躺在那裏,兩人臉色煞白,連驚呼都未能發出,便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要不是身後有匆忙趕來的細腰扶住,都有可能摔倒在地上,磕碰到了。
這下,場麵徹底亂了。
聽到動靜的趕過來的其他明樾台女子們擠在門外廊下,驚叫聲、哭泣聲、惶惑的詢問聲響成一片,姣好的麵孔上俱是失了血色的慘白與恐懼。
幾名與胭脂要好的胡女更是情緒激動,哭喊著想要衝進來,若非白辰橫眉立目,一聲聲怒喝鎮住場麵,讓不相乾者速速退開,隻怕她們早已衝進來,抱著屍身嚎啕大哭了。
雅間內,血腥氣開始與殘留的食物香氣、脂粉味混雜,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可要……報官?”矛胥此時也緩過神來,退至門邊,與洪文一左一右護著麵色慘白的阿綰,聲音依然有些顫抖。
洪文竟然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室內,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劉季也已從胭脂屍身前站起來,走到洪文身側,將聲音壓得極低:“這一刀……深貫心腑,入骨及柄,非腕力沉雄、下刀果決者不能為之。絕非尋常婦人或羸弱之輩所能及。”
阿綰腦中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她看見白辰正在屋內搜尋,其實這雅間陳設並不複雜,站在門口都能夠一覽無餘:除了六張黑漆矮足食案,便隻有牆邊那具嵌玉黑漆憑幾,幾上散放著些充作擺設的簡牘與漆繪食盒。四壁懸著厚重的錦繡帷幔與輕紗,但那樣輕薄飄逸的料子,根本藏不住一個半大少年。
若依矛胥所言,自阿綰下樓觀舞起,他便一直守在雅間門口,寸步未離。
可王賀,確確實實不見了。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窗牖開闔的異響,甚至沒有多餘的腳步聲。
他就如同被這滿室的暖香與血腥氣悄然吞噬,又或是化作了一縷青煙,從這門窗緊閉、眾目睽睽之下的雅間裏憑空消失了。
“不能報官。”洪文終於開口,聲音因壓抑而嘶啞。他轉向劉季,“勞煩劉大人,再將這胡女的屍身仔細勘驗一遍,任何異狀都莫要放過。”
“好。”劉季點頭,當即返身蹲回屍首旁,與兩名醫官低語著,重新檢視傷口、血跡乃至屍身姿態等細微之處。
白辰已將室內迅速搜查一遍,走過來對洪文搖頭:“窗栓完好,牆壁堅實無隙。這屋裏……可有暗門或密室?”
阿綰麵色蒼白,腦子裏忽然轉過了各樣畫麵。
她對這裏太熟悉了——這是薑嬿用來待客的一間雅室,她來過許多次,也有不少達官顯貴來過,甚至蒙琰也是在這裏飲酒,被阿綰拿走了虎符……
“此事絕不能報官。”洪文看了一眼門外惶惶不安的明樾台眾人,又低聲吩咐道,“白辰,你速去調五十名可靠禁軍,將明樾台外圍秘密控住。今日起,此處要暫停迎客。大門落栓,樓內所有人等,一概不得進出。”
“明白。”白辰毫不遲疑,轉身便走。他行事乾脆,竟直接從二樓廊柱旁縱身躍下,落地無聲,疾步離去調兵了。
洪文這纔看向阿綰,見她臉色慘白、身形微顫,伸手又虛扶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阿綰,你須明白老奴為何說不能報官——王離父子秘密返京,此事本無外人知曉。我們今日帶王賀出宮閑逛,已是冒險。如今他竟在明樾台失蹤,若聲張出去,不僅會打亂陛下與王將軍的部署,更可能將王賀置於險境。”
他頓了頓,看著阿綰點了頭,才繼續說道,“矛胥要即刻回宮,密奏陛下。阿綰,此刻你需穩住自己。莫因這裏是明樾台,便亂了方寸。”
矛胥肅然應“喏”,轉身疾走。
阿綰緊咬下唇,又點了點頭。
白辰剛疾步跨出明樾台那扇沉重的朱門,便與正四處尋他們的白宵迎麵撞上。
他三言兩語低聲說明瞭明樾台內的變故,白宵也是神色劇變,二話不說,當即轉身,朝著宮城方向疾奔而去安排人手。
白辰則立刻折返,重新回了明樾台,回到阿綰身側。
此刻,細腰雖然也慌得額角冒汗,但到底是在這風月場中歷練久了的人,心知此刻絕不能再添亂。
他粗聲驅散了那些擠在廊下探頭探腦的女子,又啞著嗓子喚來其他幾名龜奴,手腳麻利地將明樾台前後門窗一一查驗,牢牢閂緊,自己則站在大門口靜待禁軍的到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