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娘,您這是什麼話?!”王離的火氣“騰”地一下直衝頂門,他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地瞪向元氏,“我說過的!雲姬的孩子,就是我的骨血!王賀,他是我王離堂堂正正的兒子,不是什麼‘野種’!”
王離的聲音極大,看起來這母子二人為這件事情也沒少爭執過,如今又吵了起來。他甚至還握緊了拳頭吼道:“此番若非父親靈柩歸葬,你以為……我願意回來嗎?!”
“混賬!放肆!你這個……孽障!”元氏被這番話徹底激怒,僅存的儀態與剋製霎時轟然碎裂,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兒子,一連串的斥罵也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的顧忌,“王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如此薄待小鹿,對得起你戰死的嶽丈,對得起王家的門風嗎?!你!你!!!你不是人!你這個混賬東西!”
急怒攻心之下,元氏眼前一陣發黑,身形晃了晃,竟直接向後仰倒,一口氣堵在胸口,麵色瞬間變得灰白。
“老夫人!”蒙摯可一直密切關注著局勢,此刻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托住了元氏即將倒下的身軀。
阿綰也嚇得從席上爬了起來,與元氏那名貼身婢女一同搶上前攙扶。
那婢女已是淚流滿麵,聲音帶著哭腔,急急地為元氏撫胸順氣:“夫人!夫人您萬萬不能動氣啊!保重身子要緊!求您了,快順順氣!”
廳內一時大亂,隻剩下元氏急促的喘息聲、婢女的哀泣,與王離僵立原地、緊握雙拳卻終究未再上前一步。
“蒙將軍,煩請您先將王將軍請出廳外吧。”阿綰湊近蒙摯身側,“老夫人此刻……斷不能再受刺激了。”
“嗯。”蒙摯沉聲應下,卻並未立刻鬆手。
他雙臂穩穩地承托著元氏大半身軀的重量——這位老夫人也是將門虎女出身,身形骨架較尋常閨閣婦人要高大結實許多,此刻雖虛弱,分量卻著實不輕。
阿綰身形纖細,手腕細弱,恐難以支撐;旁邊那婢女雖也生得健壯,終究是女子氣力有限,方纔攙扶時已顯吃力。
“請小蒙將軍將老夫人移至這邊來。”婢女指向廳內一側的山水屏風後,那裏隱約可見一張鋪設軟墊的矮榻。
蒙摯會意,動作輕穩地將元氏橫托而起,繞過屏風,小心安置在矮榻上。
之後,他直起身,目光詢問地看向阿綰。
阿綰對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示意自己會留在此處照看。
蒙摯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回廳中,來到仍僵立原地、胸膛起伏不定的王離麵前。
他並未多言,隻伸出大手,一把攥住王離的上臂,不容分說地向外帶。
王離下意識地掙了一下,卻哪裏拗得過蒙摯的力氣,加之或許心中也知自己方纔失言過甚,半是抗拒半是茫然地被蒙摯半架半拉地“請”出了正廳。
門扉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阿綰已跪坐在矮榻前的蒲團上,伸手輕輕搭上元氏擱在榻邊的手腕。
指尖下,脈搏跳動得急促而虛浮。
她定了定神,側頭對守在旁邊的婢女低聲吩咐:“勞煩阿姐,去倒一碗溫熱的水來。”
“喏。”婢女抹了把眼淚,急忙轉身去辦。
此時,元氏雖麵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卻已稍稍平順,眼皮微顫,竟緩緩睜開了。
她並未立刻理會婢女,反而是反手用冰涼的手指握住了阿綰正欲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安慰的意味。
她看著阿綰,嘴角還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無礙的……老身隻是一時氣急攻心,緩一緩便好。讓阿綰姑娘見笑了……這不成器的逆子,被那狐媚子勾去了魂,這麼多年過去,竟還是如此……冥頑不靈,不識大體。”
她的話語裏,氣惱猶在,卻已摻雜了深深的疲憊與一種近乎認命的悲哀。
那握著阿綰手腕的手,微微顫抖著。
“老夫人,”阿綰抿了抿唇,將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阿綰此番冒昧前來,實則……是想向您求證一樁事。”
“你……”元氏聞言,眼中混沌的哀慟與虛弱之色倏然一滯,隨即,一抹精光自眼底深處亮起:“你問。但凡老身知曉的,必不隱瞞。”
“我……”阿綰反而怔了一下,沒料到元氏應承得如此乾脆利落,毫無推諉之意。她原以為以自己的身份,許多事需費盡周折才能觸及邊緣。
“不必疑慮。”元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隻握著阿綰手腕的手微微收緊了些,“老身不與你繞彎子。陛下既肯將那麵荷華金牌長久交予你隨身,便是將天大的乾係與信任都託付於你。陛下尚且如此,老身……還有什麼信不過你的?你想知道什麼,但問無妨。”
聽她這麼一說,阿綰倒是不再猶豫,問出了她第一個問題:“王翦老將軍……半年前便已亡故。朝廷秘不發喪,以至北疆生變。老夫人,您……可知其中原委?”
此言一出,元氏臉上的肌肉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直直地望著阿綰,眼中凈是驚愕之色,“北疆匈奴王庭內鬥已趨白熱,太子庸碌,冒頓虎視眈眈……這些事,你可清楚?”元氏並未急於回答,反而先探問阿綰所知深淺。
阿綰頷首:“所知多源於市井傳言與營中閑談,陛下未曾明言,是小人自己東拚西湊,略知梗概。”
“好,那我便與你簡略分說。”元氏神色一肅,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語速極快,“冒頓野心勃勃,欲奪單於大位。即便太子昏庸無能,其身後勢力也必會拚死擁戴,爭鬥隻會愈發血腥慘烈。我夫君……實是病故。北地苦寒,他早年征戰落下的病根,近年愈發嚴重,時常腹中絞痛如絞,拖了大半年光景……”她眼中浮起深切的哀痛,語氣卻竭力保持著冷靜,“當時,我與小鹿其實已秘密前往北疆探望。夫君臨終前斷言,匈奴內亂愈烈,於我大秦實則越為有利。故此,他的死訊,絕不能即刻泄露,以免邊關動蕩,予敵可乘之機。”
她喘息了一下,繼續道:“你也看到了,王離勇則勇矣,然臨機決斷、運籌帷幄,尚欠火候。若彼時驟然將他推至主帥之位,獨鎮北疆,恐難周全。當時我們與陛下密議,待夫君……去後,我與小鹿先行潛回鹹陽稟明實情,並奏請更換雲中郡佈防圖,同時將王離從雁門調至雲中郡駐守,借穩固防務之名,行交接權柄之實……誰曾想,如此周密的安排,竟還是走漏了風聲……”
“那麼,”阿綰忽然插話,“揮兵攻破雲中郡的,究竟是太子的人馬,還是……冒頓的狼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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