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阿綰!”蒙摯心頭猛地一縮,沒有半分遲疑,竟是足下發力直接縱身躍上了高台。
他全然不顧台下尚有未及散去的甲士,雙臂一伸,便將那微微發抖的身影緊緊攬入懷中,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驚慌和焦急:“你要去哪裏?想做什麼?我……我一直都在這裏,在你身邊。”
阿綰的臉猝不及防撞上他冰涼的胸甲,堅硬的金屬邊緣幾乎要劃破肌膚。
她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便用力推他。
這一推,卻讓蒙摯會錯了意,心頭更慌,手臂收得更緊。
“別……別抱那麼緊!”阿綰慌忙抬手護住自己的臉,聲音從他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你的鎧甲這般硬,若劃破了我的臉……你、你是要養我一輩子的!”
“養!”蒙摯這才恍然,緊繃的心絃一鬆,連忙將手臂略略鬆開,隻虛虛地環著她,像是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品玉瓶,“我的俸祿錢袋早交予你了,分明該是你養我纔是。”
“我可養不起大將軍。”阿綰依舊把臉埋著,聲音甕甕的,“我兜裡……早沒錢了。”
“陛下不是賞賜頗豐?你那一百金……應當還有剩吧?”蒙摯一愣。
“都花用了,如今囊空如洗。”阿綰這才抽出手,將那個始皇的錢袋掏出來,癟癟地垂著。
蒙摯接過捏了捏,果然空空如也,連半兩錢都沒有一枚了,他也不由撇了撇嘴:“這……往後真要養不起了?”
“哼,我就知道,男子皆是這般。好聽話誰不會說,一到實處便……”她話音未落,卻見蒙摯已忙亂地在身上翻找起來。
他先從懷裏掏出一個尋常的葛布小錢袋,想了想,又從頸間扯出一塊繫著紅繩、觸手溫潤的白玉環佩,接著竟抬手從自己束得齊整的髮髻裡,摸出一枚藏得嚴實的金錠。
他蹙眉思索一瞬,竟又單膝蹲下,從軍靴靴筒內側抽出一柄精巧的鎏金匕首。
他將這零零總總、還帶著體溫的物件,一股腦全塞進阿綰手裏。
“你瞧瞧,這些夠不夠?身上暫時隻有這些了。”他還真是直白又認真,“我軍營榻下還有些積存,蒙府我房中……大概還鎖著一百金。房門鑰匙在管家處,你自去取便是,他都認得你,斷不會阻攔。對了,我還借給呂英十金,可以找他要回來,陳良那邊也有五金,說這幾日就要還我的……你容我想想,誰還欠我錢來著……”
阿綰怔怔地看著手中這一堆突如其來的“家當”,又抬眼望進他因急切而格外灼亮的眸子裏。
那份毫無保留的、近乎笨拙的真誠,像一道暖流,猛地衝垮了她心裏最後一道堤防。
眼淚毫無徵兆地再次湧出,這一次,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聲音還挺大的。
蒙摯登時又慌了手腳,紮煞著一雙慣於握劍持戟的手,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總是怕傷了她……隻能無措地僵在原地。
他看著阿綰的淚水一顆顆滾落,砸在她掌心裏那枚金錠上,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帶著罕有的小心翼翼:“怎、怎麼又哭了……是我說錯話了?還是……這些太少了?是比陛下大手一揮賞賜的少……但是……我手裏現在隻有這麼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那……我去跟祖父說,讓他把蒙家大庫的鑰匙給你,如何?庫裏頭……總還有些能入眼的東西,反正聽說蒙家的家當都在裏麵了,你隨便……”
“你胡說!”阿綰抬起淚眼瞪他,鼻尖紅紅的,“蒙大將軍怎麼可能把家庫鑰匙給我?騙人!”
“哎!我幾時要騙你?”蒙摯也皺起眉,神色更是認真,“祖父臨行前,本來是要將大庫鑰匙交給我的,說‘日後成了家,便交由你妻子掌管’。我當時便問了一句:‘阿綰行麼?’他老人家看著我,隻回了一句:‘你覺得她行,她便行。’”
“什麼時候說的?蒙大將軍都南邊大半年有餘了,你如今這般說,我找誰對質去?”阿綰偏過頭,語氣裡是不信,眼底卻有一絲光悄悄亮起。
“就是他走之前那日,在演武場邊說的!”蒙摯見她不信,急得學著她方纔的樣子扁了扁嘴,這動作由他做來,竟有種笨拙的可愛,“橫豎再過幾日祖父便奉召歸鹹陽了,你親自問他便是!我若有一字虛言,便叫我……叫我去給陛下陪葬,做個陶鑄的將軍俑!”
“哼,我自然會問的。”阿綰用力擦了擦眼淚,終是抬起頭,認真地望向他。
這一望,卻讓她微微怔住。
蒙摯此刻急切的神情,竟比平日冷峻的模樣更加生動。
那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眉眼,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真誠,而自己的影子,正清晰地映在他澄澈的瞳仁裡。
在他的眼中,她看見自己鬢髮微亂,眼圈紅腫,卻並非卑微渺小,而是被一種專註而柔和的光包裹著。
原來在他眼裏,自己也可以是這般模樣……
一時間,四周甲士退去的細碎腳步聲、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嘩,都彷彿潮水般褪去。
她隻聽見自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輕輕“嗡”了一聲,而後化作一片無聲的悸動,讓她忘了言語,隻是癡癡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阿綰……”蒙摯終是忍不住,又輕輕將她擁住。
這次他學乖了,手臂收攏得極緩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下頜小心翼翼地貼著她的髮髻,聲音悶悶的,“莫要再哭了。你一流淚,我這裏……”他抓著她的雙手,按在自己冰涼的胸甲上,底下是狂跳如擂鼓的心,“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阿綰應了一聲,鼻音濃重,卻到底慢慢止住了抽噎,將臉側靠在他肩頭。
冰冷的甲冑硌著麵板,可底下傳來的體溫卻是滾燙的。
“方纔……你去哪兒了?”蒙摯的臉頰在她簡單綰起的髮絲上輕輕蹭了蹭,悄悄蹭去自己眼角那一點濕意,聲音裏帶著尚未散盡的後怕,“我去了白辰家,但也尋不見你,以為……以為你……”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隻是手臂又收緊了些。
“去了西市……還有西城門。”阿綰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能夠聽得到。
蒙摯身體微微一僵。
他稍稍退開一點,低頭看進她的眼睛:“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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