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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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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此時此刻,血腥氣味在悶熱的夜晚凝滯不散。

火把的光跳躍不定,將始皇玄衣上的十二章紋映照得忽明忽暗,更顯得鬼魅異常。

他看著渾身血汙的薑嬿,眉頭鎖成一道深壑。

這女人,他向來不喜。

她身上有種過於外放的潑辣,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快甚至厭惡。

可她……是青青唯一貼心的姐妹。

據聞,昔年在明樾台,她曾無數次為青青擋開借酒裝瘋的無禮之徒;更有一次,為護著被權貴糾纏的青青,她甚至抓起碎瓷片以命相搏,在臂上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

正因這份以命相護的舊誼,即便他再反感,也從未真正動過取她性命的念頭。

這份容忍,是他留給那段過往、那個人的,最後一點沉默的餘地。

“薑嬿,”他終於再次開口,“朕問你,為何……”

可也就是那一瞬,他又不知道如何問下去。

問她為何?

為何勾結外敵?

為何帶著王賀偷偷逃走?

為何離開明樾台?

為何離開大秦?

他那份掌控一切的帝王心術,竟頭一次感到一絲無從著力的虛浮。

火光在她染血的臉上跳動,映得那笑容愈發刺眼,也愈發模糊,彷彿與記憶中另一張溫婉含笑的臉,在血色中重疊,又碎裂開來。

怎麼就死了?

怎麼不等他回來?

怎麼把所有的東西全燒掉了?

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如此像她的女兒?

怎麼會冠帶藏在身上?

甚至是那個在他心底最深處不敢碰觸、卻灼燒無比的問題——青青與那冒頓……是否也曾……

薑嬿聽到他語塞,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傷口,令她痛苦地蹙眉,可那笑意卻越發刺眼。

血汙狼藉的臉抬起,她望向始皇,眼中沒有絲毫懼意,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譏誚與疲憊。

“陛下想問什麼?”她的聲音極其嘶啞,“是想問,我怎麼認得冒頓?還是想問,我怎麼敢綁了王賀?”

始皇挑了挑眉。

她竟然又笑了,“明樾台的門,朝南也朝北,迎來送往的男人,還少麼?我伺候過的貴人,比陛下宮裏的美人隻怕還多些呢。”

因為傷口的疼痛,她還是頓了頓,喘息著,可目光卻直直刺向始皇,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東西一併傾倒出來:“若有人……肯許我一個王妃的名分,帶我離開這個地方,給我一個不必對誰都賠笑、擔驚受怕的後半生……我為何不去?陛下,您告訴我,我為何不去?!”

“那是匈奴人!”始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袖中的手已緊握成拳,骨節泛白。“你需記得,你生是大秦的子民!”

“那又如何呢?”

薑嬿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她完全沒有懼怕,甚至變得十分平靜。

“我不過一介女子,難道就不配渴求一個真心疼我的良人,不配盼著能有安穩的後半生,不配帶著孩子,去個南方溫暖的地方,再不必對每個踏進門的人都擠出笑臉?”她的呼吸帶著血沫的雜音,眼神卻亮得駭人,“陛下,您說……難道是我願意一輩子都待在明樾台麼?那些齷齪和不堪遲早都會要了我的性命?如果有這樣一次的機會,我為何不走呢?”

這幾句話,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始皇心底某塊從未癒合的舊傷。

他攥緊拳頭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帶著鈍感的疼痛再次漫上心口。

“你也說要去南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不是北方?”

“南方?”薑嬿古怪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混合著痛楚與一種近乎癲狂的媚意,她染血的嘴角勾起,眼中卻迸發出一種妖異而魅惑的光芒,“我哪兒配去什麼南方……那是青青的夢啊,陛下,你忘記了麼?她可是想去南方的,還要帶著孩子去的……”

此時此刻,薑嬿忽然刻意放緩了語速,很是認真:

“我可還記得,青青那時候總是說,南方溫暖如春,沒有鹹陽刺骨的冬。她盼著能和真心待她的良人一起去,在那兒生兒育女……她說,她的孩子,該在日頭下肆意奔跑,不該像她小時候,總因畏寒,隻能困在四麵漏風的屋子裏,也不應該在明樾台裡做頭牌,為何要做這份皮肉生意呢?”

她笑著,笑得甚至詭異起來,“可惜呀……真是,可惜了。”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狠狠砸在始皇耳中。

“她……究竟是怎麼死的?幾時死的?”

這一刻,始皇終於問了出來。

薑嬿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費力地抬了抬脖頸,血汙下的眼睛掠過一絲近乎挑釁的暗芒,竟反問道:“陛下……您聽到的,是什麼呢?”

“大膽!”侍立在側的趙高早已按捺不住,尖聲嗬斥,抬腳便要上前。

“退下!”始皇橫過去一眼,那目光中的暴戾與寒意讓趙高瞬間僵在原地。

始皇隨即朝周圍揮了揮手,聲音不容置疑:“所有人,再退遠些。”

然而,阿綰卻一動未動。

她不僅沒退,反而迎著始皇的目光,向前穩穩踏出了半步,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執拗。

她身旁的蒙摯見狀,毫不猶豫,亦同步跟上,護在她的側後方。

趙高與洪文對視一眼,冷汗涔涔,既不敢違逆始皇,又覺得此時此刻很是危險。他們隻得硬著頭皮,亦步亦趨地緊貼在阿綰身後。

如此一來,旁邊的嚴閭、百奚,乃至一直垂首不語的元氏,竟都如同腳下生根,無人挪動半分。

始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黑如鍋底。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擔憂、或惶恐、或靜觀其變的臉,最終落回阿綰那雙與記憶中過分相似的眼眸上。

積壓的怒火、疑慮、還有那無處安放的痛楚,在這一刻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阿綰留下!”他猛地一聲暴喝,聲震屋瓦,駭得眾人皆是一顫。“其餘人,都給朕滾開!滾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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