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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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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阿綰,可是餓了?我這裏還有些餅子,你悄悄吃了吧。”

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阿綰驚得險些跳起來。要知道,她身後可就是驪山大營的禁軍,一個個凶神惡煞一般。若是能夠在這群人中穿行,這人想來還是有些身份的呢。

猛然回頭看過去,這人竟然是公子吉良。

他不知何時悄悄繞過了人群,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的地方,一張清瘦的臉被秋陽曬得微微泛紅,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那些禁軍也完全沒有搭理他,就像是沒看到一樣。

阿綰張了張嘴,愣了一瞬,才壓低聲音問道:

“公子……您怎麼會在這裏?”

這位楚國質子與她的關係的確很好,不過因身份懸殊,彼此之間也並未有過密的聯絡。她也隻知道,吉良一直跟著公子高處理各樣文書簡牘。公子高跟著李斯,每日裏也忙得腳不沾地。

今日公子高都沒有站在那群皇子皇女之中,反而是站在了李斯這邊,一直眼觀心鼻觀口,一句話都不說。

此刻,吉良竟然敢繞過來,給她送吃的?必然也是公子高開的口。

眼瞅著吉良正要說話,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喲?你竟然帶了吃食?”

胡亥不知何時也已轉過頭來,那雙被肥肉擠得眯起來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吉良懷中的方向。

他三步並作兩步擠過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股理所當然的傲氣:

“快些給我吃!快餓死了!”

吉良麵露難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愈發低下去:“殿下,這……恐怕不合適。就……就一點點,是公子高今早用膳時剩下的一點粟米餅,也涼透了,硬得很……”

“管它涼的熱的!”胡亥滿不在乎地一揮手,目光灼灼,“本殿下都快餓死了,還管它硬不硬?快拿來!”

“死”字。

大忌。

站在最前麵的洪文猛地回頭,目光兇狠。百奚與嚴閭亦是同時轉身,手已按上腰間刀柄,眼神淩厲地掃向聲音來處。

驪山大墓之前,誰敢言“死”?

吉良臉色刷地白了。

阿綰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用自己那瘦削的身形,將吉良擋在了身後。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公子,您快走吧。我……忍一忍就好了。”

吉良愣愣地看著她擋在自己身前的那道纖細背影,喉結滾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可胡亥哪裏肯放?

“餅子留下再走。”他大咧咧地往路中間一站,雙手抱臂,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寵壞的孩子。

他是始皇最疼愛的小兒子,這滿場的人,誰敢攔他?便是他此刻轉身離開,去值房尋些熱乎吃食,眾人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不會有人多嘴。

可阿綰不吃這一套。

她板起麵孔,那張素日裏總是彎著眉眼的小臉,此刻竟透出幾分極度地不悅:

“殿下,這裏可不是隨意說話的地方。”她一字一頓,目光直直盯著胡亥,“陛下若是知道了,定然是要責罰殿下的。”

“嘿!”胡亥一瞪眼,“誰敢告訴他?”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下巴揚得老高,“本殿下都快餓死了,難道連口吃的都不能討?”

又是“死”字。

阿綰眉頭皺得更緊。

“大家都餓著呢。”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目光緩緩掃過不遠處那些紋絲不動的皇子皇女們,又落回胡亥臉上,“誰也沒說要去吃東西。”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認真:

“再說了,殿下早上可吃了不少。那炙鹿脯、蒸羊羹,小人親眼見著殿下用了兩碗。如今這餅子……”她看了一眼吉良手中那塊冷硬的粟米餅,抿了抿唇,“便是要給,也該給那些身子弱的人。”

“本殿下身子就弱!”胡亥脫口而出,絲毫不在意這藉口有多荒唐。他再次朝吉良伸出手,那手勢不容置疑。

吉良猶豫了。

他看了看胡亥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看了看阿綰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終於,緩緩從懷裏掏出一個粗布包裹。

包裹開啟,裏頭是一塊巴掌大的粟米餅。

那餅子顏色焦黃,表麵因放置太久而微微乾裂,邊緣處還能看見沒碾碎的麥麩顆粒。

這是苦役們常吃的乾糧——黍米與粟米摻半,有時還加些豆麪,揉成餅狀,貼在鍋邊烤熟。

又乾又硬,嚼起來滿嘴都是粗糲的渣,卻最是頂飽。

這樣一塊餅,的確不值錢,甚至那些苦役們都不太想吃。但這也曾經阿綰的口糧,義父荊元岑也是這般悄悄給她藏了幾塊,在她餓的時候充饑用的……

胡亥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張圓臉上頓時浮起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哼了一聲,抬手就要將那餅子打落在地……

阿綰眼疾手快,一把從吉良手中搶過餅子,迅速塞進自己懷中。

她抬起頭,迎上胡亥那驚愕的目光,一字一句說道:

“殿下,糧食得來不易,粒粒皆當珍惜。您若這般糟蹋,小人定要稟明陛下。”

胡亥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行啊,你去說好了。”他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目光掃過阿綰懷中那塊冷硬的餅子,又掃過吉良那張蒼白的臉,語氣裡滿是輕蔑:

“這樣的東西,又冷又硬,跟石頭似的。也就是你們這種賤民,才咽得下去。”

賤民。

阿綰垂下眼簾,沒有接話。

可她攥著懷中那塊餅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餅子定然是吉良公子省下來的。

是他冒著被責罵的風險,偷偷送來給她的。

是一個與她一樣,在這深宮之中無依無靠的人,僅有的善意。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點委屈與憤怒,連同那餅子的冷硬,一併壓進心底。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已是那副慣常的、低眉順目的模樣。

“殿下說得是。”她輕聲應道,目光卻越過胡亥,望向遠處那扇半掩的石門。

她等著的人,什麼時候出來呢?

胡亥見她這副軟綿綿的樣子,討了個沒趣,悻悻地哼了一聲,轉身擠回了人群。

吉良站在阿綰身後,嘴唇動了動,最終隻低低說了一句:

“多謝。”

阿綰沒有回頭,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她可不會這樣受辱的,很快就要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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