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權謀驚人心
公子扶蘇飲下毒酒身亡。
那道從鹹陽發出的詔書,快馬加鞭送至北方長城外時,扶蘇跪在軍帳中接旨。
他聽嚴閭唸完那短短幾行字——父皇說他生性軟弱,說他辜負聖恩,說他“賜死,即刻執行”——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懷疑那詔書上的璽印是否真實,甚至沒有等監軍的使節離開,便接過那杯鴆酒,一飲而盡。
扶蘇死前隻說了一句話:“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他倒在軍帳裡,死時三十一歲。
蒙恬也隨之飲下毒酒。
但與扶蘇不同,蒙恬接過那杯酒時,手在微微發抖。這位為大秦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那雙曾經拉開硬弓、執掌千軍萬馬的手,端著那隻小小的酒樽,竟有些不穩。
他跪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久到嚴閭幾乎要以為他會抗旨。
可他終究沒有。他隻是抬起頭,望著南方鹹陽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離得近的人聽見了,他說:“臣這一生,無愧於大秦。”
然後他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修建長城的工程沒有停。蒙恬的副手赤元將軍接手了那數十萬民夫和軍士,日夜趕工,一刻不敢耽擱。北風依舊凜冽,那些巨大的石料依舊一塊一塊往上壘,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隻是蒙恬的軍帳空了。
嚴閭站在大殿上,一五一十地稟報著這些事,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幾件尋常的公務。
阿綰剛好來了。
洪犀這幾日腹瀉不止,跪在凈房那邊起不來身,她便替他去給大殿上送些酒水。她端著托盤,沿著偏殿的廊道悄悄往前走,走到那扇半掩的殿門邊時,忽然聽見了“蒙恬”兩個字。
她停住了,然後把自己藏進那一片陰影裡。
大殿之內,胡亥還睡著。他那粗重的呼嚕聲從禦座的方向傳過來,一聲接一聲,沉沉地壓著整個殿宇。
趙高和李斯站在禦階下。嚴閭跪在殿中央,一切似乎就像是平日裏彙報軍情一般。
“還是李大人的計策好呀,這詔書……”
趙高忽然笑了。那笑聲陰惻惻的,在大殿裏飄著,讓人後背發涼。
李斯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隻是微微躬著身,聲音有些發悶:
“扶蘇愚鈍,聽到是陛下的詔書,必然是要執行的。更何況,他當初與陛下爭吵,氣得陛下心口疼得幾乎昏厥過去,那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在他心裏,父皇要他的命,也是應當的。”
他頓了頓。
“倒是蒙恬……竟就這麼死了,我還以為會費一番力氣。”
嚴閭抬起頭,接過話頭:
“卑職臨行前,趙大人說,卑職應當先讓扶蘇死,然後再叫蒙恬進來。蒙恬親眼看見扶蘇的屍身,便明白朝中已經換了天地。他手裏那二十萬蒙家軍,沒了扶蘇這個名頭,又能往哪裏使?”
他停頓片刻,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更何況,卑職已經用虎符和赤元將軍的虎符核對上了。赤元將軍與趙大人是酒友,當年在明樾台,他被蒙琰嘲笑,兩人互毆時,還是趙大人解的圍。趙大人英明,這些年的人情,如今都派上了用場。”
阿綰縮在陰影裡,渾身發冷。
那冷從骨頭縫裏往外滲,從指尖滲到手腕,從手腕滲到胳膊,一直滲到心口。她咬著自己的手背,拚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道賜死的詔書是假的。扶蘇和蒙恬的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局。趙高、李斯、嚴閭,還有那個叫赤元的將軍——他們早就串通好了,一步一步,把那些阻擋他們登上權利最高峰的人,一個一個弄死。
她忽然想起始皇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趙高也笑,也說話,也走來走去。可他笑的不是這樣的笑,說話也不是這樣的語氣。那時候他彎腰,他躬身,他低眉順眼,他一口一個“老奴”,他像一條被拴住的狗,在人前搖著尾巴。
原來不是他變了。
是那條拴著他的鏈子,斷了。
阿綰蹲在陰影裡,聽著胡亥那一聲接一聲的呼嚕,聽著趙高那尖細的笑聲,聽著李斯那低沉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很多事情,真的已經朝著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下去了。
可胡亥的確也真的是不爭氣,甚至阿綰都氣得咬牙切齒。
鹹陽的冬天說來就來,那冷不是一點一點滲進來的,是裹著北風、一夜之間砸下來的。
偏殿的窗欞雖然糊了厚厚幾層絹帛,可那寒氣還是能從縫隙裡鑽進來,冷颼颼的。
但在偏殿裏點燃爐火,還是有煙氣,透不過起來。更何況,為了始皇的棺槨安全著想,目前這裏也是嚴禁燒火取暖的。
胡亥裹著厚厚的裘衣,縮在那張寬大的榻上,死活不肯起來。
“不去!”他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聲音悶悶地從裏麵傳出來,“外麵那麼冷,大殿上也冷,那些老臣還要說一堆我聽不懂的話……我不去!”
趙高站在榻邊,微微弓著腰,臉上掛著的不是往日那種陰慘慘的神色,而是一種……極為和藹的笑。
那笑容出現在他臉上,竟比冷風還讓人後背發涼。阿綰又往陰影裡躲了躲,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趙高的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的確不必事必躬親。作為君王,很多時候需要的是權術,不是勞碌。”
被子裏的人動了動,似乎在被這話勾出一點興趣。
趙高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蠱惑意味:
“就比如如今這情形——陛下太年輕了,難免朝中有些老臣,倚老賣老,想欺負陛下年輕不懂事。老奴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不如,老奴教陛下一招,讓陛下不用每日早起上朝受那冷風,卻依然能製得住他們,如何?”
被子忽然被掀開一角,胡亥那張睡得有些浮腫的臉探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趙高。
“真的?”
“老奴什麼時候騙過陛下?”趙高笑著,那笑容裡滿是慈祥,像一個真正的、為晚輩操碎了心的長輩。“你要記得,無論老奴說什麼,你都點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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