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在目不暇接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袁野一直感覺到腦子裏嗡嗡作響,那不是一般的腦震蕩。自己竟然在剛剛那段時間,“看”到了整個宇宙!
它那近乎無限的身軀,可能就是一個太極!
然而,就在此刻,他赫然發現,那幅太極圖也在旋轉,它根本就不是一幅圖,而像是一個球形,也像是一個天體一樣,至少有三種旋轉方式——自轉、公轉和波形起伏,它們是疊加在一起的。
它是如此精巧,卻又如此粗糙!像是一台巨大的機器,若乾零件齒輪都在按照規則運轉,無比複雜卻又嚴絲合縫;但是在旋轉過程中,一些零件似乎有了自主意識,它們似乎在吞噬相鄰的一些部件,不過這絲毫不影響機器的運轉——吞噬幾個恆星,融合幾個星係,不過是抹掉這台機器的幾粒塵埃而已。
他試圖讓自己到更遠的視角上去看清楚這一切,然而,似乎他已經退到了牆邊,後麵沒有去路了,而且這幅場景很快就消散了。似乎看到這一切需要巨大的精神力來支撐,而他還遠遠沒有那麼強大。而且,他之所以看到這一切,不是他自己主動取得的,而是要讓他看,他隻能不由自主地去看,甚至連想看哪裏都不能自己掌控,而是被掌控著去看。
這太離奇了,也太燒腦了,場麵太壯闊,場景太動蕩,所以他感到自己似乎也在跟著旋轉起來,像是自己也成了這台巨型機器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件,在那不由自主的旋轉之中跟不上節奏而暈倒在地。
然而,浩浩蕩蕩的各種旋轉並沒有因此而放過他。
他隻是暈倒了,但那隻是身體的一個狀態而已,他的意識仍在不停掙紮著,似乎想擺脫這旋轉的怪圈而讓自己靜下來,但無濟於事。因為他赫然看到,自己身體裏的那些構成,從血液流淌到神經振動,從細胞運動到肢體活動,無一不是各自循著自己的軌跡拚了命似的活躍著。四肢百骸,無不如此。
在這種震蕩之下,他感受到了靈魂出竅。是的,一團無形無色無體無味的東西掙脫了肉體的束縛,因為“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自己,是第三者的視角。
這是他第一次從另外的角度看自己,既像是照鏡子,卻又截然不同。照鏡子看到的是一個左右相反卻又對稱的自己,而現在,那個倒在地上的人——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卻看不到擁有這個視角的自己。
於是,他想返回到身體裏去,讓意識回歸到本體。但無奈自己現在這個世界沒有實體,連神經元都在本體身上,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個自己。
我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嗎?他不由得驚慌起來。
一個工作人員發現了他,連忙叫來了敖伊林。敖伊林也驚慌失措,不一會又叫來了生命科學團隊的那個美女負責人。那個美女負責人檢視了他的瞳孔和心跳,然後在他身體上折騰了一會,又是心肺復蘇又是人工呼吸的,最終顯得很難過地攤開了雙手,像是在說她也無能為力了。
袁野試圖和敖伊林溝通,可是他也沒法說話,敖伊林聽不到。他想起了諸天萬界無障礙溝通,於是想到把自己的意識傳送給他。但似乎那種技能是依靠本體才能實現的,他的想法同樣無濟於事。
敖伊林拿出電話想要撥打,可是想了想還是沒有這麼做,而是對那個美女負責人說了什麼,然後他們把袁野的身體抬了起來,放在沙發上讓他平躺著。美女負責人拿來儀器,開始了進一步檢查。
被一個宏大的圖景嚇死了,這可能是人世間罕有的一種死法吧,袁野轉念一想。自己還有那麼多宏願那麼多親人都沒有任何徵兆就這麼突然走了,實在是心有不甘啊。他想到了湖畔,兩個女人還在家中,三歲的小晶晶已經有自己的思想能夠和杜美薩吵嘴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小晶晶這時並沒有和杜美莎吵嘴,而是在纏著敖伊娜要好吃的,敖伊娜並沒有給她,所以她氣鼓鼓地坐在門口生氣,任憑敖伊娜怎麼呼喊都不進屋。
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朝著袁野的方向看了過來,有些遲疑地朝著他喊了一句“爸爸”,袁野很想點頭,卻無法回答。小晶晶篤定地看著自己坐在的位置,又一次喊了出來:“爸爸,是你嗎?你怎麼了?”
杜美薩剛衝到小晶晶身後,正想把他拉回去教訓一頓,可是聽到小晶晶這麼一說話,也有些愣住了。小晶晶回過頭,看著杜美莎說:“我看到爸爸了。”
然而杜美薩循著小晶晶指著的位置看過去,卻什麼也沒發現,認為她不過是胡言亂語或一時錯覺,於是一把抱起她,轉身朝屋裏走去。
“爸爸在那裏,”小晶晶揮舞著雙手說,“他沒有身體。”
杜美薩再次回頭看著那裏,有些遲疑地抱著小晶晶走了過來。
這時,袁野終於看到了,在杜美莎的身畔,也有一團類似於自己這樣的那種無色無味無香的存在,和自己不同的是,她似乎能夠掌控它,它們環繞這杜美薩的身體,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上湧了過來。
杜美薩的神色變了,她像是知道什麼似的,然而她並沒有開口說話,但是袁野能感受到她想表達的意思:“你怎麼這樣了?你的身體在哪裏?”
袁野急切地說著,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杜美莎能不能聽得見,但這也是他能表達的唯一機會了:“我在中樞大廳裡,看到了一幅宏大的場景,然後就這樣了。如果我不能回到身體裏去,可能一會敖伊林就要給你打電話了。”
杜美莎似乎真的聽到了似的,隻見她點了點頭,對他說:“這就是炁。”然後轉身進了屋裏,袁野跟著進去。
杜美薩放下小晶晶,然後拿出電話給敖伊林打了過去,她讓敖伊林暫時不要動袁野的身體,要不了多久袁野自然會回過神來。
正在糾結要不要打電話通知家屬的敖伊林沒來得及思考杜美薩是怎麼知道的,卻聽到杜美薩這麼一說,也如釋重負般吐出了一口惡氣,然後讓撤掉了袁野身上的所有監測儀器,打發走了所有人。自己則坐在袁野身體旁,神情複雜。
“這是怎麼回事?”袁野看到杜美薩做著這一切,不由得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你不比我更清楚嗎?”杜美薩沒來頭給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連我都是被你強加於身的。”
“我都以為自己這是要死掉了,”袁野苦笑著說,“我回到湖畔,是打算和你們告別,再來看你們最後一眼的。”
“你沒先去看看謙謙?”杜美莎情不自禁不無醋意地問了一句,這是天性。
“你什麼意思?”袁野一陣頭大,卻又充滿疑惑地說,“我想到了湖畔,然後就瞬間來到了這裏,莫非我想到哪裏就能去哪裏嗎?”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杜美莎神色有些肅然起來,“他什麼都沒有告訴你?那你是怎麼進入到這種狀態的?”
敖伊娜從廚房出來,看到杜美莎在那兒發獃,像是有什麼心事的樣子,就拉著小晶晶出去了。
袁野從杜美莎的說話和神情中,看出聽出了一些端倪。似乎來自未來的自己一直沒有斷過和杜美莎的聯絡,自己一直都被蒙在鼓裏,從上次她的失蹤開始,他似乎告訴了杜美莎很多,以至於杜美莎對自己現在的狀態都像是早有預見而且成竹在胸的樣子。明明自己都成這樣了,她居然沒有半點著急,而且還那麼氣定神閑。如果沒有人提前告知過她什麼,以她的性格,絕不會是這種反應,早就哭出驚天動地了。
有太多問題想要問下去,但是杜美莎站了起來,似乎是用她的“炁”攥住了自己這不知所謂的“炁”,袁野毫無反抗之力就被她拉著走了出來。出門後,她給敖伊娜打了一聲招呼,說自己要去魏公嶺,然後就上了飛行器。
坐定後,杜美莎像是早有預見,沉聲對“袁野”說:“什麼都別問了,一會你回歸本體之後,我都告訴你。”
袁野悠悠地說:“其實我覺得就這樣也很好的,身輕如燕,無拘無束。”
杜美莎說:“是嗎?信不信我給你隨便找一具身體,就像那些玄幻小說裡說的奪舍那樣?”
到了中樞大廳,敖伊林還守在邊上,似乎必須要等到袁野醒來他才會安心。看到杜美莎進來,他急忙迎了上來,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杜美莎含糊地說,袁野收到了刺激,就像練功走火入魔那樣靈魂出竅了。而後,她就那麼簡簡單單地隨手一揮,那股被她稱為“炁”的袁野就被她拍進了沙發上的身體。他感受到了杜美莎的偉力,自己幾乎毫無抵抗之力,被拍進去之後,慢慢融匯到身體之中。
過了一會,袁野悠悠醒來,敖伊林大喜過望,驚問他究竟什麼情況。袁野支支吾吾地說,他也不是很清楚,要和杜美莎好好溝通之後,才能回答他。
杜美莎看到袁野有些氣急敗壞的眼神,心頭不由一陣發怵。所以,在回家路上,剛上飛行器,她就迫不及待地說:“因為你觸碰了時間逆鱗,所以才會這樣,這都是他告訴我的。”
袁野說:“那你說的炁,又是怎麼回事?”
“他說,每個人都有這種炁,不存在多少,而是都有。它是與生俱來的,但需要有特別的經歷和感悟,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發現和覺醒。它很奇怪,你越想要發現它,找到它就會越發困難。他讓我用失蹤來引導你,所以你才會出現在烏江邊上,看到項羽。”杜美莎說。
“那這和時間逆鱗有什麼關係?什麼是時間逆鱗?”袁野不解。
“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做的一切,都似乎和時間有關?”杜美莎悠悠問道,然後也不等袁野回答就解釋起來,“他說,時間也如同量子一般,它從未出現在人眼前,卻無所不在。它真實存在,卻誰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因為無法描述它的顏色形狀。而且它不可捉摸,無法改變,所有人都擁有,卻隻有當死去的時候才知道擁有量多少。你感受到它存在的時候它就是存在的,但你感受不到的時候,比如睡著了昏迷了,它其實也存在,但你無法證明,這一點有點像量子的疊加態。同時,它也用另一種方式和一切相糾纏。
“年月日時分秒這些,都是一種時間刻度而已,它們其實也並沒有一個統一標準。如果年是公轉一圈,月是衛星圍繞一圈,日是自轉一圈,這些刻度都會因行星所在的文明而統一,那麼每個刻度都不一樣。山中方數日,世上已千年,不是神話傳說,有可能是真的存在這樣的狀況。這就表明瞭其實每個星球文明實際上它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當然,這是在各自特殊性的情況下造成的,並不造成時間本質的改變,隻是計量單位上的區別而已。
“他說,但是還有一些別的情況,比如我們統一了時間的計量單位,用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受外界影響的時鐘去計量,就會發現各個文明之間的巨大差異。比如,大紅崖人的平均壽命是80歲,而誇父星人的壽命是200歲,但實際上是誇父星上的人的壽命換算到大紅崖上不到2800天,即誇父星上的人如果用大紅崖的計算方式壽命不會超過8年。但即便如此,我們在誇父星上的體驗感也仍是滿滿的兩百年啊。而且誇父星隻有十個月,但每個月卻有40天。但是在同一把時間尺之下,誇父星人的壽命卻隻有大紅崖人的十分之一。總結之後,他認為,有一個叫時間場的東西,在發揮造化的作用。它不僅在製定各個紛繁文明的時間規則,也在不斷地改變時間機製,比如,原本大紅崖的一天相當於誇父星的一年,而現在已經調整為一個月左右了。
“時間是不可逆的,整個宇宙都是一把尺子,哪怕空間摺疊了,時間線永遠都是那條時間線,並沒有殺死爺爺那種悖論出現的可能。但世事無絕對,所謂四維時空,就像是宇宙這台超級巨大的計算機留下的係統快取,你可以進入檢視那些快取,從而親自‘看見’那些場景,但很難對結果有所改變,而他不知道是找到了什麼時間bug,才通過各種方式來改變了這一切,讓你娶了我,並通過宮殿以及和我的溝通來影響你。
“所以,與其說是你觸碰了時間逆鱗,倒不如說是他乾的好事。他也是想改變這條路逕到了瘋魔的程度,所以才冒著巨大風險來這樣做,拚了命地想在你身上找到那條當初他走的路徑的岔道。他說,從本質上講,願力的探索絕非一時一事,需要保持連續性,如果能把延續生命的炁從身體中剝離出來,這就是探索願力的基礎保證。那樣,在未來探索的道路上,纔不會受到時間的羈絆。”
說完,杜美薩長舒了一口氣。
袁野這才注意到,飛行器已經到了湖畔,並且已經停了很久。良久,他才緩緩地說:“照你這麼說來,他算是特例中的特例,而我則是幸運中的幸運咯?”
杜美莎聽出了他話中的酸味,不由得有些氣惱,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你其實沒有從他的角度去想過問題,而他則處處為你著想!走在未來裡,他是孑然一身,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袁野猛地一驚,不由自主地順著問了一句:“為什麼?”
“我隻是從他說話的隻言片語中去判斷的,我的感覺,應該是遭遇了一次大變故,這誇父星的第二次文明也全部覆滅了,隻有他一個人逃了出去,是因為那個時間節點上,他剛好回來帶著我的部民們逃離了誇父星上萬年的寒潮侵襲。他之所以千方百計回來想要改變,也有這層因素的存在!他對我們的愛,全都是無條件的,甚至他已經知道一旦促成了你的新道路,他自己必將因此陷入爺爺悖論中都在所不惜!”杜美莎然後一字一頓地說:“現在,你明白了嗎?!”
袁野頓時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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