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回到家中,袁野心緒一直都很亂,很多問題在心中縈繞不去。如何抓住這一次偶然而來的“炁”,從而實現意識和身體的無損分離,再通過轉移新的載體來實現生命延續,這事很大,但卻有可行性,即使現在毫無頭緒;未來自己很強大,卻為什麼沒有保護著整個星球的能力,是因為突發事件嗎?應該是這樣,如果有預見,也不至於整個毀滅。那麼這種突發事件究竟是什麼,卻一無所知。時間逆鱗到底是什麼,杜美莎說不清楚,但是觸碰了時間逆鱗的後果,現在看來非但不像是懲罰,倒像是一種獎勵……就這麼神不守舍了好久,然後,他發現,自己竟然再一次神遊天外了!
這次,他不再驚慌著急了。
這就是炁啊!當他飄蕩到湖畔森林上空的時候,再次對自己進行內省,試圖感受到一絲屬於自己的氣息,卻始終一無所獲。他隻知道,自己這是把五感和意識從身體上剝離出來了,不,也不是五感,隻是視覺和聽覺,或者還有幻覺。
他想到了謙謙,於是就出現在她的身旁,此時謙謙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勞碌,正坐在返回湖畔的飛行器上假寐。也隻有此時,他纔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那份從容淡定和平和,這個扶搖大陸的女領袖現在越來越對自己的分內事務駕輕就熟了,回到家也不會把她的工作和大家分享分擔了,而是熟練地轉變身份,當起了這個家庭中如假包換的女一號,敖伊娜唯她馬首是瞻,杜美莎也對她言聽計從,似乎把領袖的角色也搬到了家庭之中。
袁野不忍打擾,於是想起了蔚蘭亭,然後就到了蔚蘭亭那十多年如一日的辦公室中,蔚蘭亭正在讀一本《多元世界》,還在一邊讀一邊做讀書筆記。袁野偷瞄了一下,發現他正在給“平等”做深度感悟式的記錄,“人人平等已經不能再侷限於解決溫飽,精神層麵上的正當需求在當下顯得尤其重要,人生不如意十之**,而我們則必須以十為目標,把**消除到零。這不僅僅是物質層麵的分配,而做到這一步,目前看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為個體差異,比如,此人的如意恰恰是別人的不如意的時候,又當如何?因此,價值觀的引導就顯得尤其重要。”
袁野被這段話深深打動,這個誇父星領袖已經把他的初心上升到哲學層麵來思考了,當初自己提出來的“天下為公,人人平等”是一種理想態,而蔚蘭亭則把它當成了終身目標,他不是用那種僵化的教條主義者,而是在實踐過程中不斷分析總結研判和結合實際調整的現實踐行人,他纔是這誇父星生民最大的福氣。
他又去了郭大煜和何藎的辦公室,這些當年和他一起徒步探險大紅崖的夥伴,如今都已經身在高位,卻不改本色,郭大煜用他的跳躍性思維來做和民生有關的最紮實的事,何藎則始終盤算著如何用好這誇父星上最大的錢袋子。吃穿不愁的初步目標實現後,在跟隨蔚蘭亭的思考上,他們纔是最大的助力。
而後他去了成盛洲辦公室,自己這個老丈人,大紅崖和誇父星都算是那種典型的官僚,身上還是有很多官僚習氣,比如什麼到位而不越位那樣的思維,始終都在貫穿著他的行事風格之中,既是在自我保護,也是一種行事哲學。他已經不可能再有什麼大的創新了,但卻能保證自己不給這個世界添亂,也不讓自己為難。袁野搖搖頭,離開了這裏。
謙謙回到家,發現袁野在沙發上沉睡,也沒有驚擾他,而是去了廚房,發現敖伊娜正在做飯,就去幫忙打起了下手。
袁野忽然想到了小遠,正打算想去看看他在學校的狀況,卻立即改變主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
晨星這段時間無所事事,隻好按照敖伊林團隊的安排對自己進行一次大檢修。“他”去西京城最大的電子產品市場採購來所需更換的部件,就是一些常規的機械人高損耗零部件,然後回到租賃的“家”中,從箱子裏取出備用“腦”,連線到自己身上,一邊對自己“身體”各部位進行係統檢測,一邊做一些簡單的維護,比如更換潤滑油、清洗積塵什麼的,到了需要更換關鍵部件的時候,他把控製權交給了備腦來指揮。
這不僅是一種常規檢修,還包括了升級,不僅在預留孔上加裝了一款新的晶片,還把使用過程中反饋的問題也解決了不少,最關鍵的通道線路也做了一些調整。
當他把清洗一新的那層外皮安裝完畢後,再穿上衣裝,整個“人”都像煥發了新生一般,甚至都可以看得出他寫在臉上的愜意。
然後,他檢查了一遍那些新寫入的程式,發現這次多了不少硬貨,於是試圖去一點一點領悟,這些都是必修課,他需要不停地訓練,才能不斷適應團隊那些千奇百怪的任務。但是,這次的升級似乎有一些不同,那些關於溫暖的情感是什麼鬼?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冷冰冰的存在而已,麵對人類的善意也隻是按照程式做出回應。現在似乎在感知上有些不同了,原來自己扶起那位摔倒的老人,老人麵對著他的笑容,就是溫暖。那個叫蘇小寧的女孩,聽說他要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著急,也是溫暖。那種溫暖,它叫牽掛,也叫關心。
晨星覺得,自己之前,似乎浪費了許多。
這是敖伊林團隊一次大膽的嘗試。他們認為,這一百個機械人踏入社會,需要一些人情世故方麵的領悟,這樣會讓他們更好地融入這個社會,從而更好地為團隊社調服好務,所以他們在嘗試給這些機械人賦予一些情感意識方麵的技能。
但他們顯然忽略了一個問題,即他們的機械人踏入社會後,萬一被人傾慕了,或者愛上了,該採取怎麼樣的回應。畢竟,在誇父星的社會觀念中,婚姻戀愛都是相當自由寬鬆的,門戶觀念、財富地位、甚至連親緣限製都不是事,男孩主動往往是基於容貌,女孩主動則更多遵從內心,除了一些基本的傳統家庭理念和大紅崖相差不大,父母對子女的愛情基本上都是放手放任的,無論子女怎麼樣的選擇,作為父母的都隻能是祝福。也正是因為如此,因為婚姻戀愛所產生的社會矛盾和問題比較少,敖伊林團隊纔出現了這種疏漏。
晨星感受到這種溫暖之後,自己去從資料庫中搜羅了很多資料來閱讀。蘇小寧不斷地和他偶遇,每次都嘰嘰喳喳要和他說很久,之前他覺得這個姑娘喜歡囉裡囉嗦,現在他明白了原來這是她喜歡他的人性表現,他應該對此做出回應。資料上說,回應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請她一起進餐,和她一起喝茶聊天,陪她一起逛街或旅行,還可以牽牽她的小手,摟著她的肩膀,擁抱甚至親吻。
終於,有一天傍晚,他們在西京碼頭後麵的那個山頂,一起看了落日黃昏,把自己也活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道剪影。
……
在感受到炁這種心隨意至的暢快之後,袁野猛然想到了天醫老頭,他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如果能在他麵前出現,或許能給他一點驚喜吧。
然後,他就出現在一片陌生的空域之中,帶著一絲緊張,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即使自己沒有實體,但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這裏存在著巨大的壓力,這裏沒有土壤,也似乎沒有大氣,就是一片純純的虛空。他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那些小山一樣的軀體紮堆在一起,像是在深海中遨遊的巨鯨一般。
他看著眼前這巨大的身軀,就如當初第一次在他身前展露的那座大山,他知道這就是天醫了。
但是天醫似乎並沒有發現他。
成千上萬像天醫這樣的小山般的身軀聚集在一起,遮天蔽日。他們一會像巨鯨一樣排成縱隊,似乎在向某個方向突進,一會又停下來聚集在一起,成為一個環形圈,就像幼兒園的孩子們在做遊戲。
袁野飄向天醫的“頭部”,想讓它看到自己,但此時天醫如同一個沉迷在遊戲中的孩童,在它們的隊伍中跳得最歡,也許它看不到,也許它壓根就沒留意。畢竟,這裏是他的家鄉,是他應該存留之地,而且,它壓根也不會想到袁野的炁會出現在這裏,它甚至有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巨大身軀們在做什麼,袁野無法理解。
天醫說他打小就一直沒見過同類,袁野以為它會很孤獨,即便是回到這裏,也不會太熱鬧,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在他眼中老不死的億年老怪天醫,在這裏可能隻是一個孩童,是這些芸芸眾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員。
袁野試著用他的諸天萬界溝通方式和它說說話,他雖然不能發出聲音,但大廳的賦能似乎也並不需要,如果天醫能夠感知,或許他們能夠交流一番。
“老頭子,我是袁野,想不到吧,我來看你了!”
天醫似乎聽到了,但又似乎沒聽到。他那碩大的身軀頓了一下,但那隻是一座小山的擺動而已。他在佇列中左顧右盼了一會——其實他們是沒有視覺的,他可以用別的方式來感知這個世界,所以他的左顧右盼也不那麼準確——嚴格說來,袁野沒有感受到他收到了訊息。
但是下一刻,袁野就怔住了,因為眼前的天醫不見了,他倏地化成了天醫老頭的人形,站到了另一座小山之上,他向著袁野揮了揮手,就把袁野扯到了跟前。
“你竟然真的來了!”老頭此刻激動得像個小孩似的搓手頓足,他已經看清了袁野此刻的狀態,卻無法和他接觸,想了一下他伸出了他的金手指,一個被他複製的袁野肉軀就站立在他麵前。這才走上前來,兩雙手緊緊相握在一起。
然後,天醫朝著那些小山呼了一聲,這次袁野沒聽懂。但那些小山般的身軀全都停了下來,紛紛化為人形,他們有男有女,大多數都顯得很年輕,倒是天醫顯得蒼老些。然後,他們把天醫和他圍在中心。
“他就是我給你們說的那個螻蟻,”老頭激動地對人群說,“我對他說,如果他真的能找到我,我就會向他效力。我纔回來沒多久,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這裏!”
大家紛紛打量著袁野,袁野朝著他們的拱了拱手,大聲地說:“你們好,很高興能夠見到你們!我叫袁野!”然後指了指天醫繼續說:“我和他是好兄弟!”
一個傲氣十足的年輕人說:“給我們說說,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想他了,”袁野說,“然後就到了這裏。那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不需要死記硬背坐標,更不需要跨越億萬裡的跋涉。”
“但是你隻是意識到了這裏,”那個年輕人說,“你的身軀呢?”
“在家裏,我想念我的兄弟,所以就神魂出竅,來到了他的身邊。”袁野說。
“能教教我嗎?這真好玩!”一臉傲氣的年輕人忽然和顏悅色地說。
“現在不能,”袁野說,“我自己都還不熟練,等我徹底弄清楚了,可以傳授給你們,到時候歡迎你們去我們那裏做客,但是在那裏你們隻能保持現在的形狀,沒有這麼大的空間。”
“那你現在這個體格體型,在你們那裏算高大的嗎?”一個化形的年輕女孩問到,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揶揄。
……
哪怕是天醫,縱橫時空無數,在這個群體中也算是比較老辣的,最終都和袁野結下了友誼,而眼前的這個群體,在袁野看來,隻能說是能力無比強大卻頭腦無比單純的那一類,隻要有一個對等交流的平台,他們是可以很好地溝通的,現在就是。一場交流下來,他們發現,眼前的這個螻蟻,其實是很有趣的。
就像一群人,他們看到過地上的螞蟻成群結隊齊心合力把獵物帶回巢穴,卻不知道螞蟻內部是什麼架構,它們有什麼規則和用什麼方式交流,而後他們有了一個和螞蟻交流的機會,這才發現原來螞蟻的社會性竟然比自己還要先進,而且但從個體能力的比例上來講,螞蟻竟然能扛起自己體重七十倍的重物而自己還遠遠達不到的時候,這群人之中才會有人帶著悲憫之心來看這群螞蟻,當然還是會有更多的人對此無動於衷。袁野心中所想,就是通過這種交流在他們心中埋下悲憫的種子,如果天醫一個不能對他們產生強力影響,那麼自己再添一把柴。
現在,他正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而天醫則告訴他,剛剛袁野看到的場景,其實是在開展一場曠日持久的演訓和選拔,他們的族群幾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這裏,通過他之前聽到的那些呼喚,把他們召集起來,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要交待。這隻是他的猜測,但他也沒預料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麼多同類,據說聚齊了數量有上萬之多。
天醫說他想帶袁野去看他藏匿偷來的那些恆星的時候,袁野卻提出了告辭,他不敢耽擱太久。
隨即袁野從沙發上醒來,剛好敖伊娜擺好飯菜正打算把他叫醒。
袁野匆匆刨了一口飯,然後就帶著杜美莎又去了魏公嶺。找到敖伊林和莫小卡後,把自己和杜美莎關於炁的情況和他們進行了溝通。
最後,他興緻勃勃地說:“如果我們能夠把人的炁這個問題徹底弄通了,也許我們就離永生不遠了,至少可以先續命。還有,這可能又為我們探索新的大距離空間開闢了另一條思路,必將在誇父星掀起一場巨大的革命性的震蕩!”
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反應都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畢竟這太突然,他們根本就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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