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為了應對攻佔漢城之後的局麵,蔚蘭亭操碎了心。天坪和韓城的生民大講堂開足馬力,長訓短訓一起上,硬生生培訓了一萬餘人出來,先是安排到韓城各地實習,等候出差漢城。科技館更是拚了老命,帶著學員在工廠和學校間穿梭,甚至在天坪建設最需要人手的當口都讓學員們全脫產學習,總算在攻佔漢城後擠出來五千熟練工。
佔領漢城後,蔚蘭亭從韓城所轄範圍、生民大講堂和天坪科技館抽出一萬五千多人奔赴二十城,大刀闊斧展開了建設改造。從朝廷和大漢國官僚體係中沒收的大量資金和糧食用於保障民生,又從投誠過來的軍隊中進行整編組建了五十六個混編團,加上原有的天坪軍,整體軍力達到十萬人,但持有新式武器的仍然隻有四萬人左右,構成天坪軍的精銳部隊,分別靠近各邊境要塞駐紮。楊柳樹晉陞為天坪上國生民軍總司令,陳眾誌任總參謀長,杜憲達、梁從浩、張長河等也升任大致相當於軍級幹部,各領一支嫡係部隊分別駐紮西部、南部和北部邊防,其中以杜憲達部隊最為精良,劉承海、林向陽、劉正龍、鄭治浩等也分別各領一軍納入他的麾下,他的部隊被要求要為西征做準備。
鄒順旭被派往漢城任分會長,吳鍾宥曾爭取擔任漢城總督,但蔚蘭亭以天坪建設更重要為由決定鄒順旭一肩挑。有了韓城經驗,漢城改造速度和質量都明顯提升。鄒順旭帶著團隊實行城城必到,結合每座城的特點搞工業佈局發展規劃,再安排排程匹配人員,要求社會改造和工業建設同步推進,僅僅兩個多月的時間,這一萬多人就被安置到合適的崗位上,並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根據蔚蘭亭等人的調研成果,運用到現實工作中就是要讓更多舊體製的官員自覺參與到新的政府工作中來,連培訓的時間都沒有,隻是讓老人帶新人,而這些官員全都是新人,讓他們的傳幫帶中轉變和成長,如果沒有效果,則剔除出官員隊伍。這樣一來,倒是讓新政府的人員缺口得到很大緩解。
被一鍋端的大漢王室和百官及其家屬,蔚蘭亭指示楊柳樹和鄒順旭分化處理,王室人員全部押送天坪,百官中擇優留用,不留用者全部遷往韓城擇地監視居住。
大漢王朝商業不發達,但不意味著民間沒有互通往來。韓城模式下老百姓的生活雖然還沒有對漢城造成明顯的落差,但那些讓人心動的傳聞早就言猶在耳了。天坪軍所到之處,不僅對貧苦百姓秋毫無犯,反而打富濟貧,開倉放賑,平均田地,集體生產,按勞分配,這些纔是最能打動最廣大的貧苦百姓的東西,所以他們並沒有像蔚蘭亭當初那樣揭竿而起奮起抵抗,但也沒有太多人夾道歡迎,這是民眾的普遍覺悟決定的。他們抱著一種觀望的態度,似乎無論誰勝誰負,他們都能接受,不過是改變一種生活方式而已。當然,他們更願意像韓城那樣去嘗試一些改變,特別是還要統一分配住房,想想都美。
所以,對漢城及下屬二十一城的改造,受到的阻滯僅僅是來自一小撮有產者,而他們翻不起大浪,更多民眾的踴躍熱情使得改造過程異常輕快,隻是偶爾有人覺得天坪上國這個稱呼有些拗口。
敖伊娜把她和袁野在一起的每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每分鐘都要賴在他身邊,即使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肯離開。一個黃花大閨女,有時候已經開始上手了,她雖然覺得自己很不要臉,但她仍然沒辦法阻止自己哭著鬧著要和袁野在一起,即使她的父母在身邊,她也不管不顧要和袁野親近親密。如果她知道當初袁野對她實施心肺復蘇的時候還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口舌之爭的話,也許她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從她見到天神的第一天起,就深深迷戀上了這個自稱為天神的男人,他和這個世界的所有男人格格不入,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她的思維之中的順理成章,她不知道這是異世界的迷幻。她說服父母上山建房是為了靠近他,她每天膩歪在他身邊是為了靠近他。但是,當袁野告訴她自己要走了的時候,她開始不顧一切地想要得到他了。
袁野擔心,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她就會得逞了,他真的抵擋不住了。
山下來過很多人,動員敖伊娜的父母下山參加到社會改造中去,敖秀纔可以去學校當老師,敖伊娜媽媽和敖伊林都可以到工廠裡工作,但都因為敖伊娜死活不下山而告終。袁野和敖秀才長談了一次,讓他們自己先下山去,他再動員敖伊娜,倔強的敖秀才拒絕了。他們在山上開墾了一些土地,也向袁野學習了很多種植技能,很享受這樣的生活,特別是那厚重板實的木刻楞房子,更是成了心中的不能捨棄。
袁野在他們心中,可不是什麼天神,而是一個有能力有本事的人。離開這個社會,他也能生活得很好,獨來獨往,自由自在。可能是這點觸動了敖秀才的某處敏感神經,所以他也不想下山。有個漂亮的妻子,一雙成年的兒女,安寧祥和的生活,在他看來,這就是天倫。
他有樣學樣地在木刻楞周圍拓展了花園,院子裏安上了帶圖案的石板,花園邊上插上了籬笆,傍晚時分,坐在院子裏喝點茶,喝點袁野釀製的小酒,他甚至學著袁野的樣子在石板上打坐發獃。他已經六十歲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剩下的一百多年,他打算就這麼愜意過下去。
或許將來,他可以寫一本書,名字就叫《我和天神做鄰居的日子》,但是現在,他想寫的是《我是怎樣讓天神做女婿的》。
他去了一趟天坪,找來了一些東西,偷偷放進袁野的果酒罈子裏。他讓媳婦煲了鹿鞭湯,親自給袁野送去,看著他喝下。他也知道,這些可能改變不了袁野最終離開,但他不想看著自己那從小放養的任性女兒抱憾終身的模樣。
有一次,趁著喝多了,他還肉麻地摟著袁野的肩膀說他想抱孫子了。
敖伊林經常來找袁野,但隻要看到敖伊娜和他在一起,就會悄悄離開,以至於後來都不怎麼來了。自從他用本星語言和袁野交流過後,袁野知道了他的一些底細。在敖伊林的本星有一個習俗,就是把特別不正常的孩子送到空間之門那裏去,隨便給他一個坐標,然後讓他唸叨那個坐標,就這麼把他和很多人變成了太空棄兒。敖伊林在那裏的不正常,是因為他認為那些人信奉禱告的是一個邪神,因為那個邪神每年都要用上千個活人獻祭,縱然他身邊的每個人都信奉這個神。因為禱告之人有可能被獻祭,所以從小敖伊林就拒絕向他禱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改變不了他,在他成年之後,仍然堅持不禱告,這才被送到了空間之門,扔到了這裏。
他對袁野說,如果有可能,他想回到他的母星去,他要打敗那個邪神,讓他的氏族恢復正常的神光。但在這裏已經生活了二十年的他,他的母星語言似乎和這裏有著天然的屏障,他沒有學會和聽懂這裏的哪怕一個字。他隻知道,敖秀才夫婦和敖伊娜對他親如一家,從未格外,他習慣於這種溫馨的家庭親情,即使聽不懂,他也想和他們交流,無奈有些天然的屏障,始終無法突破。
這個太空棄兒,如果不是遇到袁野這個太空混混,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和誰能說上一句話。袁野認為,敖伊林的母星,可能是遭受了某種詛咒。他來到這誇父星二十多年,居然連一句話都不能溝通,隻能通過眼神和表情纔能有點交流。
但是敖伊林還是看懂了他妹妹對袁野的那份感情,他對袁野說,你接受了她吧,要不然你走了她可能真的活不下去的。
袁野想到了謙謙,那個明知他有情人還依然無怨無悔不離不棄的女人,那個聰明到了極致明白選擇取捨卻飛蛾撲火的女人,那個已經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還從零開始打理家庭照料袁袖山的女人,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如果能順利回到她身邊,再也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跑出來玩什麼星際流浪了。要來,也要帶上她一起!
以他走過的一百多個坐標文明來看,他知道了這個宇宙有一個神奇的時間軸,就像鐘錶的錶盤一樣,各個文明分佈在錶盤上,有的靠近中心點,有的在邊緣地帶,每當時光指標圍繞原點轉一圈,它身上的每一個點經過的距離是不一樣的,越遠離原點,走過的距離越長,反之越短。所有,古人似乎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說,山中方數日,世上已千年。他希望,這次自己來到了一個遠端,哪怕自己在這邊度過了幾十上百年,等他找到機會回去的時候,於謙謙而言,他隻不過是離開了一時半刻最多十天八天,就像出了一次遠差。之前他有過這樣的經歷,現在他隻能寄希望於這次也是如此。
如果說袁野來到這個世界是個偶然,那麼他遇到蔚蘭亭則成了必然;如果說袁野回不去大紅崖是個偶然,那麼改變這個沉悶的世界則成了必然。袁野來到了一個封建社會,見識了這個封建社會,可是這裏沒有他心中的高山流水,唐詩宋詞,諸子百家,江東項羽,圖窮荊軻,快意恩仇,三月揚州,秋風茅屋,潯陽江頭,孤舟獨釣,玉門春風……這裏也不像他最初見到的那樣佛係,但是邏輯構造又迥異於他的歷史記憶,至少大漢王朝隻是個**型的清末影子,官府的壓榨、地主的剝削、豪紳的勒索、殖民者的搶奪,都似乎像有一根底線,這根底線不那麼慾壑難填,沒有太多的實質意義。
比如侵略和佔有甚至瓜分勢力範圍,象徵意義更大一些;王權統治就像一根褲腰帶,繫著,但並沒有勒緊,但不能沒有,否則褲子要掉;這裏的人似乎明白過猶不及這個道理,所以他們什麼都不太過分,但這樣的結果是,越來越沉悶,越來越絕望。
總之,這個世界很懶散,即使有人想要勤快起來,最終還是會被淹沒在大環境之中。
有個老學究告訴袁野說,他看到過一部禁書,書上說,這是誇父星上的第二輪文明,之前的文明造就了一些人離開了誇父,但沒有離開的人被他們設計製造的非人類文明滅絕了,而那個非人類文明則全部遷移了。
之後又經歷了漫長的年代,這一輪文明才得以誕生和發展,這一輪文明中的人類似乎有著上一輪的刻痕記憶,所以刻意放緩了進步的速度和節奏,所以才如此慢慢吞吞過了一萬年,或者是兩萬年。他們已不再想窮盡天理,隻想苟活人倫。這就能解釋通為什麼蔚蘭亭明明那麼想要讓生民過得更好,卻對生民黨這樣的方式如此抵觸了。
但袁野還是不管不顧地改變了這一切,在他看來,隻要有人被餓死,隻要還有特權階級存在,隻要做不到眾生平等,就是這個社會的原罪,就應該被改變。雖然目前隻是剛剛起步,但已經不可遏止了。
生民大講堂和天坪科技館成了這個社會發展的兩把尖刀,他們把袁野畫的兩棵樹作為基礎,在社會製度和科技發展兩個方麵各自發力。袁野的科技樹上,甚至連牙膏牙刷的生產原理都講得清楚透徹,就更不要說各種金屬的冶鍊,以及發電機的原理這些必然的發展方向了。誇父星,準確地說是韓城漢城的能人異士們在科技樹的刺激下,農業第一年就實現了大豐收,他們已經把種植業的重點放在了良種育苗、科學移栽、抗病抗災,天坪上國不得不調整規劃建設了一大批倉儲來解決這個問題。工業上,鍊鋼煉鐵煉鉛鋅煉銅甚至煉銻煉錫有的已經有了規模,有的才剛剛興起,民眾和專業人員的智慧,就是隻要煉出了一種金屬,馬上就會找到它的用途。隨著蒸汽式車床銑床刨床等的出現,一些精細金屬製品爆髮式誕生。
杜振霆還把袁野當初展示的那支槍借過去給科技館研究,他們已經不滿足於火銃了。麵對落日帝國的野蠻強弩,必須用更精準的武器才會有更大的勝算。
袁野和敖伊林交流後,發現敖伊林所在的科技文明竟然在大紅崖之上,而好巧不巧,敖伊林也是一把頂尖好手。於是他把生產步槍的想法和敖伊林進行了交流,然後,在敖伊林的參與下,天坪上國生產了第一支步槍,敖伊林一直主導了這個專案,但因為和其他人之間語言不通,袁野成了他的助手。
他們從敏感起爆葯開始,摩擦劑、密封層、硝化纖維素、硝化甘油、槍膛壓力曲線、新增劑一整套下來,縱然敖伊林輕車熟路,但也不是他的專業,兩人隻好一邊商量一邊攻關,經歷了不下一百次失敗,嘗試了上千種方法,總算生產出了一支不爆膛不卡彈的步槍,試射了上百次後,纔算勉強校準了。其間,敖伊林的手被炸膛炸傷,袁野的臉上則又被炸膛舔上兩次。
原來的火銃,也不過就是幾十米射程,無論他們怎麼改進,都達不到一百米。但是步槍不同,敖伊林的這支步槍,檢驗下來射程達到了驚人的五百米!杜振霆迫不及待地要推進量產,被袁野製止了,他說,可以生產一小部分,給偵察兵使用,讓他們直接到前線使用,再安排技術人員跟進掌握反饋意見,改進完善後再量產,到那時候,可以保證天坪軍絕對領先,天下無敵。
杜振霆口頭答應了,但還是忍不住多生產了一批,武裝了一個團,也沒有主要用於偵察兵,而是越過楊柳樹讓他手下的一個團直接去朔方城滅了陳天怒。
這個團的負責人叫黃洪遠,他安排了十多人摸進城後,在各個路口較遠的隱蔽處尋找狙擊點,重點盯緊陳天怒的府邸,待到外麵攻城的槍炮聲響起之後,趁亂狙殺陳天怒及其他將官。他們埋伏到位後,向天空發射了一枚訊號彈。不久後,攻城的炮聲響起,密集的槍聲也響起。陳天怒帶著一乾人衝出府邸,全部被狙殺在大門口。在密集的炮聲下,狙殺的槍聲甚至都沒有引起忙著守城的軍士注意,因為陳天怒沒有露麵,那些沒有主心骨的守軍在城牆上又無法待下去,露頭要被槍打,縮頭要挨炮轟,什麼弓箭投槍石頭木棒,根本沒用。裝備精良的天坪軍大搖大擺抬著雲梯攻上了城牆,又通過曲線走位配合著衝上了大街,但凡反擊者一槍搞定,他們開啟城門,運用步槍和弓箭的射程差一路狂追狂打,逃跑的士兵在陳天怒府邸門口看到了他的屍體,於是這些大漢王朝引以為傲的騎兵餘孽鬥誌全無,悉數投降。
然後,杜振霆把士兵們使用步槍的心得和評價反饋給了袁野,袁野和敖伊林又一起熬了好幾個夜,反覆嘗試了多種改進措施,最後纔算是把步槍的生產工藝固化了下來,交給杜振霆開始量產。
吳鍾宥的精力好得出奇,他不僅把天坪建設成了這誇父星上獨一無二的天空之城,還利用生民會總部這一理由把這裏治理成了模範之城,同時,他對社會治理結構做出的設計在不斷優化著天坪上國的現行製度。經過他的提煉,天坪上國總結出新舊製度對比的十大優勢,最為關鍵的是,這十大優勢都是和老百姓的生活生產息息相關,老百姓得到的是實實在在的實惠,然後,他把這些優勢又濃縮為一份傳單,滿滿都是乾貨,提交給蔚蘭亭,並建議蔚蘭亭安排生民會會員向大漢王朝被侵佔的落日帝國、金元王朝等地滲透,先做好群眾基礎,然後用虎狼之師儘快趕走這些強盜,恢復往日的大國榮光。然後,進一步把這一塊大陸全部納入版圖,讓這個版圖內的所有生民過上安寧祥和富有幸福的生活。
蔚蘭亭聽從了他的意見。
從袁野轟開漢城監獄的房頂到現在,不到兩年時間,他們讓這片土地改天換地,這讓他很是躊躇滿誌。
袁野告訴他,這一切,都歸功於先進生產力。
天坪軍攻佔漢城的訊息,終於還是傳到了林飛龍的耳朵裡。以他的經驗來看,這下估計連小皇帝都會送過來做他的監控物件了。他不明白,那蔚蘭亭看上去也沒什麼三頭六臂,怎麼就如此順風順水呢?
終於被他逮著一個機會和陳無忌說上了話,他掏出包裡的錢,遞給陳無忌,說自己沒能完成對方的委託,開始是沒機會,後來是不想乾。畢竟蔚蘭亭那麼一個人,帶著那麼一些人,給這個世界帶來了那麼多改變,他不應該被殺死!
陳無忌吃驚地盯著他,像看一個傻子。卻又把那些錢扔還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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