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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限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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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極限撕扯 · 大散關1968

敖伊娜懷孕了。

作為一個在大紅崖這邊經歷了那麼多事的中年男人,袁野此刻終於理解了一個男人為什麼要學習表演了。聽到敖伊娜滿臉欣喜告訴他這個訊息後,他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計,幾大步衝到敖伊娜身前,先是將信將疑地詢問,然後則是開懷大笑,接著很衝動地把敖伊娜擁在懷裏,在她的臉上身上不停地親吻,還在嘴裏語無倫次地說著感謝敖伊娜誇著她能幹,把一個聽到喜訊後男人的感情外放到了極致。他們相擁而泣,慶賀著有了愛情的結晶。他開始更加關心敖伊娜的生活起居,不再讓她乾任何重活,隨便她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無時無刻不像一個稱職的丈夫和滿懷期待的父親。他甚至把手機拿出來,拍攝下他們一起的點點滴滴,然後和敖伊娜一起分享一起回憶。

敖伊娜臉上的笑容都能化出蜜來了,其實她心裏明白,袁野終將離去,但她也同樣慶幸,這至少算是袁野將來即使離開,也給她留下了最珍貴的念想。

而袁野一旦離開敖伊娜的視線,心裏就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他覺得自己在屁大的地方犯了天大的錯誤,在這邊快四年了,這件事要是被蔚蘭亭知道了,肯定會再次拷問他的初心。這下好了,蔚蘭亭那恢宏偉大的初心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而自己那猥瑣自私的初心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爆了雷,他有些無地自容,甚至不知所措。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誇父星上開花結果,而現在,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讓他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而他心裏,最為愧疚的人,還是謙謙。他迫切想儘快見到謙謙,向她解釋這一切,又害怕見到她,因為事實勝於一切解釋。他雖然能夠戲精附體把敖伊娜哄得開開心心,卻始終揮不走那惴惴不安的心情。於是他開始瘋狂做事來矇蔽自己。

他開始製作嬰兒車,嬰兒床,研究嬰兒爽身粉,研究如何製造紙巾尿不濕,還嘗試找來幾頭奶牛研究如何製造奶粉,又把自己小時候的那些益智玩具也製作了一通,什麼魯班鎖九連環孔明燈胭脂扣地陀螺飛天鼠,他不停地探究著這些東西的製造工藝。就連嬰兒的服裝,他都多次改進讓它更加軟和,又先後拿出來十來個裁剪方案,然後去服裝廠定製了一批迴來。他又開始去找野生的甘蔗和甜菜,然後開始製糖。除了尋找大量乾果外,甚至還讓人去海邊給他撈來了海苔,說是要給敖伊娜和孩子補碘補鈣。

當然,他更不會因為孩子而忽視敖伊娜,他每天都在變換不同的菜式,來滿足敖伊娜的吃貨之慾。但是每樣菜都變得很清淡了,敖伊娜不依,他耐心地解釋說這是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纔算是平息了習慣重口味的敖伊娜的情緒。他讓她每天喝牛奶,開始敖伊娜並不接受,後來聽說是給孩子補充營養的才慢慢習慣。他親手給敖伊娜縫製了寬大的孕婦服,還給她做了鬆軟的孕婦鞋。袁野很愧疚,母性的光輝是天生的,而他作為父親的無微不至則有些刻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哪怕他們有了一個星際混血兒的可愛寶寶,而且他還有可能是大紅崖的第一樁跨星係事實婚姻。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住他的內心慌張恐懼和擔憂,他把大紅崖的種子撒到了誇父星,這種想法總讓他哭笑不得,坐立難安。

讓他有所收穫的是,他又一次掀起了這片大陸上的育兒革命,蔚蘭亭安排的那個跟隨他的團隊不是吃素的,他們把袁野為未來寶寶準備的見麵禮全部都作為一種產品開發生產出來,包括敖伊娜的服裝和鞋子,以及袁野讓她吃的那些乾果甚至食譜,在各地投入生產和復刻,並以此作為給每個來到這個世界的新生命的第一份見麵禮,還把這一係列納入了勞動保護範疇。

看著這個世界日新月異的變化,蔚蘭亭知道這些變化的根源來自何處,他暗下決心,如果袁野離開,他一定要安排人跟隨,甚至他自己也要去走走看看,去把更多的東西學過來,這和他的初心毫無背離,為了生民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努力已經讓袁野設計的那些成果得到了最大化,袁野作為誇父星上的文明傳播者,已經貢獻了全部的智慧和記憶,而且他結合實際已經做出了在他認知內的最大程度的甄別,他很保守地抓住了吃穿住行這些基本環節在努力,也最大限度地扼守住了人類基本慾望的底線,如果蔚蘭亭去到現今的大紅崖那邊,如果他能真正地瞭解,那麼他有可能會對那裏的一切表示失望。因為天下為公、人人平等這樣的現實,隻是最完美地出現在了他所領導的這塊土地上。因為袁野,因為他,他們的結合,他們共同執掌的那支畫筆,在一張白紙上齊心協力地描繪出了一個理想世界。

他不知道袁野的家鄉並不是一張白紙,那裏有更多的盤根錯節。他不知道袁野隻是把最美的人性設計移植了過來,卻自動迴避了那些無法掌控的因素。

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

比如,吳鍾宥在海邊的杜班港附近建了一個鋼鐵廠,他要造船,造遠大於浮望國被他們燒掉的運兵船那樣的船。這個世界有四塊大陸,而生民黨隻是主導了其中的一塊,還有三塊大陸嗷嗷待哺。

比如,鄒順旭有一個孫子,叫鄭通民,是他親親的孫子。他在彩虹城工作,是市政府下麵一個部門的普通工作人員,沒人知道他和鄒順旭的關係,他隨著梁從浩南征來到這裏,申請過多次加入生民黨而不得,他跨不過生民黨那道不高的門檻,之後他和幾個人合夥生產了一種叫口罩的玩意,主要銷售物件是那些粉塵比較多的生產型工廠,作為勞保用品,已經獲得了政府採購資格。他平時深居簡出,和其他的普通工作人員沒有兩樣,幾乎從不多言,也不惹禍。隻是在與工作有關的事情上纔多說兩句分內的話。

當紀念碑修建到設計高度的時候,專案工程師找到了袁野彙報了情況,袁野當即要到現場去查勘,卻見敖伊娜拉了拉他的衣角,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此時的敖伊娜已經身懷六甲,離孩子降生沒有多少時間了,她知道自己行動不便,不太可能再跟著袁野爬上那六十米高的樓上去了,所以一臉的生離死別,袁野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說自己去看看就回,但她還是不肯鬆手。

袁野忽然想到了袖兒,一時間竟然怔住了。於是,他挽著敖伊娜的手,說我們一起上去吧。敖伊娜這才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蹣跚而去。他們用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爬上樓頂,袁野找到那個從漢城監獄底部一直延伸上來的標註點,四下張望,又走遍了周邊,仍然沒有發現空間之門的痕跡。於是他找來幾塊石頭,朝著上空扔去,反覆嘗試了好多次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點!

他壓製住心中的激動,再次撿起一塊石頭朝那裏扔去,目測那塊石頭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會消失又出現,並讓那個工程師從側麵找到那個點的投影位置,大約和標註點隻偏移了三米左右,他讓專案工程師把樓頂的四至尺寸和標註點、投影點的位置測量後繪圖給他,然後就挽著敖伊娜一步一步向樓下走去。

此時他內心萬分激動,卻隻能流露出表情沉重。他看到了回家的路,卻也同時看到了敖伊娜的可憐楚楚。他一邊盤算著後續的二十來米怎麼設計和修建,一邊思考著什麼時候帶著敖伊娜一塊回去。

下樓,他們用了兩個小時。

還好,敖伊娜除了緊張他會離去,並沒有什麼妊娠抑鬱。他扶著敖伊娜躺下,敖伊娜讓他用手去感受,他們的孩子正在她腹內一腳一腳地踹。算算離孩子出生還有一段時間,可是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孩子那腳丫的大小了。敖伊娜特別顯懷,她睡覺都不能自己翻身,得袁野幫她護住大肚子用力托起並在另一邊接住,才能從左臥換成右臥。

農村二十戶集中連片住宅,成了這場革命中最為出彩的神來之筆,它集中了袁野、蔚蘭亭和這一代領導集體的智慧。它們大多依山而建,既充分考慮採光通風,又立足現實落實整體觀感效果。在平原上,大多採取四合天井建築,但比之前佔地多了一倍不止,中間是寬闊的曬壩,曬壩下麵則是化糞池和沼氣池,密封的沼氣通過管道連通到每家每戶的至少一個爐灶,沼液則從遠離住宅的地方排出後儲存再發酵,用作莊稼基肥。在離開四合院至少一百米之外,建豬圈牛棚馬廄雞舍。水渠在四合院內形成高水位迴圈流動,解決了飲用水的問題。曬壩上還有籃球場,不做曬壩使用的時候,村民們還可以打打籃球。四合天井靠近路的地方必然是糧倉,糧倉的邊上必然是工具房,工具房的旁邊還有一間會議室。會議室邊上有一間醫務室,一些必須的藥品都存放在那裏,指定一個赤腳醫生負責管理使用。糧倉的另一邊,還會有一間讀書室。在四合天井房屋向外的一側,一般都會栽種一些果樹,但憑當地適合栽種什麼或村民們喜歡什麼而確定。

學校,則設在了鄉鎮或大一點的村子裏。

袁野被鄭治浩拉著檢視了不下十處這樣的四合天井,他沒有提出什麼有效的意見建議,除了稱讚,就隻剩下滿意了。想著整個大陸都是這樣的格局,他心裏真的很有成就感,單就這份強大的不走樣的執行力而言,這個世界呈現的新氣象,足以遙遙領先大紅崖那邊的坐地日行八萬裡。

陳天秀在天坪整整扛了一年。他被押送到天坪的初期,就嚷嚷著要見蔚蘭亭,卻連吳鍾宥也沒見到,隻是給了他和他母親一棟小樓,他的皇後和嬪妃們都很識時務地沒有選擇和他住在一起,而且她們進步很快,適應了這裏的一切安排,被安排到了一些她們力所能及的工作中去。陳天秀見一個女人都不願意和他在一起,於是也就開始了自暴自棄,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餓了個半死,而後他的母親當年的呂太後一計耳光把他打回到了飯桌上,用自己參加勞動換來的糧食給他做了一頓飯,他下意識地吃了點東西,整天發獃,不言不語。

呂太後對他說,如果你這樣繼續下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等著看你被餓死的笑話呢。他仍然不為所動,他想就這麼死去。以前幾十個女人爭著要上他的龍榻,現在這樣活著也沒什麼意義了。以前他天生就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而現在他需要靠母親參加做手工來養活,如果這樣都還不萬念俱灰,還想著要去拚死拚活,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但他還是活了下來,前三個月是呂太後做給他吃,後麵三個月他學會了做飯,呂太後回到家後能吃上現成的,也算輕鬆了一些。

林飛龍就這麼盯著這個廢帝半年,然後,他把他帶了出去,讓他適時去工地上看看。陳天秀對此並不排斥,他在工地上見到了陳無忌,他們像仇人那樣怒目相向。而後他又看到了太師程萬霖,程萬霖一邊篩炭粉,一邊嘆氣,卻也沒有了當年的禮儀,甚至都不多看他一眼。之後他還見到了很多人,他們都是當年他大殿上的舊臣,還有一些地方上的城守將軍之類,他們並沒有理睬他,反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林飛龍頗有深意地在他耳邊提了一嘴,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但陳天秀仍然拒絕參加勞動,他依然每天窩在家裏,除了發獃,就是做飯。這天,呂太後下班回家的時候,給他帶來一個讓他震驚的訊息。她說,程萬霖因為精通國學,再加上對生民黨的八字宗旨理解透徹,解析很有深度,已經解除了監視居住,被調到生民大講堂去擔任老師去了,他的家人也被允許和他住在一起了。陳天秀聽了,嘴角扯了扯,卻還是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又過了幾天,林飛龍又來家裏說帶他去工地轉轉,這次他帶他去的是成衣廠,陳天秀赫然發現,他的皇後和幾個貴妃都在裏麵,她們有說有笑地做著女工,看到他的時候卻並不理睬,隻有一個側妃他都記不得叫什麼名字了,衝著他笑了一笑。陳天秀瞬間覺得,在這個世界,原來還有屬於他的那一抹微笑,他不顧林飛龍的阻攔,幾大步走到那個側妃麵前,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家。那女的沉吟一會,說:“我聽說,你到現在都沒有參加勞動?”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被林飛龍帶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問林飛龍,自己可不可以先去生民大講堂聽聽課?林飛龍點點頭,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生民大講堂。

他本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大波別樣的目光,可是在課堂上,他和別人一樣,都隻是一個名字,沒有人盯著他看上兩眼。老師講的那些道理,特別是每當提到大漢王朝軟弱無能,喪權割地,偏安一隅這樣的話的時候,他很想站出來說幾句,但老師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也隻能像一隻填鴨那樣,在課桌旁伸長脖子,接受著老師一點點給他灌輸。甚至老師點名的時候,他的名字也像芸芸眾生一樣,掩埋在一大堆名字之中。

第二堂課,他聽到老師在講授當前的行政體製,同樣也拿大漢王朝的弊端來做對比,說明當前的體製多麼具有優越性,一堂課下來,他已無話可說。

在一堂體驗課上,他赫然看到,林飛龍居然站在講台上,他開宗明義地說:

“我之前是一名武林高手,韓城被我們的軍隊攻破前,原平南王陳無忌找到了我,先是聘請我當他的保鏢,後來又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前來天坪刺殺蔚蘭亭……”

林飛龍把這個故事講完後,他說,正是因為生民這個詞打動了他,為了生民的一切這句話以及他自己的所見所聞改變了他,現在,他在天坪擔任著重要的工作,這本身就能說明,生民黨和任何人都沒有個人恩怨,他們隻是真真正正想讓大陸上的所有生民過上人人平等的生活。說完,他還頗有深意地看了陳天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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